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龍叔是我的老鄰居,五十余歲,是個放筏者。三十年前,他曾外包過生產隊副業。蜿蜒奔流的萬泉河,拖拽著他的歲月,在浪頭急湍之中上上下下,成年累月,砍伐放筏,經風受雨,磨練出一副硬梆梆的體魄。我記得自己結婚時用的衣柜就是阿龍叔為我制作的。那時家庭經濟十分困難。阿龍叔知道我要結婚,過來看望我,見屋中空無一物,便說他放筏留有一塊木料,不妨拿過來制作一個簡單的衣柜。說完,蹭蹭跑回家去扛來那塊木料,撂在庭院中,拿來工具呼呼哧哧地干起來。做成的衣柜雖然粗糙,卻成了我最奢侈的結婚擁有。現在這個衣柜還在,已經變腐,可每當回到老家看到它,我就想起阿龍叔為我制作衣柜的情景。我常去看望他,他也會過來看我,抽煙喝茶,無所不談。一次,我給他帶回一小包橄欖,他接過看了看似曾相識,便撕開包,拿一個橄欖含在嘴里。體會了一會兒味道,問我:是不是山橄欖制作的?我笑著說:“哪里呀,這是人工栽種的橄欖,熟了采來腌制的呢。”他聽了又問:“這一小包多少錢買啊。”我說:“不多,二三塊錢。”他嘖嘖有聲:“過去我上山砍木,山橄欖到處都是,一棵挨著一棵,樹上生著滿樹的山橄欖,要采呢,幾車幾船都有,如腌制賣錢那就發大財了。”正說著,又戛然而止,沉默良久才接著說:“可惜山橄欖都在我們手里砍光了,再也沒有了,很多種樹都在我們的刀斧下倒下了,過去我們不懂得護山養人,太不應該了。”他說得痛心,像在反思也像在懺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