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歐亞大橋上

如果不算途中路過短暫逗留，我也已經是第三次來到土耳其了，準確地說，是世界的名城——伊斯坦布爾了。伊斯坦布爾在外人眼里比首都安卡拉更能代表土耳其。為什么？因為它有厚重的歷史，因為這個城市曾有過那么多威加天下的名字：拜占廷、奧古斯都.安東尼、君士坦丁堡，直到今天的伊斯坦布爾。這個橫跨歐洲亞洲的城市就像它所在的國家，成了東方與西方的“橋梁”。當我醞釀這篇文章時，就真的是雙腳站在聯結歐亞兩大洲的跨海大橋上。身旁是穿梭往來于歐亞的車輛，橋下是碧波萬頃的博斯普魯斯海峽和白色、黑色的航船……

早就知道土耳其這個國家，小時候看電影，無論是蘇聯的《海軍上將烏沙闊夫》還是阿爾巴尼亞的《斯坎德培》還是羅馬尼亞的《斯特凡大公》，土耳其都被描述為一個奢華無度掠奪成性的國家。在對中國人影響頗大的俄羅斯美術作品中，列賓的《哥薩克給蘇丹王回信》——就是那幅兩邊各站著一位背對觀眾身披羊皮大氅的禿頭好漢，中間是一個手捧肚子開懷大笑的白胡子老首領的巨幅油畫，給我的印像太深了。久而久之，土耳其就成了奧斯曼帝國的同義詞，而奧斯曼的君主蘇丹也就成了強橫、奢靡、暴虐與神秘的象征。

長大了，開始思考了。毛澤東對土耳其“基馬爾道路”（即所謂“第三條道路”）的批判又極大地左右了我對土耳其獨立與建國之路的認識。毛澤東所說“基馬爾”今天翻譯為“凱末爾”，此人就是領導土耳其擺脫半殖民地狀態取得國家獨立的該國“國父”阿塔土爾克.凱末爾。從1923年到今天，土耳其共和國已經立國84年了。這個國家的立國建國之路是否成功，我當然沒有資格與水平加以評判，但是，這個國家人均GDP達到7000美元卻是真實的，這個國家能夠在信仰自由的基礎上始終堅持“政教分離”保持社會基本穩定也是真實的，這個國家在尊重民族文化的同時大膽吸收西方優秀文化的成就，從而拋棄了封建式的愚昧也是真實的。更為真實的是，土耳其人民對這位離去近70年的國父始終保持著熱愛、尊祟甚至敬畏的感情。客船、餐館、旅店、街頭、公園、商場、集市、體育場、辦公室、私人住宅，凱末爾的照片雕塑至今隨處可見。就連我現在站著的這座氣勢恢弘的世界第一長的跨海大吊橋也有兩個名字：一個是“博斯普魯斯海峽大橋”，另一個就是“阿塔土爾克大橋”。

中國人在伊斯坦布爾游覽，常會為它豐富、濃郁、古老的文化氛圍所吸引。它的托普卡伯皇宮和宮中的無數珍寶讓你想到中國的紫禁城，高大莊嚴、頂端直指蒼穹的索菲亞教堂和藍色清真寺讓你想到北京的天壇和白塔，坐落在小山與丘陵中間的羅馬帝國的水渠讓你想到了揚州的大運河和四川的都江堰，就連那些修繕如舊的城墻城堡以及環繞它們的護城河也會讓你想到西安、南京的城墻。當然，也會帶著幾分傷感地回憶起已經不復存在的北京的護城河和櫛風沐雨的城樓。是的，土耳其與中國確實有不少相似之處。就連古代王朝后宮里使用宦官這件事，除了中國就只有土耳其才有，盡管這種“相似”令人有點尷尬。然而，伊斯坦布爾并沒有把燦爛留給傳統和古代，它依然在創造著未來。當你看到每天有30萬輛汽車飛馳在跨海大橋上時，當你看到那個占地3萬多平方米的巨大市場入口處刻有“真主喜歡商人”的金字時，當你看到往返于巴黎和伊斯坦布爾的“東方快車”承載著西歐與東歐的客人魚貫出入時，你就能夠真切地感到當代土耳其人的活力。歷史與宗教，對今天的土耳其人來說并不沉重，它們只是美麗而嫵媚的面紗。

那么是誰讓這個古老的奧斯曼帝國擺脫了歷史的羈絆，開辟了走向現代文明的民族復興之路呢？又是誰讓這個穆斯林國家獲得了容納吸收人類先進文化的胸懷和膽識的呢？

是偉大的阿塔土爾克.凱末爾。他是這個國家的“國父”，即便是我們不去重溫他的人生之路，僅看看他掌權之后所進行的一系列改革也會明白，為什么至今土耳其人不但視其為建國之父，而且視其為救國之父——

1924年3月廢哈里發制，驅逐王室家族。同年4月設總統、總理、內閣。確定每4年選舉一次。

1925年9月禁止個人以宗教社團成員的身份生活，禁止穿戴與之有關的服裝。同年11月規定官員必須戴禮帽取代傳統的土耳其帽，不鼓勵婦女罩紗，但任其自愿。

1926年1月以瑞士、意大利、德國體系為藍本分別采用新的民法典、刑法典和商法典。同年8月廢除一夫多妻制。9月強制推行世俗婚禮。

1928年先于報紙繼而書籍，推行拉丁字母。

1930年更改地名。君士坦丁堡改為伊斯坦布爾。

1934年土耳其婦女獲得選舉權，并被允許參加議會。

只用十年時間，凱末爾就從國體政體到社會到習俗撼動、改變了一個東方古國。他的雷霆之力來自何處？來自對現代文明與古老傳統的清醒認識。站在他的紀念碑下我們記住了他的這些話——

“文明能穿通山脈，翱翔天空，能看見、照亮和研究從看不見的原子到星球的所有東西。”“我們希望成為一個現代化國家，不希望被看做是一個孤立在道德屏障背后的亞洲民族。”

土耳其人至今還牢記凱末爾的箴言，他們仍然在申請加入歐盟，仍然堅持“政教分離”，仍然堅持在東西方文明之間搭建一座永不堵塞的橋梁。

責任編輯/張小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