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仆后繼坡跟鞋

多年女友Angela自詡為資深時尚追隨者。但如果看到一雙坡跟鞋時，伊的目光總是一半落在鞋上。一半落在地上：“你覺不覺得，坡跟鞋從上世紀70年代起就是中庸之物，像一個韶華即逝、不甘現狀卻固步自封的中年婦女，既沒有細高跟的世故與妖嬈，又不如舒適的平底鞋那樣坦然而隨意?”她是高跟鞋的忠實擁躉，雖然工作狀態并不是八小時端坐。但也許，這正是她迷戀的原因：每天站在窄窄瘦瘦的10CM跟鞋中，整只腳掌好像跳芭蕾一般直戳起來，襯得雙腿分外修長，胸線恰到好處地提高，臀形收緊得完美無瑕，透明的頸像天鵝一樣微微揚起……她踏著金色晨光篤篤而來，又披著緋紅夕照旖旎而去。那張年輕的面孔，也因為自信而隨時都會微笑起來。

“不過——”伊雖然眼光挑剔，卻尚保有慈悲為懷的菩薩心腸：“無論如何，坡跟好歹讓女人在高跟鞋中踮了幾十年的那雙腳暫且偷得半日閑。”

這已經是三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坡跟鞋剛剛加了些時尚元素，趁著一陣復古風，在Angela渙散的聚焦中小規模、試探性地重登時尚舞臺。八成是看著形勢還可以，居然愈演愈烈：路易·威登專意請最當紅的個性明星斯嘉麗·約翰遜(Scarlett Johansson)做模特，將新款坡跟鞋穿出了極致的性感。設計師在壓低鞋尖高度的同時拔高后跟，并且高調加入了金屬、漆皮或編織材質、異形跟、鮮艷搶眼的系帶等流行元素。真是給點陽光就燦爛啊!無論是身高只有157cm的“絕望主婦”Eva Longoria，還是高挑的玉女代言人Mischa Barton，或彌補缺憾，或更顯身材頎長，明星們都舍不得不踏上至少7時的坡跟鞋，以至它在今春終于登峰造極：大團大團的花朵從愈來愈高的鞋底蔓延上腳踝，繁華燦爛地簇擁著女人芭蕾一般的步子。

真的沒有人認為奇怪嗎——如果說坡跟鞋在Angela們的眼里尚有可取之處，也是在給雙腳減刑的同時，依然占盡高度的便宜。而今年把坡跟鞋本來平穩敦實的底座改為懸崖絕壁，重新將腳背像豎琴的弓一樣高高地支撐起來又是何必?但時尚顯然不能以“合理”為標準面對這改頭換面的時尚新寵，Angela居然絲毫不計前嫌，像發現了A股一樣樂顛顛兒跑去按圖索驥了兩雙。看著薔薇藤蔓一樣的絲帶密匝匝纏在她光浩的小腿上她心滿意足，完全忘了剛剛被鉗出了血泡的疼痛。

英諺說：優雅是一種忍耐。是女人，讓舒適與美麗成為永遠的一對死敵；也是女人，在二者無休止的戰斗中，心甘情愿義無反顧地充當時尚的炮灰。這么多年Angela忍耐著“高高在上”的苦寒，死守創可貼橫七豎八的秘密，也不愿放棄任何一秒鐘的優雅，好讓她等待的那個愛人一眼也不要錯過。然而你知道，大多數男人不會因為一雙鞋而愛上誰，他們根本分不清“碎花絲巾系踝黑色麂皮楔跟鞋”和“銅金色細帶搭扣挖空高跟鞋”孰高孰低，更何況他們看到Angela搶鮮的坡跟鞋時．那眼神分明是吃了一嚇：“你真以為踩著倆花籃子走路就是步步生輝?”然而Angela九頭牛也拉不回地堅持：“用心挑選的鞋能讓我更美——至少我自己深信不疑。穿上它們，我可以看到全世界。”

所以女人們寧愿踏著越來越高的鞋子急切奔走著，竭盡全力跟隨那周而復始、千變萬化的時尚潮流，一代又一代、前仆后繼。夸父赤足追逐太陽，最終雖然倒下，但人們說他是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