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織的起源

摘 要： 作為人類集體行動的一種協作方式，組織已經成為現代工業社會的一種無處不在的、具有重要意義的社會基礎，組織的多樣性以及其結構和戰略的水平，為解決集體性產出的生產難題提供了可選方案，直接影響到了人們對于不確定的未來變化做出反應的能力。組織 的出現，既是社會變化的產物，又促進了變化的產生。有基于此，文章通過對傳統組織研究關于組織是如何產生的經典理論的梳理和總結，對組織的起源問題給出了一種更具有綜合和實踐 意蘊的回答。

關鍵詞：組織 起源 傳統論點 局部秩序

中圖分類號：D220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4914(2008)02-009-03

一、關于組織起源研究的傳統論點

1.協作性——組織起源問題討論的起點。由于組織現象的復雜性，在組織研究領域，對于組織現象進行解讀的視角和方法的分歧是十分明顯的，但是在組織起源的問題討論中，人類行動的基本特性——協作性被視作為具有普遍共識的一個討論起點：人們為了協作，必然選擇 一種可行的集體行動的方式。更為具體的，選擇一種怎樣的行動方式，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在特定的社會發展階段，社會情景所提供的人們在解決諸種不確定性時可選的協作方式的類型。在社會學的研究傳統中，騰尼斯最早對這個問題進行了系統的回答。騰尼斯從人類行動是意志的相互作用的基本假定出發，將人類關系的形式概括為共同體和社會。共同體是指一種建立在有關人員的本能的“中意”或者習慣制約的適應或者與思想有關的共同的記憶之上，這種關系形式，存在于建立在自然基礎之上的群體和在小的、歷史形成的聯合體中，表現為血緣的、地緣的和宗教的幾種形式。而社會晚于共同體，社會被理解為“一種機械的聚合和人工產品，社會的基礎是個人、個人的思想和意志，共同體是古老的，社會是新的?！毙问交膮f作形式的出現，在騰尼斯的語境中，也即共同體之所以會演變為社會，是人們的意志形式，在人們交互作用水平和范圍的驅動，尤其是在商品和貨幣以及市場的不斷擴大的推動下，從本質意志形式發展到選擇意志形式，逐漸體現為契約、現代宗教和城市。

但是，對于組織這樣一種形式化了的協作方式，提高了人們對于不確定的未來變化做出反應的能力，為解決集體性產出的生產難題提供了可選方案，是社會發展的某個階段的必然產物的論斷的共識，遠未能解釋和描述組織現象的復雜性：組織皆起源于人們協作的需要，但是，人們基于何種原因進行協作，或者，一種形式化的協作體系的創建是基于一種怎樣的動力機制，這些仍然是懸而未決的問題。在學術研究的層面上，對組織的起源的回答，作為任何一種組織理論不能回避的基本問題，既成為人們研判某種理論體系并據此了解和認識組織實際運作邏輯的主要參照，同時又成為影響人們持續深入研究的癥結所在——在對這個問題的回答中，不同的理論體系蘊含了不同的基礎假設并預設了不同的邏輯進路，由此規約了人們對于組織現象的持續理解。但是由于組織現象的普遍性以及由此決定的組織研究的重大社會意義，迫使人們通過梳理經典組織理論有關該問題的基本預設、解析其分析理路、持續的詰問這樣的一個基本問題，并試圖給出一種更接近組織運作實際的回答。

2.比較效益的獲得——關于組織起源的一種技術主義路徑的回答。理性系統的組織理論從經濟學的基本假設出發，即無論是個體的還是協作的行動，都受到追逐私利的動機所驅使，而達到這一目的的最佳途徑是提高效率，用最小的投入獲得最大的產出，組織就是人們獲得效率的最有效的手段和工具。亞當#8226;斯密在著名的別針生產的描述中，指出勞動分工支持了技術或者理性程序在勞動中的運用，擴大了生產性組織和市場的規模，并導致了管理等級的出現，認為組織和市場的出現是與不斷提高的生產力和人們對高效率的追求密切相關的，“勞 動分工是組織存在的基礎，甚至是組織產生的理由?！卞X德勒延續了這種思路，指出組織是資本和勞動力的一種組合形式，相比較于市場而言，組織這一形式，不僅可以實現規模報酬的遞增，而且，通過擴展生產服務的范圍而提高效率。盡管錢德勒將組織視作為簡單的、基本的技術組合方式，并沒有解釋清楚組織和市場的根本區別，但是，將企業視作為一種與市場類似的資源組織方式，確實成為進一步解釋的有效著力點。威廉姆森將科斯提出的基本思路重新梳理，并將其擴展開來。威廉姆森用了有限理性——不確定性和機會主義——少數人合作兩對概念用來比較組織的條件下交易成本的節約?？傮w而言，交易成本理論將組織的起源解釋為，組織是人們在不確定狀況下支持決策和在有限交換狀況下壓制機會主義的手段。代理理論則從降低委托風險的角度來解釋為執行協作而存在的等級結構是如何產生的角度，指出，為了降低委托代理過程中的信息不對稱而帶來的風險，必須設計一種激勵系統，這樣代 理方就會通過他們服從委托方利益的程度而獲得獎賞，如何以最低的成本建構有效的控制和激勵系統，需要不同風險分擔模式的各種工作狀況要求不同類型的合同，但是，總的來說，從代理理論的角度看，組織的出現是為了支持和維持復雜的協作系統。除此以外，對組織起源的另一個解釋是組織在處理信息流動方面的卓越能力，貝孚拉絲通過對通信結構的考察，指出了組織結構在信息傳遞方面的效用，“集中的結構便于更加迅速的組織起來解決問題”，阿羅也注意到了信息的搜集對做出決定同樣重要，認為“權威有助于節約信息傳遞和處理的費用”?？偲饋碇v，組織，這樣一種人類協作方式的出現，從效用的角度可以概括為，是為了協調和控制復雜的管理和技術工作，以及滿足交易不斷增加的需求。

3.合法性——關于組織起源問題的反技術主義路徑的回答。理性系統的組織理論回答了組織這樣的一種集體行動方式，其產生是源于獲得比較效益獲得的必要性和可行性，技術解釋側重于組織在商品和服務生產中的效率和可靠性，但是，同現代社會發展相聯系的，不僅僅是一系列協調復雜活動的生產技術和管理結構，還包括關于世界本質和事物運作方式的某些信念和認知的增長，這種視角無法解釋，體現了這些信念和認知的形式理性是如何被轉化為組織參與者的行動動機，進而，無法回答公認的社會結構和經證明的程序是如何被整合入組織創建的整體行動之中的。新制度學派的組織理論以此作為問題，全面展開了另一個角度的研究。新制度學派的研究，以胡塞爾的現象學的基本判斷和伯杰、盧克曼等人的改造和重新闡述為起點，認為，是個體的互動建立了支撐集體行動的共同框架和共同認知，而且只有在這種情況下，社會生活才成為可能。行為的重復過程，以及被自我和他人賦予相似意義的過程，就是社會現實被建構的過程，也即制度化的過程。在這里，制度環境不是一開始就塑造了人們的思維方式和行為，而是透過人的利益動機，鼓勵人們采納被社會廣泛認可的行為和做法。新制度學派不僅給出了關于組織產生的另一種原因：共享觀念，而且也討論了制度環境建構組織內部結構和規則的具體機制，包括，第一，共享觀念賦予人們某種身份(identity)，并將身份的分類自然化；第二，共享觀念塑造了社會群體的記憶和遺忘；第三，共享觀念塑造了對事物進行分類的標準。從弱意義來說，迪瑪奇奧和鮑威爾提出了三種影響方式：第一種是強迫的方式；第二種是模仿方式；第三種是規范的方式。

二、組織：一種局部秩序

1.互動及權力關系——社會行動的基本屬性。作為一種新的組織推論，是建立在一種新的行動觀以及將組織視作為一種過程而不是實體的假設基礎之上的。在這里，社會行動既體現了行動者在某種特定社會結構或者社會運作機制中的地位與角色的社會建構的特征，又同時保持了行動者個體決策自主和自由余地的活動主體的特征，而且行動的特質總是在互動之中獲得理解的——“行動是在一個長長的復雜鏈中發生的……孤立出來的任何一個特殊的鏈就是從相互交叉的許多鏈中抽象出來的過程”或者，按照齊美爾的觀點，行動只有在互動的層面才具有意義。因為，不僅作為社會生活內容和材料的各種動機和行動，只有納入交往關系之中，才會表現出社會屬性，而且，行動的因素只有通過確定的交往形式，如合作、沖突才能實現自身而從社會屬性轉變為社會現象。因此，以行動，并且是從互動或者從其所體現的社會關系的角度理解行動，是行動者系統的組織邏輯建構的基本起點。

那么，這種互動關系的實質究竟是什么呢?在行動者系統組織理論里，將這種為解決產生于行動者所處的社會情景、體現為某種結構性制約特性的某種不確定性的協作關系，界定為一種權力關系。因為，不存在中性的與未被構造的領域，所有的社會行動都是權力的體現，而且，權力總是引發行動領域的建構，導致一種相關行動者的行為規則的建立。權力關系，可以作為合作關系的一個基本注解。但是，這種權力關系的本質究意是什么?有學者從馬克思的觀點出發，把權力關系界定為一種根本性的結構關系，認為它無所不在，是群體而不是個體的一個面相。有學者指出權力是意向性的，源于個體行動。R#8226;達倫多夫認為，權力是一種偶然的屬性，是個人的屬性，而不是社會結構的屬性。從布勞的角度看，權力是個人或集團不顧反對的以威懾力量把其意志強加于個人的能力。經典的定義還有韋伯的“權力是某種社會關系中的一個行動者可以處于不顧反對而貫徹自己意志的地位的概率，而不管這種地位是建立在什么樣的基礎之上的。”以及，帕森斯對韋伯的修正“權力是一種系統資源”。限于篇幅，本文不打算討論權力概念的演變過程，從關于本文的行動的基本假定出發，權力是一種社會關系的特征，而非某個個體的特征，體現為某個人或某個群體對于另一個人(群體)施加影響的可能性，“存在于他對所重視的事務的控制上，其范圍從實體資源到自我支持，具體要視所論及的關系而定，簡言之，權力隱含的存在于他人的依賴性之上?！睓嗔κ且环N能力，“對于B的權力，就是A使B去做由A要求的某種事情的一種能力”。A對B的權力，第一，與B對經過A傳遞的目標的重視程度成反比；第二，與B在A-B關系之外可能達到這些目標的可能性成反比。

將權力視為一種在交互關系之中的影響力的判斷，不僅更具有普遍的意蘊，而且也可以更為真實地解釋行動之中形成的關系的實質。首先，權力不是一種屬性，不可能被占有，權力具有關系本質與不及物本質。行動者始終依據行動環境的結構配置給他的不對稱資源來實施權力。通過權力的實施，行動者賦予權力以現實性和有效性，行動者只有通過這種方式，才能將資源的不對稱性轉化為社會行動。其次，權力與合作關系、交換關系之間存在著不可化簡的聯結。權力的工具性維度，存在于這樣一種條件：不存在沒有關系的權力，也不存在沒有交換的關系，權力與合作并不相互沖突，反之，一方是另一方自然的產物。第三，設定權力是一種關系，它就不可能由擁有權力的人單方面地強加于不擁有權力的人，它與協商性交換無法分離，這些交換與兩者的關系融為一體。權力與交換，權力與關于“商務條款”或者其對等物的協商所達成的一致性始終是權力關系的開端。權力關系，假如按照這樣的視角，被設想成為：涉及行動者都想對對方施加影響的雙方，在協商中試圖支配交換條件的問題，是一方在與另一方的關系中獲得對自己有利的交換條件的能力，權力關系就可以被認為是雙方參與的一種交換關系和一種協商關系。但是，克羅齊耶指出，這是一種不平衡的和一種不對稱的依賴或者從屬關系。這種關系的平衡與否取決于：第一，參與權力關系的各個對手能夠支配的自由余地的能力，也即取決于行動者有可能優先以自己的方式在較大程度上操縱某個直接影響組織生存的重要資源。這種資源的量和效用體現在自主、約束和合法性。第二，行動可能性的實際效力，即每個參與者都會采取行動來解決或至少是控制和應對那些會妨礙其實現目標和愿望的問題。一方行動者擁有的這種能力越大，對于他者的實際效力也就越大，作為交換，他者將不得不心甘情愿地給與對方更多的利益。

2.組織形成的實質——策略性互動的形式化過程。將基于解決不確定性的互動界定為一種用于塑造對自己有利的或多或少是持久性的交換過程，是行動的諸種可能性的不均衡交換，進而將互動關系描述成為一種互相影響的權力關系，符合考察組織的形成的基本取向前提。因為，在這樣的一種視角中，所有的傳統參照，包括結構性制約和個體自主性都沒有失去它們的存在，但是，以一種新的方式產生作用。權力的概念，有效地將行動者的自主性和結構的制約統合起來，如同吉登斯指出的權力與行動之間的邏輯關系那樣，資源是社會系統的結構化特征，它以互動過程中具有認知能力的行動者作為基礎，并由這些行動者不斷再生產出來，社會系統里的權力具有一定的時空連續性，它的前提是行動者或集合體在社會互動的情景中，彼此之間例行化了的自主和依附關系。

那么，緊接著需要追問的是，這種權力關系展現為怎樣的形式?對于為解決某種不確定性而形成的人群集合體的展現形式的判定，不同的組織理論給出了不同的回答。從本文的基本設定出發，將行動和環境視作為一種新的關系，在權力關系中，將一種既定情景中所有能動用和控制的要素，物質要素和非物質要素/人類要素和非人類要素囊括進來。處在權力關系中的不同參與者的行動，總是包含兩種互相對立又互相補充的維度，而且同時為兩種同時存在的策略所維系。一方面，存在著一種進攻的策略：每個參與者都力圖減少其他參與者的自主余地和自主性，從而使得其行為具有較大的可預測性。另一方面，也存在一種防御性的策略：每個參與者都在力圖系統地保護自己的自主領域和自由余地，而且，盡可能地擴大自己的自主領域和自由余地，以減少自己行為的確定性。這種構造與維持穩定的嘗試，不僅是一種經濟性交換，簡單遵循效率的邏輯，也不僅僅是合法性機制或者制度化趨勢的結果，而是一種政治性的活動或者過程。在圍繞不可預測性或者不確定性建構起來的權力關系中，每個行動者根據協商關系的結構化程度，利用各種聯盟的幫助，從個體和群體的角度建立諸種影響其他行動者的不確定性的壟斷性控制權，以確保自我在行為交換過程中占據一種有利的談判地位。盡管在任何一個既定的行動領域中，始終存在著根本意義上的有關諸種機遇、限制以及利害關系的不平等，但是，行動者的策略在諸種游戲內部的聯合以及它們由此產生出來的結構是相對自主的，交換仍然處在一種居中的狀態：因為行動者與其他行動者的處境、行動背景、初始結構、策略以及反策略和諸種外源性的干擾(包括技術創新和社會變革等)最終會導致諸種力量的重新分布，由此中斷一種隨之永遠無法圓滿完成的演進。并且，就其自身而言，在沒有諸種外來的干預的情況下，一個領域的結構趨向于保持并且強化它自身的諸種特性、特征以及均衡狀態，通過諸種自我維系的機制的行動，它變得沒有彈性，并深刻地影響了組織的發展模式：應該從行動組的集合這個角度來看待新模式下的組織行為，行動組集合的成員、組成、所有權和目標都處在變化之中，并且占有中心地位的不再是職位，而是項目。組織在嚴密計劃和無序反應之間探索未來，同時履行介于隨意和嚴格之間的過渡過程。

但是這樣的一個過程，也即被理解成行為的協商性交換的諸種權力關系，并不只是相互沖突的，從權力關系誕生的那一刻起，它們就始終包括一種共謀的維度，一種既要限制其他合伙人的選擇能力同時又必須有意識地、自覺地為權力關系的穩定提供意愿與能力。因為，對于行動者而言，這種穩定性的存在，構成了一種最低限度的策略，在缺乏更為有效的策略的情況下，這一策略，至少可以保證它為他所生產出來的活的利益的那種地位。正是有基于此，行動領域的社會結構化過程得以發生。社會化過程使得行動者將一套規范與價值內在化，但是，這套規則與價值既外在于游戲，又先于游戲而存在，但同時被行動者的政治性交換所再生產出來。確保交換穩定性的游戲及諸種規則規定了多種不同的獲勝策略，還規定了每個游戲者必須滿足的最低限度的要求，以使得參與者被其他游戲者所接納，即他能夠繼續置身于游戲之中，并且繼續與其他游戲者進行交易。這種方式，降低了相互利用的可能性：它找到了一種不平等的均衡，并且構成了一種布局，一種可以接受的、暫時的、有條件的和解，形成了一種可以比擬為建立在一組均衡的權力關系之上的局部秩序。這種局部秩序，通過確保交易過程的常態功能運行，保證每一個游戲者在合作的過程之中，不喪失協商和行動的能力的方式，將其自身本質上是政治性的邏輯強加于交換過程。這種行動過程的結構化程度，取決于這些交換在其間發生的環境的特征，以及對其動力進行制約的或強或弱的程度，取決于四個因素：第一，行動者所擁有的最低限度的資源，資源的短缺對行動者構成了限制，并且將其控制在嚴格限定的范圍以內；第二，各種類型的障礙(經濟的、司法的、技術的等)的存在以及這些障礙的制度化水平；第三，相關行動者所接受并且掌握的測量技術的效力；第四，相關行動者將諸種成本轉移到第三方身上的可能性。由此，在既定的行動領域之中，存在著一種最低限度的秩序，抑或是最低限度的規則的建構與維系，組織就從這個意義上被創制出來。但是，在這種視角下，組織始終是不穩定的，因為，行動者的相互依賴，永遠都不處在均衡的狀態，而且，組織的規則和諸種機制的效力，從來不能被預設，在任何行動領域中，參與者的可替代性始終都是不完備的，圍繞控制、剝奪、限制和捍衛不可替代性的策略性的行動，各種規則和資源以不同形式被組合起來，而且并由此規約了組織規則的效力，以及組織結構的實際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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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寧波大學商學院 浙江寧波 315211)

(責編：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