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 耕
我們都是風中的一粒沙。作為紅杏,自然可以出墻,這是它的自由,但自由是有代價的。
假如你正在讀報,或者津津有味,或者頭大如斗;又假如十幾年前你也經常讀報的話,會有什么感想?那時的報紙只有四個版,你會讀得很認真,連廣告也不放過。時下的報紙,動輒幾十版,有的上百個版,林林總總,光怪陸離,如果再拿了過去的認真來讀,你大約只能做個讀報專業戶,別的什么也甭干了。
這意味著,現代人的生活空間空前放大了,同時也意味著,怎么理解自由,如何取舍和選擇,難度也在加大。如果人的智慧和自主性不能同步提升,那么在五色迷目中,你會淪為一個“讀報專業戶”。
婚戀也一樣。比如傳統時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決定了一個年輕人的婚姻,你別無選擇。一位富家小姐很容易愛上自己的表兄弟,或者跟一個誤入后花園的男人一見鐘情,蓋因春閨寂寞的她很像是一個囚徒,她的世界里沒有男人,于是所謂的愛,極易下滑到生物學層面。上世紀80年代,也就是我讀大學時,還很有些“男女授受不親”,一位同學經人撮合認識了一位姑娘,但苦于老是拉不近距離,于是向大家討教。一位同學給他出主意說:你用自行車馱著她去春游,專揀坑洼小道走,她坐不穩,肯定會抱你的腰——這距離不就一下拉近啦?
數年前,跟一位新新人類話及此,這小子噴了我一臉茶水,接下來揉了半天肚子。他說,你們可真幽默。我們現在打的是希特勒式的閃電戰:第一回見面吃個酒,第二回見面親個口,第三回見面下毒手。
時下,隨著網絡的日漸普及,婚戀閃電戰的速度似乎在加快。“單身貴族”姑且不論,就是圍城中的人們,無論男女,紅杏出墻的概率在迅速增加,那花樣甚至令“友邦驚詫”,比如換妻俱樂部,比如一夜情。但據我的觀察和分析,這批“解放者”的幸福指數并沒有增加,相反,放浪之后,更多的人會舊傷痕上再添新傷痕。而把性愛的美好揮霍完之后,如果繼續玩“心跳”的話,下一個選擇對象可能會是毒品。
我因此想到了哈姆雷特。很多讀者有這樣的印象:這位王子太優柔寡斷,不大像個男人。其實呢,這個形象能夠不朽,我以為正因為他的優柔寡斷——那樣的困局和危局,決斷是難的——而這正是人類生存狀態的寫照。有誰敢說,我的世界里只有春花秋月?窮也好,闊也罷,各有各的困境,一人一本難念的經。但再難念的經也得念下去,彷徨復彷徨之后,你必須選擇。
《羅拉,快跑》,用電影語言演繹了選擇的哲學:羅拉必須在20分鐘內籌到10萬馬克以解救自己的男友,有幾條路線供她選擇,于是她開始瘋跑。影片展示了不同選擇的結果,那是迥然不同的。
人生很復雜也很簡單,起點是出生,終點是死亡,中間是你的旅游路線。這一路的風景如何,最后在哪兒止步,完全取決于你的選擇。穿什么鞋子,或者午餐在哪兒用,看上去很隨意,命運卻有可能潛伏其中。比如你的鞋子硌腳,正在你揉著自己的纖纖玉趾時,來了個包裝很紳士而骨子里很不紳士的家伙。如果你沒有定力,甚至努力使用自己的嫵媚,則你的行動路線就可能改道了。
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這話聽起來很爺們兒,很提氣,但對蕓蕓眾生有些大而無當。細想想,自從有了這個星球,滄海橫流過幾回?你的一生,對付的全是些婆婆媽媽的勾當。即以英雄論,亞歷山大帝算得上古今第一帝王吧?但他在征戰中病死中東,當時只有二十幾歲。據說他讓人在棺木上挖了兩個洞,好讓自己的手伸出來,以示他縱然英雄一世,走的時候同樣空空如也。
我們都是風中的一粒沙。作為紅杏,自然可以出墻,這是它的自由。但自由是有代價的,所以紅杏在探頭探腦之際,最好想想那個憂郁的王子,并掂量一下自己的承受能力。
wugengwang@163.com
(編輯:烏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