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浮的光芒（組詩）

春天是一只篩子

春天來了

春天是一只篩子

小草在篩子里濾一濾

由枯黃變得嫩綠

花樹在篩子里濾一濾

濾出了五顏六色的花朵

小鳥在篩子里濾一濾

叫聲就變得分外清脆

啞了的小河在篩子里濾一濾

便濾出了清脆的嗓音

小樹林在篩子里濾一濾

便濾出了綠葉、紅蜻蜓、花蝴蝶

……

我沒有什么交給春天

只想把寫給你的一首小詩濾一濾

濾出荷葉上滾動的露珠還給池塘

濾出你舒心的笑容還給你的臉

濾出紐扣似的星星還給天空

濾出溫度升高的歌聲去融雪化冰

濾出幾滴眼淚去提煉高純度的水晶

濾出你的理想、你的未來、你的幸福

去譜寫一首神秘的令你心顫的旋律

……

我慶幸，我在天暗下來的時候

濾空了這首小詩的內容

它多像一枚空空的螺殼

等待你櫻桃般的紅唇

把它吹響

春天飛起來了

春天來了

我感覺什么東西飛起來了

燕子飛起來了

蝴蝶飛起來了

蜻蜓飛起來了

風箏飛起來了

綠葉飛上了枝頭

花朵飛上了花樹

昨夜，我還夢見一群小螞蟻

也飛進一片云朵里安家去了

它們土里爬泥里滾了大半生

也想乘坐那云朵做成的小飛機了

月亮飛起來了，星星飛起來了

我慶幸它們越飛越低

飛到小池塘里它們便以為回到家了

魚兒端出荷葉的茶杯請它們飲茶

飲著飲著它們再也不肯走了

春天就這樣飛起來了

昨天，一塊橡皮在追蹤一個錯別字

那錯字飛著飛著飛進一片云彩里

怎么找也找不見了

飛得最快的是我的思緒

它飛到一張紙上變成一首詩了

不知何處飛來的風驚動了它們

那些詩行竟像一只只大雁飛了起來

它們在高高的夜空飛著飛著

突然變成一粒粒星星，熾成輝煌的夜空

我望著望著竟望呆了

連我也認不出這些小東西了

回到童年洗浴一次

回去吧，回去吧，回去吧

讓秋的落葉重新回到樹上去

舉起一面面杏黃的小旗

就這樣舉著，舉過冬天

一直到與春天的綠葉進行交替

回去吧，回去吧，回去吧

讓果實回到花朵，花朵回到新芽

讓小鳥回到雛鳥，雛鳥回到鳥卵

讓一首小詩回到一行小詩

讓一行小詩回到最初的構思

回去吧，回去吧，回去吧

讓松軟的蛋糕回到小麥

讓小麥回到綠油油的麥苗

……

回去吧，回去吧，回去吧

讓我松動的牙齒回去，回到五歲回到三歲

它們雪白雪白，像機器剛剛脫出的新米

讓我核桃似的手回去，回到三歲或者兩歲

它們攥起來像朵花蕾，散發著神秘的芳香

讓我多皺的腳回去，回到兩歲或者一歲

它們的腳趾像夏天的紅櫻桃，美得讓人驚心

……

我在這個世界呆得久了

我的渾身器官已經布滿了銹

要脫胎換骨，必須整個身體統統回去

讓心、肝、肺、膽以及全身所有的器官

回到童年痛痛快快地洗浴一次

捏出的愛情

在春天

我總是喜歡捏點兒什么

捏出花朵，讓它們靠得很近

要么去戀愛，要么去受孕

捏出蜜蜂和蝴蝶

在花叢中尋覓知音

捏出一地青青的草

再捏一只小山羊去吻去啃

最快樂的事莫過于捏我們自己

把我捏成英雄，把你捏成美人

再捏我們的幾個孩子

他們個個如花似玉，笑聲又甜又脆

捏出你的小雀斑、小幻想、小脾氣

我感到它們很美，美得令人心醉

再捏你寫給我的那兩行詩歌

它們還不大習慣聽從我的指揮

一行在前進，一行在后退

它們的不和諧令我有點兒煩心

捏出一個句子在昨夜晚順利分娩

分娩出主、謂、賓、定、狀、補六種成分

我想把它們重新拚接在一起

卻不知從何處入手，感到十分艱辛

最后，我想捏出我們之間的愛情

這液態的愛情在世間尤為珍貴

而你卻要慢慢地去體驗

從凝固走向奔騰的美妙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