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的眼淚在水里飛

窗外風

我哭了，媽媽魚也哭了。只是，我看不到它的淚水。

媽媽的臉上有淚水

在睡夢中，我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在吵，應該是媽媽和爸爸。我含糊不清地喊了一聲“媽媽”，沒有人應。我又使勁喊，爭吵聲沒有了，我聽到了媽媽的拖鞋聲。

媽媽的聲音同往常有點不一樣，但仍然溫柔：“寶貝，你怎么醒了？”我摟住媽媽的脖子，說：“媽媽，我害怕。”媽媽把臉貼在我臉上，涼涼的，好像有淚水。“寶貝，媽媽在，繼續(xù)睡吧。”

我把小手放在媽媽的手里，覺得很踏實。自從跟媽媽分床睡，晚上睡覺的時候，媽媽都要過來看看我，給我講故事，把我的小手放在她的手里握著。

早晨起來，我看到媽媽的眼有些紅腫。媽媽在打電話請假，說自己不舒服，今天不去上班了。

我好像有些明白，敢情昨晚的聲音，是因為媽媽病了。我跑過去，像以前我生病時媽媽把手放到我額頭一樣，把我的小手放到媽媽的額頭上，試她的體溫。

爸爸的臉陰得嚇人，他連聲催道：“快，要遲到了！”我趕緊背起小書包。

爸爸魚和媽媽魚

班車在小區(qū)的門口停下，媽媽伸手把我從車上抱下來。我賴在她懷里，伸手摟她的脖子。媽媽身上的味道真好聞，我貪婪地伏在她肩上。

晚飯是我愛吃的蛋炒飯，還有我喜歡的油燜大蝦，“媽媽，好香呀！”媽媽笑了：“喜歡吃就多吃點，吃得多寶貝才長得高。”

“媽媽，今天老師說，幼兒園要搞活動，要爸爸媽媽都參加。”媽媽的臉色變了一下，頓了半天才說：“知道了。”我覺得怪怪的。

媽媽在廚房洗碗，我到自己的房間看小魚。小魚是我最好的朋友，是以前同媽媽爸爸到外面玩，媽媽給我買的。真是很奇怪的一種魚：兩條魚的嘴總是對在一起，賣魚的人說叫什么接吻魚。賣魚的人勸媽媽：“買一對吧，是相親相愛的魚啊。”媽媽就笑，爸爸也笑。媽媽專門買了一個好看的魚缸，把兩條小魚放進去，一條大一點，另一條稍微小一點，它們總在一起不分開。我喜歡得不得了，一回家就趴在魚缸上看。有一天，我忽然想到媽媽和爸爸，他們也是不分開的呀！大一點的那條魚就是爸爸，小一點的那條魚就是媽媽。我大叫：“媽媽，爸爸，快來呀！”媽媽和爸爸趕緊跑過來，我興奮地大叫：“你們看，這兩條魚多像媽媽和爸爸呀！大的是爸爸，小的是媽媽；大的叫爸爸魚，小的叫媽媽魚。”爸爸和媽媽相視大笑，連聲說：“寶貝真聰明，給小魚起的名字真好！”

有個壞女人

媽媽跟老師說，爸爸出差了，所以她自己來了，我很失望。別的小朋友的爸爸媽媽都來了，有好幾個活動，都是媽媽、爸爸、小朋友三個人一起做，所以這幾個活動我和媽媽沒有參加。媽媽看起來很不高興，一點笑容都沒有，以前媽媽到幼兒園來可不是這樣子。是不是因為爸爸沒來，媽媽生氣了呢？回家我要跟爸爸說，我也生氣了。

爸爸今天回來得早，同我一起吃晚飯。不知為什么，媽媽只做了一個菜。我趴在爸爸身上，同他講今天幼兒園發(fā)生的事情。爸爸似乎根本就沒聽，一副很累的樣子。后來媽媽拿來爸爸的手機，一下拍在餐桌上，沖他嚷嚷是怎么一回事，好像是什么短信。

爸爸不說話，一下扔了筷子，自己進了臥室。媽媽咬著嘴唇，坐在那里一動也不動。后來媽媽終于哭出聲來，說這日子沒法過了……

從此，媽媽幾乎天天泡在淚水里，我也泡在淚水里。我不停地給她擦眼淚，可是，媽媽的眼淚好像總也擦不完。媽媽摟著我，說有個壞女人要把爸爸搶走，還問我，要是媽媽和爸爸不在一起了，我跟著誰。

我搞不明白為什么爸爸不要我和媽媽了，難道那個壞女人，比我和媽媽還好嗎？我跑到爸爸身邊對他說：“爸爸，寶貝以后聽話，不惹你生氣，你別不要寶貝了好嗎？”爸爸顯得很煩躁，揮手讓我出去，他在臥室里走過來走過去，煙頭扔得滿地都是。

我想呀想，想得頭都痛了，還是想不明白。爸爸為什么會不喜歡我和媽媽了呢？我就是一直喜歡爸爸媽媽的，不管他們批評我還是大聲罵我，無論怎樣都喜歡。一定是那個壞女人搞的鬼，我一下子明白過來。

你為什么不讓我爸爸回家

一天我和媽媽去商場，發(fā)現(xiàn)前面那個人非常像爸爸。他身邊還有一個小阿姨，兩個人說說笑笑的。我看了半天，終于確定他就是爸爸，就大喊了一聲。爸爸聽到我的聲音，稍微側(cè)了一下頭，愣了一會兒，接著竟轉(zhuǎn)身走了。我掙脫了媽媽的手，跑到他面前——果然是爸爸！

爸爸好像很緊張，問：“寶貝，你怎么來了？”我說：“爸爸，回家吧，我都好長時間沒見到你了。”爸爸拍拍我的頭，說：“過幾天我就回家，寶貝乖。”媽媽過來了，胸部劇烈地起伏著，我一下子明白過來，就是爸爸身邊的這個壞女人，不讓爸爸回家。我指著她叫起來：“你是個壞女人，你為什么不讓我爸爸回家？”

周圍的人都過來了，大家都在看我們，那女人的臉一下子變得煞白。爸爸抬手就給了我一巴掌，我“哇”的一聲哭起來，爸爸還是第一次這么打我。媽媽連忙把我抱起來，哭喊著：“你不是人！為了這么個臭女人，連孩子都打，你太不要臉了！”

爸爸拉著那個女人，風一樣逃了。

小魚也哭了，

它們的眼淚流到水里

爸爸像是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媽媽說，他以后也不會回來了，他同那個壞女人在一起。

媽媽瘦了很多，她做了飯，只讓我吃，她自己不怎么吃東西。我發(fā)現(xiàn)她的頭發(fā)里有了一些白頭發(fā)，以前，媽媽的頭發(fā)又黑又亮。我只喜歡黑頭發(fā)，一點都不喜歡那個壞女人那種黃頭發(fā)。

以前，爸爸在家，一家人笑呵呵的，媽媽走起路來就像跳舞，爸爸把我舉到頭頂，讓我騎在他的脖子上，我在爸爸肩上大喊大叫，那時候，真好！我知道，那樣的日子不會回來了。我真羨慕別的小朋友，他們既有媽媽也有爸爸，他們的小手一只放在媽媽手里，一只放在爸爸手里，他們是快快樂樂的一家人。

我越來越喜歡一個人趴在魚缸邊，看我的媽媽魚和爸爸魚。它們?nèi)匀话炎鞂υ谝黄穑啦环珠_的樣子。我問媽媽魚：“要是爸爸魚離開了你，你會哭嗎？”媽媽魚的眼睛大大地睜著，一動不動。“爸爸魚不會離開你的，你放心好了。可是，爸爸不要我了，也不要媽媽了。”

我哭起來，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到手背上，涼涼的。小魚鼓著大眼默默地看我，好像也在替我難過，它們也哭了。只是，它們在水里，眼淚都流在水里了，我是看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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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烏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