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就是被大海推到沙灘上的貝殼

毛：現(xiàn)在我們坐的這個地方北海道函館湯之川溫泉旅館是有點兒情景的，有音樂有窗外的庭院。今天的談話，主要談?wù)Z言問題。我自己對語言這個問題特別有興趣，以前在北京大學(xué)做過一個講演，叫“雙語寫作是如何影響我的思維的”，因為我的寫作有一半是從外文開始的，所以總覺得母語的中文永遠是一條河的河床，而外文永遠是河面。外文寫作的時候無論你河面怎么興風(fēng)作浪，但河床永遠是安靜的。那里永遠有一個屬于你的本能化的母體，我聽你講演談到方塊字寫作的危機感，有句話印象很深，好像是說：“如果世界上的語言被統(tǒng)一的話，樹林看不見樹林，人只能看到幾根樹桿兒。大海見不到大海，只能見到幾條鯨魚了。”這個說法我非常理解。你大概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對方塊字產(chǎn)生了自己的獨立思考？

李：其實，對于這個話題，我過去寫過文章，專門講的。昨天在仙臺的講演題目是《用方塊字深刻地表達自己》，從我最后得出這個結(jié)論到我開始思考這個問題，這個中間的跨度差不多有個二十年，很早的時候，大約在上世紀八十年代中期，那時的中國有先鋒小說的興起，在這之前是傷痕文學(xué)、反思文學(xué)、改革文學(xué)和尋根文學(xué)，當(dāng)時還有一場現(xiàn)代派和偽現(xiàn)代派的爭論，那個時候劉索拉的《你別無選擇》以及其他一些作品都很轟動。接下來，在真?zhèn)维F(xiàn)代派的爭論還沒有結(jié)束的情況下，所謂先鋒小說就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實際上，我從那個時候就感覺到一個很強烈的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