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涼的土地

李　鵬

達爾富爾的貧困與破敗，不僅僅是在難民營之中

達爾富爾問題很敏感——至少在從倫敦飛往喀土穆的航班上是這樣。一位英國中年婦女一聽記者要聊達爾富爾問題，立刻謹慎了起來。自稱為一家非政府組織工作的她，語焉不詳?shù)卣f：蘇丹太復雜，達爾富爾問題太敏感……

武裝，無處不在

2月26日一大早，中國政府達爾富爾問題特別代表劉貴今登上了一個15座的小型總統(tǒng)專機，從蘇丹首都喀土穆前往南達爾富爾州首府尼亞拉。《中國新聞周刊》記者隨機前往。

一個半小時后，專機在尼亞拉的簡易機場降落。環(huán)顧四周，確實感到了當?shù)鼐謩莘峭瑢こ＃号艿肋叺耐C坪上，左邊停的是政府軍的黃綠迷彩顏色的軍用直升機、戰(zhàn)斗機，右邊停的則是帶有“UN”(聯(lián)合國)標志的白色軍用直升機。在機場的入口處，還分別布防有聯(lián)合國和政府軍的裝甲車、堡壘和哨所。機槍手從堡壘后面和車上伸出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來路。

在尼亞拉，皮卡、吉普甚至裝甲車等武裝車輛隨處可見。從顏色上看，這些軍車既有聯(lián)合國維和部隊的，也有蘇丹政府軍的。

劉貴今一行被荷槍實彈的武裝人員嚴密保護。盡管如此，他告訴記者，“明顯感到安全局勢的好轉(zhuǎn)。”劉貴今回憶說，上次到達這里的時候，當?shù)貏佑昧搜b甲車。“而這一次，安全保衛(wèi)不像上次那么嚴格了，軍車少多了，說明地方過渡政權(quán)在安全上的自信增強了。”

安全局勢的好轉(zhuǎn)既得益于部分反對派和政府簽訂了和平協(xié)議，共同組建了分權(quán)、分財?shù)倪^渡政府，也得益于聯(lián)合國和非盟的混合維和行動。

當?shù)匾晃幻邪退_的教師告訴記者，“達爾富爾沖突最厲害的是2004年，現(xiàn)在大規(guī)模的戰(zhàn)斗基本沒有了，最起碼在尼亞拉城里的安全沒有問題，而在城外偶爾還會有些小的沖突。”

不過，雖然在尼亞拉和北達爾富爾州首府法希爾及周邊地區(qū)的安全狀況較為緩和，但在條件最差的西達爾富爾州，局勢仍然混亂。

貧困，不僅是難民營

奧塔什是位于尼亞拉附近的一個難民營。記者坐在難民營的一個棚子里，也能感受到炙熱陽光的照射。這個所謂的難民“議事堂”，不過是茅草搭成的一個大棚子，四處透風透光。

在劉貴今來到難民營的時候，好幾位難民中的長老站起來對中國表示感謝。“因為有中國兄弟的幫助，我們獲得很多食品以外的援助，比如衣服、建筑材料，供水設(shè)備，我們還需要水、醫(yī)療、教育。”其中一位長老說。

不過，也有一名部族長老感謝中國人之后，毫不客氣地將矛頭對準代州長：“為什么沒有公平地分發(fā)救濟衣物！？”

讓記者略感意外的是，好幾位部族長老的口袋里揣著手機。

在難民營中，則是一片狼藉。營里基本上沒有像樣一些的帳篷，大多是殘破的草氈、塑料袋、布片搭成的一個勉強遮擋陽光的窩棚。棚內(nèi)和棚外一樣都是沙地，有的看上去一無所有，有的只在角落處堆著些墊子和罐子等雜物。

難民營中的孩子們都沒有穿鞋，衣衫襤褸，頭發(fā)和身上沾滿了沙子。大人們的白袍子相對整潔一些，他們成群地蹲在陰涼處無所事事。據(jù)介紹，難民營里實行糧食和水定期配給，只能讓人們充饑不至于餓死。

另一個難民營——薩卡利難民定居點的情況似乎稍好一些。至少，難民營中有學校，兩個稍大一些的女孩向記者展示了她們的課本。當記者拿出相機，天真無邪的孩子們蹦蹦跳跳地圍到記者身邊，要求給他們拍照。他們還高高舉起手來向記者展示他們的玩具，那是些用木頭和塑料片制成的玩具汽車，或者是用過的餅干盒——所有這些，是他們生活中最奢侈的東西了。

這些破敗的景象，用“艱苦”二字已經(jīng)不足以形容。盡管如此，當?shù)嘏阃藛T告訴記者，很多難民返回家園后，又重新回到難民營——在這里，他們至少還有東西吃。

然而，貧困和破敗并不僅僅是在難民營里。

尼亞拉其實在蘇丹算得上是第三大城市，但其基礎(chǔ)設(shè)施之糟糕難以形容。缺水，再加上處于旱季，在飛機上俯瞰南達爾富爾，滿眼一片枯黃，鮮有綠地。馬路兩邊的民居，土坯搭建的房子稱得上“條件不錯”，而很多處所其實和難民營里的情況并無區(qū)別，破布、破草氈搭成窩棚就是一家人的生活場所。

即使在首都喀土穆，也是塵土飛揚。尤其是郊區(qū)，同樣滿目瘡痍，同樣漫天風沙。在喀土穆市區(qū)里，在一個寸草不生的足球場上，一群大學生在踢著足球，其中好幾個人光著腳，鞋都沒穿。

維和，艱難中前行

2007年11月24日，中國從濟南軍區(qū)抽調(diào)的維和多功能工兵分隊首批140人抵達尼亞拉，是聯(lián)合國第一支進駐達區(qū)的維和部隊，也是非洲之外的國家向達區(qū)派駐的第一支維和部隊。

根據(jù)聯(lián)合國的決議，聯(lián)合國和非洲聯(lián)盟將向達爾富爾地區(qū)派出2.6萬人的混合維和部隊(聯(lián)非達團)，以取代自2004年開始在達區(qū)部署的非盟維和部隊。中國工兵在世界各地的維和行動中有很好的口碑，此次又應邀派遣了315名工兵分隊，干修路、打井、建營房等苦活累活。

2月26日記者抵達尼亞拉時，中國工兵分隊從非盟的過渡營地搬到聯(lián)非達團超級營地才4天。從一條柏油路拐上近乎無路的沙礫地，車隊卷起漫天沙塵駛向中國工兵的駐地。營房就地取材，用沙袋筑起了圍墻。營地的四個角落上都設(shè)有望哨，而在外圍，由尼日利亞的維和部隊也設(shè)置了哨所，負責安全保衛(wèi)。

劉貴今到達尼亞拉的第一個考察地點，就是中國維和部隊。在他向官兵致辭的時候，狂風大作，沙塵暴鋪天蓋地席卷營地，讓人無法睜眼。中國國防部維和辦主任施正柏說：“達爾富爾地區(qū)是目前中國軍人在世界各維和任務(wù)區(qū)中條件最差、最艱苦的地區(qū)。”

雖然才是2月份，營地的溫度最高已經(jīng)達到42度以上。風沙最大的時候，能見度只有幾米。分隊的衛(wèi)生隊長付紅保少校對《中國新聞周刊》記者說，駐地的苦難不僅是40多度高溫和無處不在的沙塵，還有瘧疾病毒，以及毒蛇、毒蝎子、毒蜘蛛、毒蜥蜴等的威脅——分隊營地修建過程中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六條毒蛇，還有長達十幾公分的毒蜘蛛。

工兵分隊的大隊長上官林宏說，分隊的后續(xù)裝備3月初可運抵蘇丹，后續(xù)的175人正在整裝待發(fā)。

相對于中國維和部隊的率先進入，其他聯(lián)合國部隊和裝備的進駐仍不夠迅速，并且蘇丹政府和一些西方國家在維和具體事務(wù)上仍有分歧。

中方一位官員告訴《中國新聞周刊》，雖然混合維和的部署不盡如人意，但畢竟取得了進展。中國工兵已經(jīng)部署，孟加拉的警察部隊也已經(jīng)進駐。而其他包括部隊選址在內(nèi)的技術(shù)性問題，也都接近解決或達成共識。他呼吁，所有參與方不要“唱高調(diào)”，而是提供實在的幫助，比如“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國家愿意提供維和需要的24架直升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