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不是郝子吧

王瓊華

“真不好意思，這么晚了還來打擾冷部長休息。”

聽到敲門聲，冷靜部長開門一看，來客是多灣鄉副鄉長郝子。郝子走進客廳，還沒坐到沙發上，冷靜就聽他說了一句客套話。冷靜把一杯茶端給他，問：“怎么了，有什么急事。”

郝子說：“我一直知道冷部長很關心我，上次還在全縣領導干部大會上表揚我。所以,我考慮了很久，覺得還是找冷部長匯報一下思想。”

“是不是聽到風聲，縣里準備調整干部呢。”

郝子笑了笑。

冷靜輕咳一聲，說：“年輕干部有上進心是對的。組織上也會關心每一個干部的成長。再說你只要保持目前這種工作干勁，我想會有進步機會的。”

“冷部長，不知道眼前這個機會——”

“到時候就知道了。”

“反正不管怎么講，我的進步還靠冷部長多多關心。”郝子從西裝口袋里掏出一個鼓鼓的信封放在茶幾上說：“這是我的匯報材料。”

看到信封，冷靜當然心知肚明，便拿起信封遞回給郝子，很含蓄地說：“你郝子的情況還要寫成材料給我看？”

郝子只好收回信封。

過了兩天，郝子又來到冷靜的房間。郝子說：“冷部長，聽說明天就要開會研究干部了。”

“呵，耳朵還挺靈通的嘛。”

“外面都傳開了。不過，我這人心不大，這次能解決一個常務副鄉長就非常滿足了。請冷部長一定一定幫我的忙。這輩子我會銘刻在心。”

“郝子，你這個人怎么也學會說這種話？”

“冷部長——”

“你呀，還要保持好你原來那種心態。相信組織吧，也相信你周圍的群眾。”

“好好好，我當然更相信冷部長對我的厚愛。”郝子點了好幾下頭，接著掏出一個信封。冷靜看得出，這個信封比上回的信封厚實多了。冷靜臉色一沉：“郝子，你把它放回口袋去。上回我沒批評你，是不是？”

“冷部長，這是我一點點心意——”

“收回去！”

聽出了冷靜最后一句話的冷酷，郝子的臉上一下子發白了。離去時，郝子臉上又掛上笑容，但顯得很別扭。

當然，冷靜心里并沒有改變對郝子的看法。于是，冷靜在開會時把郝子的情況說了一遍，建議給郝子這種想干事、真干事、干好事的年輕干部多壓壓擔子。在冷靜的努力下，最終破格讓郝子當上了鄉長。

冷靜想，郝子這小子也該高興了。

冷靜把郝子叫到辦公室，跟他說：“對組織上的使用，你郝子一定要珍惜！”

“嘿嘿，謝謝冷部長關心、關照、關愛！”

“一定要調整好心態。破格使用了，更要正確對待，絕不能忘乎所以。要一如既往認真做事，扎實工作，勤懇為民……”冷靜這番話，讓郝子稱之為語重心長。也確實是冷靜的肺腑之語。所以冷靜最后說，“一定要把這話聽進去，好好記住。”

“請冷部長放一萬個心，郝子一定會好好工作！”

看到郝子信心百倍的樣子，冷靜不由多了幾分寬慰。

過了兩天，冷靜到一家較偏僻的農家飯店候客。這店真夠土氣的，杉樹皮一隔就成了墻壁。也正是這樣，冷靜一進“包廂”，便聽到隔壁房間傳來的說話聲，當然是那種被酒泡過的聲音。

“這回還是侄子運氣好，遇上了貴人，聽說冷部長力薦你，說了不少硬話——”一聽提到自己的名字，冷靜不由把耳朵一豎。這個人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另一個聲音打斷了：“你們認為是他幫的忙？是他推薦我當鄉長？其實，這次幫了忙的不是他！他只會事后當好人，把好事往自己身上攬！哼，還好意思找我到辦公室談話。知道吧，我連續孝敬他兩次，他都沒笑納，要不是嫌少，就是怕搞不掂這事。連東西都沒收，嘿嘿，你們說說他怎么有可能會去幫我說硬話？”

這是郝子的聲音？！

陡地，冷靜很驚訝地張大了嘴巴。過了好一會兒，冷靜才仰起脖子吁出一口氣：應該不是郝子吧。

【原載2008年9月（下）《百花園》】

插圖 ／ 蔡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