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的“地方神”與“國家神”

重讀唐逸先生文章《中國問題與中國思想》，我剛剛關注中國宗教時所做的猜測得到此文印證。唐先生說：“歷代朝廷推行的官方意識形態，限于國家事務，對于私人的價值取向和信仰，并不干涉（歷史上個別狂熱皇帝如三武一宗除外），由是形成儒釋道多元文化。國家并不以政教合一大祭司的身份，與民間信仰競爭，鎮壓民間信仰。這是中國傳統專制與現代極權，十分不同的一點。”正因為如此，中國民間依然處于以各自地方神崇拜為主的宗教格局，而不像許多文明國家那樣，大家只能崇拜“國家”認定和推廣的“國家神”。古埃及的阿蒙、古羅馬的上帝、伊斯蘭教的真主，印加和瑪雅古國的太陽神，都是“國家神”。

那些國家實行的是“宗教專制”，強制被統治者被征服者信奉國家神。古代中國實行的是“宗教壟斷”，最高統治者所禮拜的上帝、天、黃帝以及自己的祖先，絕不可任由被統治者和被征服者禮拜之。所謂“絕地天通”，就是不許朝廷之外的人敬拜皇上的保護神。于是，中國底層人群不但享有自己的社會空間，還享有自己的宗教空間。

官方的“宗教壟斷”是全面理解中國古代宗教傳統的關鍵，這個傳統導致了今天具有大致獨立的民間宗教——地方神崇拜體系。中國的精英學者只是含含糊糊說中國儒道佛三教并立，其實很不準確。這個判斷僅僅大致符合上流社會的實際，在中國底層，基本上處于原始宗教狀態，占統治地位的是各地的地方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