尺寸

夜色蘭柔

我一說到尺寸，某君便要笑我。我知道他笑什么，我便告訴他，不用笑的，也許某天你的尺寸也會被我談到或忘記。

是的，尺寸，那些尺寸何其多啊，那人衣服的尺寸，那人褲腰的尺寸，那人鞋子的尺寸、那人手指的尺寸，那人頭發的尺寸……當然還有某君笑的那種尺寸，統統的儲存在記憶中。

每每的，我就被這些尺寸折磨著，為這些尺寸操勞著。買衣服的時候、織毛衣的時候、剪頭發的時候……最后，那人自己都忘了這些尺寸，我卻越記越牢，甚至那人走后，經過衣店，我還會不自主地跑去看新的款式有沒有他的那個尺寸。

尺寸，記憶的尺寸又有多大呢？記憶會分配一個怎樣的尺寸空間來裝載這些尺寸呢？不大的，真的不大。

那人去了，某君來了，記憶便開始和我抗議，它那一丁點的空間里，裝不了那么多的尺寸。我開始糊涂起來，有時給某君買衣服，回來一看，竟是那人的尺寸，剪頭發也是，順口就說出那人喜歡的尺寸，甚至床事時，我也在混淆，這究竟是某君還是那人？最終某君和記憶是串通好了的，一起抗議。我算是明白了，尺寸是可以很多的，但標簽只能有一個，要么那人，要么某君。

我是猶豫不決的，困惑著，某君？那人？或許我更偏袒那人，否則為什么他走后這么久，我還是牢記著他的尺寸？但那人畢竟是走了，現在在我身邊的是某君，我該是為某君的尺寸操勞著的，但記憶又總是開玩笑似的偷換著兩者的尺寸。

最后，我說算了算了，隨便吧，大不了就兩個都不要了，何必為那么些個尺寸傷神費腦地耽誤大好年華呢?

某君最后是不能忍受了，拎著行李說，慢慢來吧。

慢慢來？好吧，慢慢來。慢慢地，我是真的不在乎那些尺寸了，心想著，愛誰誰吧。但是我卻發現，我的尺寸正被一個人牢記著——某君。某君從很遠的地方寄來一些衣服鞋子、腳鏈手鏈之類的，竟然完全和我的尺寸吻合。我是時不時地就感動得落淚了。然后，那些關于某君的尺寸又重新在記憶中出現，原來竟是那樣的清晰，立在前面，只是我站錯了方位，側身而立，前后變成了左右，我不停地看，不停地看，就是分不清方向。我說我怎么分不清左右呢，原來是分不清前后，現在終于明朗了。

我打電話讓某君回來，某君風塵仆仆的，手里攥著一枚發亮的戒指，我的尺寸。我忽然就想起什么，在我的首飾盒里，也有著一枚戒指，那人的尺寸，我拿出來，仔細把玩，這是那人留下的唯一的可以觸碰到的尺寸，套在指上大而微涼，依舊夾著些煙草的味道。我把它套在某君的手指上，不合適。某君摘下來，直接扔掉，然后嘆著氣給我戴上他買的戒指，剛剛好，帶著某君的體溫。他說，不曉得什么時候，他也開始被我的尺寸折磨著，操勞著，那滋味真的很苦。

什么時候呢？或許在他忘記了自己的尺寸時吧。也許那時他才能感受到我是怎樣地為他操勞著，他的那些尺寸又是多么的重要。幸運的是，他發現了這一點。

哎呀，我們哪是被這些尺寸折磨著，操勞著啊，分明是為著愛情啊。

助理編輯 王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