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秦川黃土,埋葬了十三朝的古國風華。西安,魂牽夢系了多年的古城。如今我將與之面對,那寬闊厚重的是否莊嚴如初:華清池的水是否長流如新大小雁塔是否隱藏著神秘的玄機城墻根下還能否聽到秦腔秦調?
今年冬天的雪格外多,雪中的古城會不會別有一番風趣呢,帶著一連串的好奇和期盼,2007年冬,我們由北京踏上飛西安的飛機,去解讀秦川這塊沸騰了幾千年的熱土……
秦磚漢瓦的印跡
歷經十三朝的京都,西安,寫滿了歷史滄桑,不管歲月怎么洗刷,歷史的痕跡仍隨處可見。城墻,就是歷史蓋在秦川大地上的最深印跡。
之前,我們一直在想象西安的城墻是什么樣子,因為從來沒有見過,以為可能和現在的圍墻差不多。但第一次在出租車上看到城墻,不由驚嘆于它的寬闊厚實。
西安到處是四方的灰色城墻,走上城墻,撲面而來的,恍若與秦漢雄風、盛唐氣象不期而遇:腳踩著秦磚漢瓦,一座城市的蒼茫雄偉令人興奮不已。
沿著城墻、街道,漫步于古城,我們來回查看、反復掂量其中的份量。若是沒有這道保存良好的古城墻,或許這兒的春色就像大自然里的那樣,三兩枝的梨花、桃花勾畫出一抹淡然清秀的情懷。這里卻不然,一個被城墻套著的城市,春天來了,如過去的家院一樣,洋溢著滿園春色,的意境。街頭綠地的花枝,與凝重古老城墻的相映襯,悠遠中藏著恬淡,平淡中卻又不失厚重之味。
但古城墻真的是古了,太古了,灰暗的色調,記載著千年歷史的風霜,如同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寂寞地卷縮在時空的角落里,“鐵馬冰河入夢來”,只在回想過去的輝煌中以度余生。也許,古城墻真的是老了,力不從心了,應該從燦爛的歷史文化舞臺上退下來,讓追求個性繽紛的現代人盡情起舞。
城墻內外,車如流水馬如龍,時光的河水仿佛想要掀起現代文明的巨浪狂潮,來沖卷古西安千年沉睡的夢。立城墻腳,想要靜靜聆聽歷史回音的絕響,卻聽到許多南來北往的游人的抱怨:這樣的城墻,也能叫旅游名勝?大驚,回看紛紛拍照的他們,也許古城墻在他們的心中,從此定格為某年某月某日到西安一游的背景或是標識。
燈光下的鐘鼓樓像是兩個兢兢業業的老更夫,千百年來恪盡職守,看護著這所城市,記載著每天的變化。春華秋實,花開花落,沒有什么能夠逃過他們的眼睛。
夕照大小雁塔
第二天一大早,好像帶著昨天還沒醒來的古城遺夢,我們又馬不停蹄地奔赴大雁塔景區,早就聽西安的朋友講,大小雁塔就是西安的兩個守護神,城里城外廝守著這個歷盡風霜的古都。

關于大小雁塔,我記得有這樣一個故事“當年玄奘大師西天取經,在戈壁沙漠中的葫蘆灘中迷了路。就在他坐在沙灘上長嘆,為飲水發愁之際,忽然飛來一大一小兩只鴻雁,玄奘大師對大雁恭敬致禮后說道:‘我乃大唐僧人玄奘,去西天取經,迷路于此。神雁若能引我出葫蘆灘,回到長安定為你們修塔致謝。’兩只鴻雁聽后頻頻點頭,繼而將玄奘大師引出葫蘆灘。成功從天竺取經回長安后,玄奘大師不忘諾言,修建了大小雁塔。”
很喜歡這個故事,極富浪漫色彩。事實上,大、小雁塔的建造與浪漫無關,卻都與佛教有著緊密聯系。大雁塔原名大慈恩寺塔,是當年玄奘大師貯藏從天竺取回的佛經和翻譯佛經的地方。小雁塔原名薦福寺,也是貯藏、翻譯佛經的場所。
只是,大、小雁塔留給我的印象與佛經無關。
看到莊嚴古樸的大雁塔,第一反應便是著名的“雁塔題名”。當年,凡是新科進士及第,在曲江、杏園游宴之后,都要登臨大雁塔,在塔壁上題名留念。六十幾米的大雁塔在當年應該算是擎天巨制了吧!站在塔頂,俯瞰長安,整個皇城盡收眼底,這是何等的風流!我們熟悉的詩人白居易就在塔壁上留下了“慈恩塔下題名處,十七人中最少年”的詩句,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只是,29歲,躊躇滿志的他怎會想到等待他的將會是一生的仕途坎坷呢?
進入小雁塔,一串幽古的樂音叫醒了我的耳朵。細細地聽,竟是“鳳凰三點頭”,不想堪稱千年絕響的盛唐遺音竟然能在這清幽的小雁塔中聽到。循著樂音走去,才發現是古銅器社傳承研究中心的藝術家們在演奏。他們中好多是年輕人。
伴著古樂登臨小雁塔,13層的小雁塔越往上樓層越矮,到12層半,上半身在樓頂,下半身在12層,而樓頂,竟是殘垣斷壁。
這實在是沒有預料到的景象,滿心疑問地下了樓,意外地在北門楣上找到了答案:“明成化末,長安地震,塔自頂至足,中裂尺許,明澈如窗牖,行人往往見之。正德末,地再震,塔一夕如故,若有神比合之者。”原來是因為地震!只是令人稱奇的是,小雁塔經過地震的破壞居然還能“一夕如故”!更難以置信的是,這樣的一開一合,小雁塔居然經歷過三次!
下午,天空接著又開始飄起了一絲小雪,雪片溫柔地灑落在古老的塔磚上,雪中的大、小雁塔聳立在蒼穹之中,更加莊嚴肅穆。
春寒賜浴華清池
這次西安之行的日程安排得緊緊的,9點鐘,我們又一次從賓館出發,目的地是華清宮。
看到千年前大唐的皇家禁苑華清池,如今游人如織,不禁感嘆世事變遷的無常。
華清池在西安城東70里的驪山腳下。山麓溫泉流涌,周幽王在這里建過“驪宮”,秦始皇因歡喜而易名“驪山湯”,漢代改建為“漓宮”,唐玄宗時更環山筑宮,宮內建城,名為“華清宮”。因融園林宮殿為一體,而一些宮殿又架筑于湯泉之上,故又稱為“華清池”。
當年玄宗在此初逢楊氏女的美艷,大為驚嘆,遂冊封為貴妃。華清池也從此成為他們的游宴之地、溫柔之鄉,從“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到“緩歌漫舞凝絲竹,盡日君王看不足”,再到“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李、楊的艷史悲情藉著詩文流傳千古。
在“海棠湯”旁,雖然無緣得見貴妃如芙蓉出水,但在仿建的倚戶低垂、檐牙高啄的宮殿里,你或許可以從霓裳羽衣、長袖翻飛間尋到當年的香艷盛風。
萬國笙歌醉太平,倚天樓殿月分明。
云中亂拍祿山舞,風過重巒下笑聲。
此情此景,給我們的也無非是物是人非的傷感罷了。
吼一聲秦腔
去西安的理由有很多,但有一個就足夠了。那就是讓我魂牽夢繞的秦腔秦韻。
秦腔爍爍,是百戲之祖。幾十個戲種的“母戲”,幾百個劇目冠絕于華夏,曾經統治了梨園千余年。
據記載,發跡于岐的秦人先祖,長期抵御“西戎”,望關內而發奮,戰百年始霸西。古秦將士,敲板彈戈,嘯傲黃沙,慷慨之音縈繞莽莽高原,高昂的斗志在天地間吼叫。真正是,扯一聲嗓子,讓唱的人高亢激揚,聽的人淋漓酣暢,將那千年的滄桑、百世的蒼涼,都在丹田氣海中匯集,騰過胸腑,沖過喉嚨,張嘴吼出。
“吼破嗓子掙破脎(sha頭)”,是秦腔的特色,也是秦人本色。相信最初吼出秦腔的那個秦人,一定是凝聚著天地罡氣,連鬼神也為之顫抖,越千年還激蕩著秦人的血脈。
常言道,吼一聲秦腔,身輕氣爽:聽一段秦腔,余音繞梁。用真嗓音赤裸裸地發泄真性情的秦腔,豪放激昂,蒼涼粗獷,使聞者為之動容,血液為之涌蕩。當置身于這片厚土,面對大自然那張滄桑的臉,千感萬慨、左沖右突都無法排解時,你只想吼幾聲秦腔。
聽說秦風秦韻之聲的秦腔,最適合在室外搭臺演唱,讓高亢的曲調在夜色中遠遠地回蕩,演員的胸臆才會開闊,觀眾的遐思才會飛得更遠。可惜那樣的高遠意境,對于我這個西安的過客來說,只能是一種奢求了。
吼吧!我的秦人秦腔。黃土不塌,吼聲不絕!
不管是秦韻還是唐風,西安沉淀的東西太多。厚重的城墻,記載著曾經的輝煌:鉛華落盡的風物,抹不去的是那刻骨銘心的滄桑。
在西安,來回穿梭的,不僅是一座城,更是一段悠長古老的文化韻味。
簫聲咽,秦娥夢斷秦樓月
秦樓月,年年柳色
霸陵傷別
樂游原上清秋節,咸陽古道音塵絕
音塵絕,西風殘照
漢家陵閼
風輕輕吹過,夜色溫柔中,時光依然
盛唐大度,亙古風韻
千古英雄無覓處
長相思,在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