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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山

2008-01-01 00:00:00王觀勝
陜北 2008年6期

孤山,是石川河西岸一個伸入石川河峽谷的土塬,因為四面不相靠,從李家溝任何地方望去,它都十分高峻。它得名于布滿河岸邊大小不等的石塊。

春天,太平洋溫暖的季風,刮過華北平原,再緩慢的移過太行山和晉中高原。臨近黃河上空時,風變為青色的云朵,而云朵路過石川河谷時,往住會垂下藍色的雨絲。而當陽光灑滿平坦的孤山頂時,山頂的芨芨草便會發綠,牛蒡花藍色的花朵,也會像一層輕紗似的罩在綠色的草地上面。

夏天,遠方逶迤不盡的山塬頂端,往往會升起一堆刺眼的白云,白云會在瞬間由白變紅,再由紅變青。隨著遠方隆隆的雷聲,青云愈來愈黑,煙霧似的膨脹。當第二陣雷聲到達孤山上空時,雨幕便籠罩了整個孤山鄉的山原、河川。

秋天,涼爽的金風,從石川河道涌上孤山頂,孤山就變成了它生命的本色——黃色。而孤山周圍,則被西邊孤山鄉熟透的玉米、谷子的溫香之氣所繚繞。

冬天,攜帶著銅錢般厚重雪花的云塊,久久停留在孤山上空不肯離去。往往到夜里,平坦的孤山頂上,先落下一片巨大的雪花,然后是兩片、三片……

一大早,走出窯洞的孤山鄉人,盡管一年四季都在此地生活,他們還是被眼前牛羊奶般潔白但不刺眼的雪,驚詫得大張嘴巴。

石頭目光離開孤山,決定先去苗苗家看看。他從自己窯洞門前的懸崖邊走進自己的破窯洞,拿起從城里帶回的東西出門下坡。

他遠遠看見苗苗家門口那棵老槐樹茂密的樹冠。她家門口停輛小汽車。她懷里抱個白胖白胖的娃坐在老槐樹根上。石頭三年沒見過苗苗,他邊跑邊喊:“苗苗!”苗苗不認識似地翻了他一眼,立起來,打算抱胖娃回家。

“苗苗,你咋哩?”石頭嘴巴大張,一邊伸手拉住苗苗懷里胖娃像鱉蓋一樣的小胖手。

“避過(滾開)!”苗苗說,她好像很生氣,“不逗(碰)我娃!”

“咱倆沒結婚哩,你跟誰的娃?”

“我跟我男人的娃!”

“你結婚啦?”

“你當(以為)哩!”

石頭攥住苗苗的辮子,想給他說些心里話。

“少騷情,今格我男人來啦!”

“你男人是誰?”

“是……”

一個高大白嫩戴墨鏡的與石頭年齡相當的男人從苗苗家走出來。石頭早認識他,后溝的李羊蛋,現任村長,石頭去南方打工前在他的煤窯里挖過幾年煤。石頭知道,算上苗苗,這李羊蛋是第四次結婚。

“我當是誰哩!”石頭一擰身提著東西向回走。

石頭氣勢洶洶地坐在炕邊,沒有抓東西摜東西,口中罵道:“狗日的,把人不當人。走著瞧,看誰是人,誰是驢!”

他在自己破敗的窯洞里轉了幾圈之后,看上去不再十分生氣,他嘟嘟嚷嚷道:“逢年過節,都給她家寄錢著哩。我的錢沒李羊蛋多,得是,凇(精液)婆娘!”。他將窯腳地掃了一遍,零亂的東西整理了一下,燒了一鍋開水,抓一把幾分錢可以買一木锨的廉價茶葉,泡上一大瓷碗茶,“吱”一聲喝了一口道,“那也對,我弄我的事呀!”

三十歲的石頭,點著銅煙鍋里的煙,他一連抽了四鍋煙,煙鍋已經發燙。他突然舉起發燙的銅煙鍋敲自己的腦袋。敲擊第十六下的時侯,他停止了敲擊自己對自己說:“沒麻達(問題)!”

石頭端著茶碗走出窯門,趷蹴在窯門前的懸崖畔上。他又“吱”一聲喝一口茶水。緩慢仔細的目光掃過眼前的孤山。“四萬元,夠無產階級撲騰一陣子!”他又自言自語道。

石頭在城里打工掙了四萬元,他打算在孤山頂上連栽蘋果帶養雞的大撲騰。

“應該寫一個承包申請。”石頭說,又爬在炕邊寫申請。寫完之后,石頭仰面朝天,躺在炕上,看著窯頂。因為臥炊合一,做飯的煙火,將窯頂熏得烏黑發亮。“這狗日的是村長,把申請遞給他!這狗日的難纏(難對付)得很。”石頭想,又跳下炕,在地上轉圈圈。

“不怕,就遞給他,看他咋說哩?”石頭大聲說。

第二天一大早,太陽還沒有爬上東塬頂,石頭在絢麗的滿天朝霞中,下了后溝,上了一個坡,便立在村長李羊蛋金碧輝煌的大門樓前。非常巧,又是苗苗抱著胖娃在門口轉悠。這一次,是苗苗搶先打招呼。

“起來這么早,不怕雞把你的眼窩(眼睛)鹐了?”苗苗搖晃著懷中胖娃,戲皮笑臉地說。

“你看你說的,人有事哩!”

“你能有啥事?”

“公事!”

苗苗笑得幾乎把懷里胖娃掉在地上。

石頭決計不再理會這個抱胖娃的爛婆娘,繞過她,端直走進大門。進了石砌的中窯,石頭順著砌瓷片的通道向右拐了三個彎,才進入李羊蛋的臥窯。煤老板裹著被子,撅著屁股,在炕上正“呼嚕”著哩。石頭搖了三次,羊蛋睜著脹眼泡,嘟嚷道:“人睡得正美,誰……”

石頭陳述了自己來意,并遞上承包申請。

“能成,開個村民大會。”

從羊蛋家出來,苗苗仍抱著胖娃在門外轉悠,見石頭出來,她又笑嘻嘻揶揄道:“公事辦完啦?”。石頭翻了她一眼沒吭聲,心想連狡詐的羊蛋都變得厚道了,這瓜(傻)女子懷里都抱上娃啦,怎老長不大,還是說話三丈高兩丈低。“死凜蟲(不好接近)。”后面傳來苗苗的聲音。“把他家的,我倒成了死凜蟲。”石頭想,回頭笑笑,飛快地走開了。石頭當初能和她好,都是因為苗苗父母。苗苗獨苗一個,石頭常幫她家干活。干完活,苗苗父母每每說:“你一個人冰鍋冷灶的,吃了飯再走!”苗苗飛快地端上一碗調著油潑辣子的干調面,而且每每不是捏他一把,而是掐他一下。回來后,村上人告訴他,是苗苗父母,硬讓苗苗嫁給了村長李羊蛋。石頭非常后悔,三年來,他只是逢年過節往苗苗家寄錢。三年間,他應該給苗苗寫封信。

羊蛋厚道的變化使石頭非常吃驚,這幾天他便在家靜等,不再催問。但是好幾天過去了,仍不見動靜。這一天,他實在等不得了,又來到后溝羊蛋家的門樓前。又是苗苗抱胖娃在門前轉悠,又是苗苗搶先說道:“你這幾天上下跑,是母豬跑圈哩,得是(是這樣吧)?”石頭翻了她一眼,徑直走進門。

“這苗苗挨了啥飛刀(意外傷害),說話咋仄楞半坡(本喻地不平,此喻說話理不端)的不踏犁溝(不按常規)!”石頭一邊搖著頭,一邊進了羊蛋臥窯。村長依舊撅著屁股大睡。石頭在羊蛋屁股上搧了幾巴掌。

“打人不打臉……”羊蛋迷迷糊糊坐起來,一想將話說反了,自己將屁股比自己臉,便用嘴指著搭在床頭上的褲子道:“把褲子給我遞過來!”

石頭瞪了羊蛋一會,說:“我是村民,不是你的侍候娃。拿褲子的事,叫你老婆去!”

村長李羊蛋自己穿好褲子,走進衛生間(孤山鄉僅有的一個衛生間),門也不關,叉開雙腿,“嘩啦啦”小便開了。完畢之后,提著褲子走出衛生間,一邊走一邊問石頭道:“你想承包孤山哩?”

“噢。”

“我也想承包孤山哩!”

“把他家的,法他媽把法死啦,沒法啦!”石頭說著,在自家窯里,又一圈一圈轉圈子。

石頭關于羊蛋變得厚道的想法,只是一閃念間。他總想,這個黑心腸的人,當了村長就會厚道起來。他記著羊蛋對挖煤的礦工們的那些事情。“不行了,我去尋書記!”他說。旋即又否定道:“屁大個事,我自己來!”

石頭又泡上一大老碗粘茶。在李家溝,恐怕只有石頭用大瓷老碗喝茶。一碗茶下去后,肚子“咕咕”直響。“該吃飯啦”他說。

他轉過身,在窯壁的小洞里拿出一個檸條編織的小籠,那籠里裝滿了指頭蛋大的鵝卵石。那是母親留下的。

母親生前告訴他,這是自己當姑娘的時候,下石川河的清流中揀的。用河水洗凈,回來晾干,再用油鍋里一炒,那石子,便成了烏黑發亮的珍珠似的。石頭不僅會打打饃(石子饃),他還會做餃子、干調面。這是因為母親多病,而石頭又沒有姐妹,他常常跟著母親做飯。

“九人九馬九桿槍,

九里山前擺戰場。”

他一邊唱秦腔,一邊在面甕里挖出一盆面,再拿來一些花椒樹葉,揉成沫和鹽一起,放在面里加水和面。石頭兩條肌肉壘壘的強勁胳膊,在面盆里擩動。“我就不相信揉不下羊蛋個驢下的。打打饃,咥美再說。”

石頭先從和好揉到的面團里,撕下幾小塊面,在案上搟成薄餅,再蹲在鍋臺前生著火,再將鵝卵石倒進鍋里大火燒。待那烏亮的石子冒起噴香的青煙時,提一張面餅埋進石子里,再坐下來慢火燒。石頭在灶火口點起一鍋煙抽,抽完之后站起來,刨開石子,一個香氣四溋、干而脆、表面坑坑凹凹的白亮石子饃,便好了。石子這樣往復了好多次,盆中的一大團面,變成了案上幾尺高一摞白亮打饃。這打饃可以半年不壞,可以伴隨主人穿過黃土高原,越過蒙古高原,去更加遙遠的地方。

石子自己先抓起幾個,坐在鍋臺邊“咯嘣、咯嘣”吃。“咯嘣”幾口打饃,再伸手去鍋臺上端起盛茶大瓷碗,“咕咚、咕咚”灌下多半碗茶。石頭正在往復進行吃打饃喝粘茶的時候,聽見有腳步聲,一抬頭,苗苗抱著胖娃立在他炕邊。

石頭不理她,伸出手指,向窯門外擺了擺。

“咋拉?凇(精液)樣子(喻不成形),得了雞爪瘋啦?”苗苗咬牙切齒地說,“給你說哩,李羊蛋在孤山上建亭子呀,尋上頭去!”說完苗苗一擰身出了窯門。

石頭將一嘴的干打饃含在嘴里咽不不去,坐在鍋臺前動彈不得。

等他夾著一楞子打饃奔出門,苗苗已無蹤影。

他猛然蹲下去,夾在腋下的干打饃,“咯咯喳喳”成了碎塊,挨了一刀似呻吟道:“苗苗!”

石頭在炕上平展展擺了半天,快吃晚飯時,他爬下炕出了門。他決定用李羊蛋聽得懂的語言講述承包孤山之事。

他來到羊蛋的高門樓前,苗苗仍抱著胖娃在門前轉圈圈。

“你抱娃哩!”這一次是石頭搶先打招呼。

苗苗翻了石頭一眼小聲說:“叫你尋上頭哩,你倒往這愣跑啥哩?!”

“我尋他,能成!”

“沒人拉你,你尋去!”

尋找村長李羊蛋的程序總是一樣的:屁股上搧幾巴掌喚醒,村長穿衣服、尿尿,提著褲子和你說話。但是,當他看見李羊蛋惺忪的脹眼泡又想起門外抱胖娃的苗苗時,他改變了初衷,打算把心掏出來,好好和羊蛋說一場。

他背靠窯壁蹲下去,拿出煙袋,裝上一鍋煙,點著,抽一口,吐出一長溜煙柱,慢條斯理地說:“羊蛋,咱倆從小耍大,你又娶了苗苗……”

“有事快說!”羊蛋似乎很生氣而且不耐煩。

石頭死死地盯住羊蛋,瞪了一大陣。羊蛋去面盆前放水洗臉。

“你不知道我有啥事?”

“不知道!”

“到底啥時開會哩?”石頭大聲說。

“哎,你今格是頭上抹了灰水,咋這燥的?”李羊蛋擰過頭,故作吃驚地瞪大了眼睛看著石頭。

“你說,到底啥時開會哩?”

“把他的,這真是吃屎的把扒屎的箍(纏)住啦!”

石頭跳起來,一把卡住羊蛋脖子,吼道:“嘴擦了另說,啥時開會哩?”

高大的村長,知道這個他手下同樣高大的煤黑子有勁,也知道他在南方當了三年保安,一口氣放倒十幾個人不成問題,喉嚨里咕噥道:“就開、就開。”

“今黑開!”

“今黑開!”

“我壬(現在)挨家挨戶通知人!”

“你去,你去!”

月亮上來時,首先來到苗苗家門前的大槐樹下,是石頭,再是頭梳得完全可以滑倒蠅子跌倒虱的羊蛋村長,再陸陸續續來了近百名李家村村民。

村上會計主持會,讓石頭陳述了自己的打算,最后石頭說:“大家信不過我的話,我一個人先干,等有效益時,誰都可以自愿入股加入進來!”

“這娃實在!”

“能成!”

村民們七嘴八舌。

村長李羊蛋說了自己的想法:“干山上啥也種不了,我想在山頂上蓋幾個亭子,大家休閑時,坐在亭子下喝茶、下棋、打麻將咋相(怎么樣)?”

“這還嫽(美好),閑了坐在亭子下,吃之喝之吆蠅子。”李家溝著名的二流子李生財說。

“不種糧食,你喝西北風吃錘子(男性生殖器)去”

“太粗(魯),沒文化,休閑是為了更好的勞動!”

“亭子蓋好,你跟村長倆個人坐到下邊休閑去!”

“村長開煤窯,一年掙近百萬,應該把李家溝通往縣城的路鋪上柏油。不蓋亭子,實在能成得很!”

“你一個個狗日的,村長給你錢,叫你咋說哩?”李生財禁不住說出了羊蛋發錢,讓村民給自己說話的事情。

“哎,李生財,不要糟踏人!”羊蛋站起,指頭點著李生財的鼻子吼道。

沒有人說話。石頭從人們的表情看,他們大都拿了羊蛋的錢。

“嫑爭啦,舉手表決。”會計說。

舉手表決。讓石頭感激不盡的是,雖然拿了村長羊蛋的錢,村民們大多數人同意讓石頭先試試,至于村長自己掏錢蓋亭子,石頭弄不成了,也來得及。

最后,李羊蛋代表村委會和石頭簽承包合同,倆個人你翻我一眼我翻你一眼,這樣幾個來回,才簽了合同。

回到窯里,石頭餓得肚子翻江倒海似地,便坐在炕邊,“咯嘣、咯嘣”吃打饃,“呼嚕、呼嚕”喝粘茶。“這女子跟上那驢日的受罪哩!”石頭又想起了苗苗。他自己問自己道:“人家騎驢,壓了你的脊梁,得是?”便不在想苗苗苦日子的事。他決定明天出一趟遠門,去百里之外的紅原縣看看那里的蘋果,再順路過柳塬縣看看那里的養雞。

他跳下炕,又開始和面打打饃。

第二天清晨,石頭翻上自己窯上的土崖,大踏步走進了西北方向逶迤不盡的群山。

群山在朝霞下火紅一片。靠近朝霞的一道山,看上去像剛從火焰中拉出的刀刃般刺目。而靠近石頭的一道道山巒,則有著熟透的軟柿子那樣賞心悅目的橘紅。石頭習慣了這種火紅的奔走。他不走繞山的大路,而是跨過一道道山塬。他一直在群山中走到太陽沉下去。

山塬變成黛青色,充盈在山間的白色霧氣,映襯出一道道山巒起伏奔走之勢的輪廊。石頭走進一座叫作紅棗山的野酸棗林時,棗林里響起了一陣憩棲棗樹枝頭的杜鵑的驚叫。石頭必須穿過棗刺當道的棗林。他走出野酸棗林時,月亮已從東方升起,群山看上去柔和可愛了許多。在銀色的光輝里,可以望得非常遠,石頭甚至看見了遠方山頂上的一個孤獨的牧羊人的小屋。水洗過似的明凈的大熊星座,低垂在他站立的山巔,簡直舉手可觸。

衣敗絮,行荊棘中。他的褲子和上衣下擺、袖口,被尖利的棗刺掛破。棗刺在他的胳膊上、腿上留下一道道血印,像狼爪抓過似地。黑暗中,他終于走進了叫白瓜的蘋果苗圃園(這是遠近聞名的苗圃)。

“誰?”黑暗中,有人從地頭的小房子里大聲責問。

“我!”

“弄啥哩?”

“買蘋果樹苗哩。”

“黑摸日揣的,明格來!”

“我從孤山鄉走了一百里山路剛到。”石頭說著“撲塌、撲塌”往跟前走。

“你再走近,我就開槍呀!”

石頭不理睬,繼續往小房子走。“彭”一聲巨響,石頭看見他面前升起朝天發射土槍的巨大火柱。

石頭停下來,不打算和看守人多說。他坐在地上,掏出打饃,“咯嘣、咯嘣”吃。

“你吃啥哩?”那個人顯然離他很近,但是石頭看不見。

“吃打饃哩。”

“給我撂過來一個。”

石頭向黑暗中扔過一個打饃。很快,對面的黑暗中傳來吃打饃的“咯嘣”聲。

“老哥,你看咱倆坐得這么近的吃我的打饃哩,讓我過來,把樹苗一買,天明好趕路。”

“不行,老板說啦,天黑不見人。”

“為啥?”

“前一晌黑啦,來了幾個小伙子,把老板捅了幾刀子,老板身上錢捋摸(搜索)得凈凈的。”

“有多錢?”

“十二塊錢!”

“十二塊錢就黑了不見人啦?”

“你當哩!”

這種可笑的把誰都當賊的辦法,石頭覺得非常可笑,便不再難為保安去叫醒老板,又問:“還要不要?”

“你有了,再撂過一個。”

石頭又向黑暗中扔出一個打饃。黑夜的寂靜中,兩個人吃打饃的“咯嘣”聲分外響亮。不一會,石頭坐著睡去了。

天亮時,石頭被喚醒。石頭看見一張白凈的娃娃臉小伙子。小伙子說:“老板叫你過去哩。”

石頭被背土槍的小伙子押解似地送到一大片苗圃前,苗圃前站著一個胖大胖大的人。石頭蹲下,看了看蘋果苗對那人說:“多錢一株?”

“你看成色咋相?”

“好著哩。”

“你要多少哩?”

“不多。”

胖大胖大的老板盯住石頭爛縷的衣衫,哼唧了半天,一口報價道:“二十塊。”

“不商量?”

“不商量!”

“我看你心重得吃了石頭啦!”

“要買了買,不買了走人!”

石頭一擰身走開了。

“哎,老哥,你走了百里地,連夜趕……”石頭聽見那在黑暗中吃了他兩塊打饃的小伙子說。

“嘴長的吃屎去呀?”石頭又聽見胖老板斥責小伙子。

李家溝的生活依舊是寧靜的。村長李羊蛋撅著屁股睡他的懶覺。村長夫人苗苗抱胖娃在門樓前轉圈。石頭從紅原縣回來之后,正趷蹴在自己窯洞前的崖頭上發熬煎。他緩慢仔細的目光,先停留在孤山平坦的頂端,再從毛毛草草的芨芨草梢頭移向石川河對岸的東塬。東塬是一道微凸起的魚脊似的塬。早晨,明麗的太陽從那里升起。傍晚,李家溝人最早在那里看見純凈的明月。

東塬頂上,擺著一溜參差不齊的房子,那是縣農技推廣站。石頭猛然想起,其實應該首先到農技站問問,不應該黑咕隆咚地摸到胖大經理的苗圃里。石頭立起來,順著斜坡走上孤山頂。

他坐下來,掏出煙鍋抽旱煙。他想著孤山現在屬于他。要種果樹,要養雞,先得有水。“先花幾萬元,弄個抽水泵,把石川河水抽上山頂。”石頭跳起來,收起煙袋,又順斜坡向下走。“應該去農技站問一問,看種啥樹、養啥雞合適!”他說。

石川河水不大,河里擺了一溜石塊通向對岸。石頭在水中石塊上跳躍著,三幾下就過了河。他踩著河灘里的鵝卵石,“嘩啦、嘩啦”走過河灘,走上通往魚脊塬背的斜坡。

“……你若是我的哥哥喲,

招一招你的手。

你不是我的哥哥喲,

走你的那個路喲。”

“把他家的,啥時候啦,誰還唱歌哩!”石頭想,循著帶南方口音的女聲,他看見一個人灰藍色的剪影,在農技站墻外西北角,正對著長天縱情高歌。石頭從背后望去,這姑娘有一副令人想入非非的好身段。

或許是歌唱人聽到了腳步聲,她突然停止,回過頭來。石頭看見了一個姑娘。那姑娘彎曲的睫毛、明晰的雙眼楞、高挺的鼻梁,都讓石頭堅信她是外國人。

“你唱歌哩?”石頭說,算是打招呼,“我咋看你像外國人。”

那姑娘輕輕一笑說:“我是浙江人,我祖母是蘇聯人。”

“怪不得哩。”石頭說,“我來農技站想問一下養雞、栽蘋果樹的事。”

“走,進農技站談,我給你找幾本書,你認字否?”

“認得幾個。大姐,你從南方跑到我們這窮山溝弄啥來啦?”

“不要叫我大姐,我叫顧維羚,農技站農藝師。大學畢業,我自愿來北方的!”

“我覺得你比我大。”

“你多大?”

“三十”

“我比你大六歲,你也不要叫我大姐。”

“叫啥?”

“老顧。”

十一

農技站的院子不大,只一溜平房,門房的老漢卻極嚴厲。盡管跟著農藝師顧維羚,他盯賊似地上下來回打量了石頭幾遍,問道:“尋誰哩?”

“尋我有事呢。”顧維羚忙說。

門房老漢不說話,向院子里擺擺頭。石頭和顧維羚進了一間辦公室。辦公室更為簡陋。一張桌,一個立柜,一個長條木椅。石頭坐在長條椅上,盡最大努力,將自己的姿態調整得得體一些。他雙手并攏,插進夾在一起的膝蓋中間。當農藝師送上一杯水時,石頭慌忙站起來,接過水,端起就喝。那水太燙,弄得石頭“樸嚕嚕”向外吐。

“對不起!”顧維憐趕忙走過來。

“沒事,沒事。”石頭坐下來,摸摸燙得發燒的嘴唇,結結巴巴講述了自己在孤山頂上的計劃。

“沒問題,我可以直接給你幫忙。找兩本書,種蘋果養雞的,你回去先看一下,我還得去孤山實地查看一下,才能幫你下決心。”

石頭突然拿起農藝師送的兩本書,立起身向門口走。

“正說得好著呢,為何要走?”顧維羚也立起身。

“你忙,你忙。”石頭將農藝師推進門內,一擰身,大步流星離開了農技站。

石頭走下石川河谷時,回頭再望了一眼魚脊塬背。身段俊秀的農藝師仍站在那里向他招手。他立住,向她頻頻揮

手,大聲道:“回去,送啥哩!”

十二

石頭鉆進自己窯里,將兩本書往枕邊一放,眼睛望著書,長長出了口氣:“把他的,今天碰了這么好看個姑娘!”又在窯洞里轉了幾圈道,“當個媳婦姐,剛美!”旋即,又給自己鬢角一拳道,“你豬吃甜瓜,響(想)了個脆(翠)!”這一拳委實使石頭清醒了許多,他坐在木凳上,泡上一碗茶,點上一鍋煙。他回想了自己幾天來的瞎跑騰,決計先好好看看農藝師送的兩本書,再作主張。猛一想,明天就是八月十五。母親沒有教他烙月餅,石頭又想打打饃過中秋。

第二天中午,他和面的時候,聽見窯門口有腳步聲。回頭一看,農藝師立在窯門框里。外面強烈的日光,勾畫出她令石頭傷心的身形。

石頭奔過去,舉著兩個面手,站在顧維羚面前,半天呻吟出一句話:“好我的姐哩!”

顧維羚繞過愣在那里的石頭,大大方方坐在他的炕邊上。那炕上被子和衣服,挽成蛋蛋子,堆在中間。石頭趕忙洗過手,拉過一個粗糙的木凳說:“農藝師,坐在凳子上!”

“你剛才叫我什么?”

“叫姐哩!”

“繼續叫!”

“那、那能成……”石頭抓起一把茶放進一個大瓷碗里,給農藝師泡好遞上,“我這茶不好,幾分錢,能買一木锨!”

“我就愛喝粗茶!”顧維羚接過茶,放在炕上涼了一會又雙手捧起,輕輕呷了一口,“好茶、好茶。書看完啦?”

“我正看哩!今天過八月十五,我正打打饃。”石頭走向案邊,加和了些面,“你坐一會,我多打一些,給你帶些!”

“我不能要,他們會說我幫農民收賄呢!”

“誰說,我尋他去!”

顧維羚以手背掩嘴,嘻嘻地笑出了聲。

“你嫑笑,北方的石子饃不放任何防腐劑,能放半年不壞,你一吃,連生日都忘啦!”

“就這么好?”

“你當哩!”

顧維羚坐在炕邊,一動不動,一聲不吭異常沉靜地觀看石頭打打饃。第一個出鍋之后,石頭雙手捧過來道:“先嘗嘗咋相!”

顧維羚掰下一塊,塞在嘴里,“咯嘣、咯嘣”咬嚼了幾下道:“非常好!”,然后她跳下炕,坐在鍋頭墩上說,“我燒火!”

石頭也沒有阻擋,只是說:“拉風箱不用那么大勁,慢火最好。”石頭現在覺得和顧維羚在一起愉快輕松了許多。這樣,石頭做打饃,顧維羚燒火,不一會,案上便堆起香氣四溢、幾尺高的白亮打饃。只是石頭的窯洞里,通風不暢,打饃打完,兩個人的眼睛被煙熏得淚汪汪的。

石頭拿出一個袋子,將大部分打饃裝進去說:“給,拿回慢慢吃去,嫌干的話,用開水泡著吃!”

“我們去孤山看一下!”農藝師一邊“咯嘣、咯嘣”吃打饃,一邊說。

“能成。”

和顧維羚上了孤山。農藝師以腳步丈量了孤山頂,又看看孤山下環繞的石川河水,回頭極認真地對石頭說:“先養雞,明年春天栽蘋果樹苗。首要問題是,先買個抽水泵,把河水抽上山頂。雞舍靠南邊先蓋兩排,日后再擴大。”石頭站在顧維羚對面,像接受訓斥的士兵似的,連連點頭道:“是、是、是!”

石頭將農藝師送下斜坡,看著她提著打饃小姑娘似地蹦蹦跳跳、唱唱呱呱下了河谷。石頭看著顧維羚又輕盈有致地從河中石塊上跳過了河。登上魚脊塬頂時,她回過身,拼命向這邊的石頭招手。也就是說,她知道石頭一直注視著自己。

十三

中秋過后的第一天,石頭遵從農藝師顧維羚的指示,去縣城買了一個揚高二十米的大水泵,從自己窯里拉過電。又從村上雇了幾個人,在孤山頂上打胡基。等不得胡基風干,在孤山南沿,蓋了兩排雞舍。最后,手攥住下巴想了一下,又在靠北邊下孤山的斜坡頭,為自己蓋了一間小房子。最后又攥住下巴一想,應該請農藝師來看一下。

石頭做賊似地四下里看了看,頭一歪,笑嘻嘻地下了斜坡,直奔魚脊塬背。沒等下到河谷底,他便聽到了令他總是心碎的歌聲。

十四

抱雞娃養雞的這個深秋,之于石頭來說,是異常愉快的一個秋天。

石頭聽從農藝師的建議,不用飼料喂雞,將雞放在山野里,任其自游。深秋山塬上的野草籽已熟,草叢間的螞蚱和蟲子,爆豆似地蹦來蹦去。一個個黃絨球似的小雞,“吱吱”叫著在草從中跳來跳去。而石頭,則穩坐一旁,嘴上叼著煙鍋,細瞇的眼睛,瞅著小雞。不過,他時不時,頭向魚脊塬擺一下。“你道是五花六花糖麻花,胡想啥哩。人家恁(那么)好看個大學生,能跟你個老農民?”告誡自己多次,石頭還是多次偷看魚脊塬。農藝師有好長時間沒有出現,石頭也沒聽見她的歌聲。

石頭孤山頂上的小房子,收拾得非常好。靠北邊有一個土炕,東墻的小窗下,頂墻放了一個三條腿的桌子,桌子前是讓顧維羚坐的那個粗而惡的自制木椅。因為有了和顧維羚共同打饃的煙董經歷,石頭靠小房子的西墻蓋了一個更小的房子做灶房。還在西北角,蓋了一間廁所,廁所里還引了水。在石頭看來,生活已經相當美好。

石頭嘆口氣,趕起小雞,向回走。冷不丁,苗苗抱著胖娃,立在他面前。石頭好像總有一件事,虧欠了苗苗。他趕忙迎上去,一邊接過苗苗懷里的胖娃,一邊說:“苗苗,你過來啦!”

“噢!”

“進屋里坐!”

“聽說你最近纏了個狐貍精?”

“凈胡說!”

“我給你說話哩,黑了有人偷放你的雞哩!”苗苗奪過石頭懷里胖娃,一邊向下走,一邊擰頭道,“你再胡弄,小心我摳了你的眼窩!”

石頭立在那里動彈不得。將他視為媽媽的小雞,在他腳背上跳上跳下,它們要喝水了。石頭去屋里拉下電開關,灶房里的一根鐵管里,不一會便流出水,鐵管下面有個大瓷甕。他從甕里舀出一瓢水,倒進地上的幾個大盤子里。雞娃們,便跳進去,連喝帶洗地“撲騰”開了。

“苗苗,你繞了我吧!”石頭嘆了一口氣說。他將小雞趕進南邊的雞窩,看到北方的山塬上空,立起了一柱烏黑的云。他收回目光時,農藝師顧維羚,背著個小藥廂,笑吟吟地立在他面前。

“好爺哩,你這一晌跑到阿達(哪里)去啦?”

“你怎么又叫我爺呢?”

石頭只是在一旁“嘿嘿”地笑。

“去縣上開了幾天會。順便弄些疫苗給雞打一打。”

倆人將小雞趕進屋里,然后門兩邊一蹲。石頭抓一個雞,維羚在雞腳上注射一針,石子將注射過的雞,放在門外,再從屋里抓一只,維羚再注射。完了之后,維羚走進石頭房子里,坐在木椅上,望著窗外不盡的山塬說:“石頭,你這是神仙屋,還能看見我們農技站。”

“當然能看見!”

“美人啊,那格魯吉亞的歌……”顧維羚看著遠方沉浸在云霧里的山塬,念了兩句普希金的詩。

“你說啥?”

維羚擰過身,盯住石頭的眼睛道:“石頭,我覺得你有心事!”

石頭蹲在地上,老老實實、一五一十地學說了自己和苗苗的歷史及其現狀,還加重重復了剛才苗苗那最后一句話。

顧維羚哈哈大笑道:“我有辦法。”

“啥辦法?”

“學她,不言傳結婚生娃!”顧維羚硬學著陜西腔說。

十五

倆個人在小灶房里做飯時,只聽得“嘩啦”一聲,地上的草一眨眼,全爬在地上,大雨如注,遠處的山塬像浸在水中般矇眬。

“秋天下白雨(厲害的雨)!”石頭看著門外說。

“白雨不白雨,你晚上還得多操心!”顧維羚提醒石頭苗苗說的晚上有人偷放雞的事。

“誰敢來,我就卸他驢日的腿呀!”

顧維羚笑得前仰后合地喘著氣說道:“形象、生動。石頭不敢傷人,傷人你要坐牢的!”

“頭割了,碗大個疤!”

顧維羚又是一陣嘻笑:“石頭,你這個人說話比知識分子有意思多了!”

“我這是拿不到人面前的粗話。”石頭“嘿嘿”笑著。

“粗話、幾分錢一木锨的粗茶,都是好東西!”

吃完石頭做的野菜綠面,石頭頭向外一伸,那雨下得正精神,便提議去房子喝茶。茶碗變成了細瓷碗,粗茶變成了精細的綠茶。

“哎,石頭,這茶和碗為什么都變了?”顧維羚問。

“怕你不習慣!”

“換過來!”

“換、換、換!”

石頭又拿出兩個粗瓷大碗,往桌子上擺,抓一大把茶,碗里一放,沖上開水,一人一碗。

“石頭,我教你俄語歌曲!”

“我舌頭挽不過來!”

“試試。”顧維羚清清嗓子唱道:“南格拉斯米茲諾維奇……”

“那是啥意思”

“陰沉烏云密密籠罩國境……”

一個傍晚,石頭一句也沒學會,最后他說:“算啦、算啦,看把我舌頭咬跌了!”

顧維羚一直笑得爬在炕上直不起腰。

他們突然聽到打雷似地吼聲。

“失塌(壞了)啦,石川河發大水啦,你咋回哩?”

顧維羚甚至很高興地笑了笑說:“回不去,我就睡你炕上!”

“好姐哩,這不敢!”

“為什么不敢?”

盡管嘴上說著,石頭手上卻拿出了南方打工的干凈鋪蓋,在炕上鋪開說:“我姐睡,我去外邊看著!”

十六

雨仍在下,非常冷。黑夜像濃墨般凝重。漲大水的石川河,發出群獅般的吼聲。石頭在泥濘中,“呱嘰、呱嘰”走到南邊的雞舍。雞舍立在懸崖邊。偷放雞的人,只能從西北方向的斜坡,走上孤山頂。石頭蹲下來,取出煙鍋,一想,又裝回口袋,靜靜地凝視黑暗,等候偷雞人。

石頭現在非常平靜,他只覺得美好無比。你看,大姐睡在自己炕上,苗苗抱著胖娃告訴他有人偷放雞,他正在等候盜賊的到來。天底下竟有這樣的美事!但是,他看見,小房子里的燈一直亮著。他走到東窗下,向屋里小聲說:“大姐,燈拉了,我在外邊等賊哩!”

顧維羚拉掉電燈,拉開門說:“進屋來,咱倆在黑暗中等!”

“你睡你的,我去雞舍那邊等,抓賊要抓臟!”

“咱倆一塊等!”

“大姐,你沒受過野地里的冷,你睡覺,我等!”石頭堅決將農藝師推進屋里,剛走幾步,她從爛泥中追上來,這樣反復了好多次。最后,石頭索性將農藝師抱回屋,從外邊掛上門栓。

北方深秋的雨夜,異常寒冷。但是,石頭一點也感覺不出。有一種火焰般的東西,在他渾身燃燒。他甚至摘去了頭上的草帽,讓冰涼的雨灌澆自己。

時間不長,傳來“呱吸、呱吸”的踩泥聲。偷雞人非常膽大,倆個人邊走邊說。

“這錢不好掙!”石頭聽出來是羊蛋姐夫朱圍圍的聲音。

“再不好掙,比下地掄镢頭強多啦!”石頭聽出是羊蛋堂兄李生財的聲音。

他們走近雞舍,用手中的刀劈雞舍的門。

“誰,吃了豹子膽!”石頭大吼一聲,躍在兩個人面前,打開手電筒,照射倆個人的眼睛。滿地爛泥,這兩個人根本無法逃跑。手電筒的白光,刺激他們的眼睛,他們基本變成了睜眼瞎。這倆個人也不跑,趷蹴在地上。

“石頭,鄉里鄉黨的,你不要打我!”李生財說。

石頭根本不用動手。高大的他,一手拉一個,引小孩似地把兩個人引到小屋前。屋里的顧維羚應了聲。

“石頭,你啥時還弄了個母的圈在屋里?”也是單身多年的李生財早忘記了自己來干什么,戲皮笑臉地問。

“李生財,胡說了我抽嘴巴子哩!”

顧維羚根本沒有睡,炕上鋪蓋整整齊齊鋪在那里,橘紅色的上衣和土黃色的褲子,像石頭第一次見她一樣,也齊齊楚楚在身上。

“你是阿達(哪里)的?”李生財眼睛不離顧維羚問。

“農技站農藝師顧維羚,下午給雞打疫苗,下雨啦,回不去!”石頭說。

“我的婆,你看上阿(我們)石頭?”李生財總想和顧維羚說話。

農藝師只是抿嘴笑著。

石頭對他們說:“兩位老兄,咱都是光尻子耍泥巴長大的,以后這種事,誰給錢多少,都不能弄啦。等我的雞廠弄大了,你兩能看上,就加入!”

“對、對、對。”

“夜深啦,回家歇著去!”石頭說,送他們出門。

“送啥哩,你倆忙,我倆走呀!”李生財色瞇瞇地盯住顧維羚的臉蛋說。

石頭聽著倆個人在泥濘中下了斜坡,回身剛進門,農藝師的手臂閃電般的纏住了他的脖子,石頭感覺到了貼在他胸口的柔軟而溫暖的彈性十足的胸脯。石頭強勁的兩條胳膊,緊緊地扣住了農藝師的腰……

大海般的黑夜,容納了他們的小船。■

■欄目責編/王剛許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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