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天隨著“百家講壇”節目聲名鵲起,他不僅在中央電視臺講歷史,還出了不少書。就在“易中天熱”席卷全國之際,某些歷史學家和批評家有話要說了,如要警惕史學商業化,為了迎合大眾,把嚴肅史學變為“時尚史學”,純屬標新立異;易中天把《三國演義》作為標靶,沒有注意把握歷史和文學的區別,沒有尊重《三國演義》的文學性等等。
這種現象在每一部歷史劇播出時也會發生,一點都不奇怪。司馬遷編寫《史記》是以戰國時期列國保存下來的書籍為依據的,其中有些人物傳記幾乎原文照錄舊籍,而一些細節的描寫簡直就是創作。《史記》尚且如此,后世“史書”中的戲說成分有多大便可想而知了。現代流行這樣一種說法:“將史書當小說看,將小說當史書看。”因此,對以娛樂為主要目的的電視、講座就沒必要太苛求了。
中國史書,體裁眾多、歷史悠久,是一份豐厚的史學遺產。史書體裁,并非單純的史書編纂形式和方法,而往往凝聚著史學家豐富的思想認識,經過史家之手完成的,必然帶有作者很深的思想痕跡。然而史書是附屬于統治階級這些特定場合的人寫的,必然有美化當代統治階級的需要,統治階級為了鞏固自己的政權,一些不利于統治階級的事件和細節是不允許記載的,于是有的就做了更改,有的必要時還得銷毀。秦始皇的“焚書坑儒”,日本政府改寫教科書等不就是當時社會典型的實例嗎?
可是歷史在發展,講歷史的人也在變化,所以不同人嘴里講出來的歷史是不一樣的,事實也許一樣,但是帶上了不同的情感,差別就很大了。這也很好理解,時光流逝,斯人已逝,沒人說得清楚歷史上究竟是怎么回事,就是知道事實,站在不同的立場上,說出來也不一樣。假如漢武帝有點文才的話,他寫的《史記》肯定在內容上先和司馬老先生版的有差別,而且這個差別應該還不小。所以,歷史雖然已經蓋了棺,還沒有定論,也沒辦法定論,于是歷史就成了一個俊美的姑娘,任人裝扮。
正因為人們不太知道真正的歷史是什么樣的,于是,有了另一種學問,那就是文學中的歷史文學。文學本來就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帶有一定的虛構成分,現實主義文學就可以帶虛構,沒人說得清楚的歷史變成了文學就更不用說了。于是就像鬼好畫老虎不好畫那樣,現在寫歷史文學,說歷史文學的人也越來越多,反正不管弄成什么樣都不至于錯的太離譜,就算有點小錯也沒關系,人非圣賢,孰能無過?
真正的文學作品是作家用心靈的雨露乃至血汗澆灌出的花朵,但這朵花并不遵循自然界榮枯綻謝的規律。無論歷史如何變遷,時尚如何嬗變,經受過時間考驗的文學作品都能給社會借鑒,給世人警醒。在這個虛構的小說世界里,文人們把對現實社會的不滿、對理想社會的憧憬、對美好生活的追求完全寄托在小說的人物身上。這些作品它們是讀者解讀社會的放大鏡和望遠鏡。讀者常能借助放大鏡下形形色色人物形象的投影,觀照出無奇不有的花花世界。也能憑借望遠鏡對視力的延伸,在歷史與現實的經緯里,窺見作品深藏的意蘊。
以前看過一本講二戰中石油開采的小說《亞當之子》,記得書后的評論有這么一句話讓我印象深刻,當歷史和文學發生沖突的時候,做犧牲的往往都是歷史。很簡單,小說寫得好會受到廣大讀者歡迎,至于歷史,被小小的篡改或者加點虛構的話,除非是吃歷史這碗飯的學者,咱老百姓是不太會看得出來的。
一位著名的歷史學家到獄中探訪好友,另一位不相識的先生也來看望同一牢房里的友人,在監獄里,兩位自由人親眼目睹了兩個獄中人打架的始末。探訪結束后,兩位自由人對獄中發生的事件卻做了完全不同的描述。歷史學家想,連我們剛剛自己親眼所見的事件都會有如此不同的說法,更何況發生在久遠時代的歷史事件呢?于是,歷史學家將自己寫的所有史書付之一炬,并發誓從此不看史書。這位歷史學家的行為固然有些偏頗,但正確地對待史書和文學藝術的辯證關系,到文學藝術作品中去探尋歷史的軌跡,給作家、藝術家一定的歷史地位還是很有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