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賣血的流浪漢

“無論如何，請你給我一杯加糖的咖啡吧！”流浪漢杰弗里坐在菲比紀念醫(yī)院的候診室里，沖著剛進門的我懇求道。我剛接班，仍然有點昏昏欲睡，于是，我不耐煩地揮揮手，示意他不要煩我。

進了急診室，我發(fā)現(xiàn)邁考爾醫(yī)生急匆匆地跑向藍色窗簾后面，身后緊跟著幾名護士。“出什么事了？”我問前臺的一個護士。“可能是汽車事故。”她回答道。我走到了窗簾處，向里面看去，我看見一位女士躺在救護床上，右腿嚴重骨折，滿身是血。“她傷得很重呀！”我嘀咕道。“凱瑟，你去門口等候這名傷者的丈夫——康芬尼先生。他正從亞特蘭大乘飛機趕來，應該會在30分鐘內到達。”護士長指著門外，命令我道。

在往外走的時候，那個邋遢的流浪漢杰弗里又湊了過來，“有辦法給我一杯加糖的咖啡嗎？”我無奈地走進醫(yī)院的禮品店，沖了一杯熱咖啡，放了半磅糖。當走回到急診室的時候，我把咖啡遞給了那個鄉(xiāng)巴佬。

我們都認識杰弗里，他經(jīng)常會一周數(shù)次光顧醫(yī)院的急診室，只是因為一點小毛病或者其他莫名其妙的問題。就在一周前，他的腸胃發(fā)癢，于是我們給了他四包栓劑。幾小時后，他回到醫(yī)院，告訴我們，他的癥狀沒有減輕。當護士問他，是否已經(jīng)使用了栓劑。他回答道：“我服用了其中兩包，但是它們嘗起來像蠟一樣。”這通常會使邁考爾醫(yī)生無可奈何，只能暗自發(fā)笑。

我在外面站了至少有一個小時。突然，一輛黑色的卡迪拉克飛馳入車道，然后發(fā)出尖銳的剎車聲。一位穿戴考究的男士打開后門。“我是康芬尼！我的妻子在哪兒？”這個高大的男人把所有人推到一邊，以一種盛氣凌人的口吻大聲喊道。我急忙走過去，試圖向他解釋，他太太正在急診室搶救。當我們一起來到急診室的大門邊，我小心地伸出我的手，放在他的胳膊上，“您在這兒等會兒，我去看一下情況。除了醫(yī)務人員，其他人都不可以進去。”

可是，他猛地推開了我，差點使我摔倒在地。“喂！”我大叫道，“你不能進去！”他停下了腳步，用最冷酷的眼神看著我，并用手指著我的鼻子。我盡量忽視那快戳到我臉上的手指，指著就坐的地方，說道：“你去那邊坐著，我去看看你妻子在哪兒，這樣你才能看望她。”短暫的沉默過后，康芬尼先生終于轉過身子，走開了。但當他走過杰弗里身旁時，他又沖杰弗里大吼道：“快滾開！窮鬼！你身上的臭味就像是地獄！”

杰弗里毫不動氣，微笑著將手伸進襯衣口袋，拿出了剩下的兩枚栓劑，對康芬尼先生說道：“你想要吃糖果嗎？”

我笑了笑，走進了急診室。幾分鐘后，我回到候診室，開始向康芬尼先生解釋，醫(yī)生在找血液時遇到了大麻煩。他妻子的血型非常罕見。

“我知道。她是很稀有的血型。難道就沒有人有了嗎？”康芬尼先生狂躁地來回踱著步子。

“打擾一下……”杰弗里怯生生地打斷了我們的對話。

“你給我閉嘴！”康芬尼先生用手直指杰弗里，尖聲叫道。

杰弗里仿佛被嚇了一跳，不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跌坐在角落的一個位子上，呆呆地看著地板。

邁考爾醫(yī)生突然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羅杰，讓我和康芬尼先生談談。”我走開了幾步。邁考爾醫(yī)生開始向康芬尼先生解釋，他的妻子急需輸血，可這里找不到合適血型的血液。具有這種血液的血庫位于佛州的杰克遜維爾市，最快也要在幾個小時之后才能到達這里。

“我能再喝一杯加糖的咖啡嗎？”杰弗里忽然抬頭問我。我走過去，拿起他的杯子，正要轉身時，我聽見他低聲嘀咕道，“我的血管里有這種血呀！”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但我還是跟他眨了一下眼睛，然后走開，去給他沖咖啡。

當我返回的時候，我看見康芬尼先生低著頭，站在噴泉處。我什么也沒有說，徑直走到杰弗里面前，遞給他咖啡。“我真的有這種血。”他看著我，一臉認真的表情。

也許他說的是真的。我走進了急診室。“邁考爾醫(yī)生，我們該怎么做？”

“我需要血液，現(xiàn)在就要！”邁考爾醫(yī)生顯得十分焦急。

“但是，醫(yī)生，我看見那條腿傷得很重。”

“腿不會有事。外科醫(yī)生會給她做手術。我擔心的是，手術中傷者會大量失血。”

“杰弗里那家伙說，他就是那種血型。”

邁考爾醫(yī)生的臉色突然變得奇怪。他轉身走向候診室。幾秒鐘后，他拉著杰弗里的胳膊去了觀察室。杰弗里的血型報告很快就出來了。天哪，那個骯臟的老流浪漢，杰弗里，身體里果真流著這種十分罕見的血。

我立即告訴康芬尼先生這個好消息。當邁考爾醫(yī)生和杰弗里走出了觀察室的時候，康芬尼先生呼喊道：“我會買下你賣給我的所有血。”

“我的血是不賣的。”杰弗里十分堅定地回答道。

康芬尼先生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像高爾夫球一樣大。他默默地站在那里，注視著邁考爾醫(yī)生和杰弗里走向救護分區(qū)，慢慢消失在長長的過道里。

“您在這里等會兒。我去跟他談談。”我對康芬尼先生說。

大約10分種后，我終于在醫(yī)生休息室里找到了邁考爾醫(yī)生和杰弗里。杰弗里正在洗淋浴，他從頭到腳都覆蓋著外科醫(yī)生專用的香皂，而邁考爾醫(yī)生正拿著一把刷子，為他擦洗全身。

看著杰弗里骯臟瘦小的裸體，他的肋骨幾乎要凸出來。我仍然不敢相信，在這樣的身體里居然會流淌著幾乎和黃金一樣珍貴的血液。

“你愿意讓那位女士死去嗎？”我問道。

“當然不會。”

“但是，你說，你的血不會賣的。”

“是的，我不會賣的。血不是用來賣的。”

邁考爾醫(yī)生卻仿佛知道些什么，沖我神秘地一笑，然后拍了拍杰弗里的后背，香皂泡沫四處飛濺。

大約一小時后，外科醫(yī)生趕到了，康芬尼太太和杰弗里一起被推進了手術室。

數(shù)天后的下午，韋伯和我開著急救車，將已經(jīng)脫離了危險期的康芬尼太太送到了機場，抬上一架私人飛機。然后，我正站在飛機跑道處吸著煙。突然，我看見了一輛黑色的卡迪拉克疾馳而來。當車門打開的時候，康芬尼先生和杰弗里從車里鉆了出來。我微笑地看著杰弗里，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盛裝打扮、穿戴整齊。

“這領帶看上去不錯，杰弗里先生。”我對他點頭示意。

“謝謝。你要吃糖果嗎？”他微笑著問我，同時把手伸進襯衣口袋。

“不了，先生，謝謝。”

［譯自國外英文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