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拼車的人

那天下班時，我剛鉆進出租車向司機報了目的地后，就見有一個中年人在使勁地拍車窗。司機搖下玻璃，那人問我們是不是經過某賓館，如果是的話可不可以載他一程，他愿付一半的車價。

司機回頭看看我，我不是一個愛計較的人，況且這人也是同路，我就朝司機點了點頭。車門打開了，那人從外面鉆了進來，謙卑地說著一些感激的話。

只是，我挺納悶的，大街上空出租車多得很，他為何喜歡拼車？而且那是一家高級賓館，去的都是些有錢的主兒，他怎么會為一半的車錢而斤斤計較？而且，此時已進入寒冬，那人卻還穿著一件單薄的秋衣。或許這套衣服是他最拿得出的衣服，他寧愿受凍也要保持“風度”吧。

為了緩解車內尷尬的氣氛，那人笑著說：“我兒子回來了。”說到兒子，他那原本繃緊的眉頭頓時舒展開來。那人說，他兒子在外地讀書，已有兩年多沒回家了，這次好不容易才回家來看看。我有些奇怪：“那你為什么不往家里趕，卻還住賓館呢？”

那張剛才還神采飛揚的臉上頓時暗淡下來。過了一會，他才輕聲地說：“兒子這次帶了女朋友回來，家里太寒磣，兒子不讓去，就住在了賓館里。今天晚上還要在賓館里全家聚餐呢。”他頓了頓，繼續說：“我也知道談個女朋友不易，就依了他。他還對女朋友說我是高級白領呢。”說著這些，那人自個樂了起來。

我卻笑不起來，我想他肯定是個普通的上班族，而且家里的經濟條件也不寬裕，很可能平時在外面的小館子吃一頓也是舍不得，這次為了兒子卻住進了一輩子也不敢想的大賓館。

一直在認真開車的司機開口了：“老哥，你為什么不坐公交啊，從你上車的地方到這兒坐公交方便又便宜。”那人愣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說：“我兒子說他們在賓館門口等我，哪有高級白領坐公交的，那不就露了我兒子的底？”說完，那人重重地嘆了口氣，似乎在表明他這打腫臉充胖子的無奈。

車里頓時再沒有聲音，我們不好再聊下去，我知道再聊只會更觸痛那人的心。

車子很快就到了賓館門口，那人急忙想從口袋里掏錢，可出租司機卻制止了他：“老哥，我知道你不容易，以后可別再這樣嬌慣孩子了，要不苦了自己，也害了孩子。”那人眼里閃動著一絲淚花，朝著我和司機點點頭。

那人一下車，賓館的門口就跑過來一男一女，都穿著時髦的冬裝，和那人身上單薄的衣服形成了極大的反差。男青年摟住女孩的腰，一副很親密的樣子……

透過車窗望著父子倆，司機重重地嘆了口氣：“這做兒子的，可真讓人心寒……”

（編輯／曹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