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黎冰
天地悠悠,人生如寄。
有人說,人生其實只是一段短暫的旅程,它的終點站是死亡。的確,無論將相諸侯、英雄豪杰、絕代佳人抑或是蕓蕓碌碌的布衣百姓,最終都歸于一抔黃土,空余歷史的塵埃在陽光中悄然落定。生命的軌跡視作旅途而非征途,也許代表了很多人的愿望吧?有誰不希望自己過得更灑脫更安逸些呢?
我很喜歡坐火車,感覺很愜意而懶散,不必擔心何去何從,一路車窗呼嘯而過的景致,睡夢中轟隆不斷的聲音,還有一車廂陌生的人們,對我來說就是一種享受。我清楚地記得我第一次坐火車南下廣州的情形,我和爸爸媽媽一道,坐的是硬座,火車像罐頭似的填滿了一車廂的人,一路轟鳴,蹣跚前進……
從四川到重慶再到貴州再轉湖南進廣東,40多個小時的旅途對很多人來說就像一種類似牙痛的侵襲,一如生活中柴米油鹽醬醋茶般零零碎碎的煩惱,伴隨著有節奏的轟鳴聲,變成一種難忍而有穿透力的折磨,這一點從滿車廂東倒西歪帶著倦意的人們的臉上可以清楚地感覺到。的確,從車窗里看到的都是一路破破爛爛的風景,沒有高山,沒有大川,沒有鬧市,沒有公園……有的只是枯瘦不青的野草、疾馳而過的電線竿、荒無人煙的山丘和晚上望不到人間煙火的黑暗。
旅途往往并不如我們所企盼的那樣賞心悅目,而我們的人生,也并不如我們所企盼的那樣精彩完美。父母和身邊其他陌生的人們都耷拉著腦袋沉沉入睡的時候,當時還是小學四年級學生的我卻出奇地清醒。望著一幕幕車窗外的風景像蒙太奇電影一樣一路鋪開的時候,我忽然覺得仿佛是在看自己的人生。
“有一種小鳥,它生下來就沒有腳,它一直不停地飛,飛累了就在風里睡覺。它一輩子只能落一次地,那次就是它死的時候。”一直對《阿飛正傳》里的這段臺詞記憶深刻,因為我想到人生有時并不是一段旅途,因為我們不是生命里步履匆匆的過客,而是生活中的主角。
人有太多無可奈何的抉擇,就像無腳的鳥兒一樣,從一出生就注定了要不停地漂泊,不停地抗爭,不停地飛翔。有時會覺得很累,如果你是一只無腳的鳥兒,永不能落地,一落地就意味著死亡,那么,你是否還會有勇氣去振翅高飛、擁抱藍天呢?
生命是勇敢者的游戲,也是一段充滿艱辛的征途。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方向,卻并不都是以死亡為最后的歸宿。我想這才是我們享受生活的意義和快樂的源泉。
我不知道世界上是否真的有“無腳鳥”,但是我知道有種鳥兒叫北極燕鷗,是在空中飛行時間最長的鳥兒。當南極黑夜降臨的時候,它們便飛往遙遠的北極,因為南北極的白晝和黑夜正好相反,這時北極正好是白晝。每年6月在北極“生兒育女”,到8月就集體向南方遷徙,于12月到達南極附近直到翌年3月再次北上。飛行距離達4萬多公里。因為它總是生活在太陽不落的地方,人們又稱它“白晝鳥”。
這無疑是一種幸福的鳥兒,它們偉大的征程源自它們對陽光的向往,有時敢于追求能給自己帶來幸福和快樂的東西,需要的不僅僅是莫大的勇氣,更多的是執著和堅持。
“白晝鳥”的征程不只是貪戀陽光,還有一個重要原因是它們要繁衍后代。這一點跟古代追逐太陽并想霸為己用的夸父有著天壤之別。
我想大多數人都不會甘愿將自己的一生終結在追逐名利虛華的不歸路上,更不愿意以死亡作為生命的最后注腳。如果有人不以為然,也許他們老的時候會忽然發現自己的一生走得如此匆忙,仿佛眨眼之間,人生已經到了咽下最后一口氣的彌留時刻,生命真的這么輕?人的征途就真的這么毫無意義嗎?
我想我并不太能體悟生命的奧秘。今年中考結束的時候,父母與我再次去廣州游玩,臨離開羊城的時候,外婆、舅舅和小姨一再叮囑我好好學習、注意身體,讓我消除沒有以全免費的成績考入東辰國際學校的惆悵,他們全然沒有了三年前送我上初中離別時難分難舍的神情和偷偷抹掉的眼淚。我覺得很欣慰也很慚愧,因為我的存在令老爸老媽總有放不安穩的心和睡不踏實的覺,我寧肯相信有一種幸福叫做牽掛。
我想每個離開家鄉的人都不是隨波逐流的浮萍,無依無靠,浪跡天涯;因為浮萍是沒有根的,而我們卻有來自父母和朋友的牽掛。我寧愿自己是一朵小小的蒲公英,雖然它不是世上最美麗的花朵,卻是在空氣中綻放的精靈,在風的指尖上跳舞,在陽光的眷戀里漫步。
我們也許會乘風而起,流浪天涯,四海為家,經過萬水千山的跋涉,落在一方陌生卻屬于自己的土地上。無論貧瘠還是富庶,我們都會靜待春天的降臨,然后深深扎根,開始孕育生命,期待另一次遙遠的征途。到那時,我們就成了父母……
我想說的是,人生并不是一段走向死亡的旅程,而是一段走向生命的征途。如果是為了生命而振翅高飛,那么,你是否還依舊會害怕那生命中只有一次的落地呢?
[四川綿陽南山中學
2011級(35)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