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雁天堂口，　我等雁歸來

杭　男　大　俠

○傾訴者/杭男 30歲 媒體從業(yè)人員 整理/大俠

杭是我的同事，一個氣質(zhì)儒雅才華出眾的年輕人。他的網(wǎng)名叫“我等雁歸來”。我和他不是很熟，但我知道在他身上，曾經(jīng)發(fā)生過不幸而感人的故事，而這個網(wǎng)名便是他為患癌癥離世的女友起的。在女友去世一周年的日子，他把這封洋洋萬言的信交給了我，希望以這種特殊的方式來祭奠逝者，紀念愛情。

晶：

今天是農(nóng)歷八月十六，去年的今天你終于擺脫了病痛，帶著對這個美好世界無限的眷戀和不舍離開了我們，結(jié)束了你只有26年的短暫人生。從你得病到離去的15個月來，你始終以樂觀的精神與病魔作著頑強的斗爭，可是你太累了，你說你要休息了，實在是不想再受折磨了。晶，走吧，如果離去真能讓你不再痛苦，請你放心地走吧。我相信，在天堂里你并不會孤單，因為你是帶著我的愛走的，有我的心陪伴著你到永遠。

在你離去的一周年里，我給你寫了這封信，希望鴻雁能夠把它帶到天堂的入口，而我等著它帶回你的回信。我只想告訴你，一年來我真的很想很想你，你想我嗎？還記得我嗎？等著我好嗎？

悲痛

2006年的農(nóng)歷八月十六下午3點，當(dāng)我匆匆趕回病房時，你已經(jīng)處于彌留的狀態(tài)中，任我和爸爸媽媽及親友們?nèi)绾蔚乜藓埃闶冀K無法回應(yīng)。我這輩子也無法忘記你當(dāng)時的樣子，清瘦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眼角卻浸著淚水。我無力地跪在床前，撫摸著你的手，輕呼著你的名字，給你講我們相愛的點點滴滴，希望能夠喚醒你，可淚水一次又一次地打斷著我的回憶。

當(dāng)2005年8月，我從爸爸媽媽口中得知你得了癌癥之后，我就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在北京301醫(yī)院我曾經(jīng)無力地拽著醫(yī)生的手懇求他說：“大夫，癌癥能轉(zhuǎn)移到別人的身上嗎？求你轉(zhuǎn)移到我身上吧，讓她活下來行嗎，我愿意替她去死。”醫(yī)生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對我說：“小伙子，用你的愛去創(chuàng)造奇跡吧。”

我的誠心并沒有打動神明，他們還是帶走了你。23時44分，你走了。在你走的一剎那，你突然亮起了眼睛，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好像有什么話要對我說，我想也許是來生的約定吧。我滿足了，因為你最留戀的還是我，你把今生的最后一眼留給了我。這種自私的心態(tài)讓我感到欣慰。

晶，你走之后，我強忍著巨大的悲痛料理你身后的一切。我一次次擦干淚水告誡自己：你現(xiàn)在還沒有時間沒有權(quán)利悲傷，你現(xiàn)在要像一個男人一樣勇敢地去承擔(dān)一切，要讓你的女人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走，毫無遺憾地走。即使想垮也要在把她送走之后，聽見沒有！

出殯那天一大早，突然間巨風(fēng)刮起，隆隆的雷聲伴隨著閃電，傾盆大雨隨即而下。晶，也許是上天也為你而哭泣了。當(dāng)棺木合上的一剎那，我徹底地癱坐在了地上，我已經(jīng)堅持不住了，我心愛的女人就這么走了，離開我，把我孤零零地留在了這個世界上，在我的人生中刻下了永遠也無法抹去的傷痕。

在等待火化時，我打開自己的手機，看著你在北京治療時曾經(jīng)給我發(fā)的短信：

2006年5月13日

“干嘛呢？想你了。在這真沒意思，你也不在，身邊連個欺負的人也沒有。”

2006年5月14日

“嘴真甜，親一個。”

2006年5月15日

“我在樹下乘涼呢，你干嘛呢？聽說長春也熱了，你今天穿的是什么？”

2006年5月31日

“前天晚上夢見你摟著我了，好舒服！嘻嘻。”

2006年6月27日

“那我生生世世永不離開你。”

……

“晶，記住你所說的話：生生世世永不離開我，我等你，來生再見。”11時30分，我給你發(fā)送了這條信息。

回首

當(dāng)我走出殯儀館時，天空晴了起來，而我的心卻陰郁到了極點。望著街上的一切都感覺恍如隔世，思緒仿佛將我?guī)Щ氐搅?年之前。

2000年9月1日，剛剛畢業(yè)回到長春的我來到單位面試，我們被安排到了廣告部一個房間里等待著考驗。這時一個梳著荷葉頭，高挑的女孩推開了房門，看著屋里坐滿了人感到很不好意思，笑著關(guān)上了門，這是我第一眼見到你。后來我才知道，當(dāng)時僅僅20歲的你已經(jīng)是單位里的元老之一了，負責(zé)整個單位的美編工作。就是短短的那一眼讓我有種說不出的感覺，我冥冥中覺得好像在哪見過你，一時卻無法想起。面試之后，我路過一間辦公室，看到你正在電腦前認真地做著版式，我一直沒告訴你，那天我在門外望了你很長時間，直到有人經(jīng)過，我才匆匆地離開。

考試很順利，我正式成為單位的一名員工，和你成了同事。令我最開心的是單位的傳真機就放在你們美編室里，給我創(chuàng)造了無數(shù)次看見你的機會。工作時的你總是那么聚精會神，一絲不茍，沒有留意到我這個暗暗盯著你的毛頭小子。我從很多同事口中進一步得知你的信息，“單位公認的美女和才女”、“專業(yè)技術(shù)全單位一流”，但聽到最多的還是對你人格的評價，“善良、樂于助人，資助過貧困的小學(xué)生，活潑，總能給人帶來快樂”。最不愿聽到的是已經(jīng)有人對你展開了“攻勢”。

為了讓你注意到我，發(fā)傳真時，我故意弄得一塌糊涂，讓你幫忙，你總是不厭其煩地幫我發(fā)。我向你們部門一個女孩展開了攻關(guān)，讓她隨時向我提供你的“思想動態(tài)”，求她在你面前裝作不經(jīng)意地提起我，加強我的印象分。一次，那個女孩對我說，你看我寫的救助報道時流淚了，這時我才意識到，想得到一個女孩的好感，一定要把自己的事業(yè)做到最好。

有一次，你打電話給我，請我?guī)鸵粋€忙，這讓我受寵若驚，我一下就躥到樓上，在門口先平撫一下激動的情緒，告訴自己這是個機會，千萬別錯過了，無論什么忙都要幫你解決好了。你見到我，臉紅了起來，半天不說話，我傻傻地站在那兒，難道……不會吧？幸福來得太突然了。過了一會兒，你拿出一百元錢，放到我手里，請我轉(zhuǎn)交給受救助的小男孩。接到錢后我為自己的想入非非感到慚愧，也讓我真實地感受到了你的善良。回家的路上我在想，如果我錯過這個好女孩，也許會遺憾終生。

2001年3月20日，我在食堂吃飯，你和同部門的幾個女孩子坐到了我的旁邊，你們說想介紹一位單位的女孩子給我認識。我看了你一眼，裝作開心地說：“好呀，見面時間你定吧。”心里卻像針刺了一樣難受。你們打完飯后就回到了樓上。也許真是上天想再賜給我一次機會，有一位同事上了夜班，你返回食堂準備幫忙再打一份飯，這次要是錯過了，可真就沒有機會了。我把餐盤湊到了你的面前，鼓起了勇氣對你說：“你有男朋友嗎？有也沒關(guān)系，給我一次機會好嗎？”你一愣，我又說：“我再重復(fù)一遍，你給我一次機會行嗎，實話告訴你，喜歡你不是一天兩天了。”你的臉紅了，低下了頭，我觀察著你，我發(fā)現(xiàn)你的嘴角是上翹的。大學(xué)時，心理學(xué)就是我的強項，心里暗喜：有門了，但我知道這時應(yīng)該以退為守了。“你考慮一下，過幾天我給你打電話，我相信你不會令我失望的。”說完，裝作很有男子氣概似的轉(zhuǎn)身離開。到了食堂外邊，我像孩子一樣一下就蹦了起來，大喊了一聲：“耶！！！”

我們第一次約會的地點是工人文化宮附近一家咖啡廳里，我們面對面坐著，從藝術(shù)聊到我所學(xué)的法律。就這樣，我們相愛了，成了一對幸福的戀人。每天晚上，我都把你送到單位寢室的門口，再依依不舍地離開。每天早上我都提前趕到報社，在你還沒出門前把買來的牛奶掛在你寢室的把手上。每次你穿上新衣服，我都會寫上一個紙條：“今天你真漂亮”，在我們擦肩而過時匆匆地塞到你手里。你曾經(jīng)逼問我：“這些手段都是從哪里學(xué)的，以前都對幾個女孩用過？”“是你的美麗激發(fā)了我的小宇宙，讓我靈感不斷。”我毫不猶豫地回答。“我才不信呢，你就撒謊吧。”你裝作生氣地說，臉上卻洋溢著開心的笑容。

2001年11月20日，獅子座流星雨如期來到人間，呈現(xiàn)夜空。我們在凈月潭遙望滿天繁星，看著一顆顆流星劃破天空，釋放它們的美麗光環(huán)時我們興奮地大叫，完全忘記了冬日的寒冷。我們在夜空下相偎著約定，60年后我們還要在一起觀賞這場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