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紀60年代末70年代初,在中國、美國和前蘇聯三者之間撲朔迷離、錯綜復雜的局勢中,臺灣和前蘇聯為了各自的戰略利益,卻有過多次秘密接觸。翻開塵封的檔案,讓我們揭密這段歷史——
蘇聯“特使”第一次訪臺
據報道,從1965年到1975年,前往臺灣的蘇聯“特使”至少有6人,有的多次到臺灣,其中最為典型的就是以《倫敦晚報》記者身份為掩護,化名為維克托·路易斯的蘇聯“特使”維塔利·葉夫根尼耶維奇,在此期間他曾去臺灣密晤包括蔣經國在內的臺灣高層人士,同時臺灣也應邀或主動派出“特使”在維也納等地與蘇聯“特使”接觸。
路易斯第一次到臺灣是在1968年10月。此時的中蘇關系已近水火之勢,利用臺灣問題大做文章,這是自60年代初中蘇交惡以來蘇聯方面與中國斗爭的重要手法。早在1963年由蘇聯等國主持的“部分禁止核試驗條約”簽字時,蘇聯就同意把臺灣當成所謂“主權國家”,要它在條約上簽字。美國政府暗中與中華人民共和國談判往來,臺灣高層早就看在眼里。同時中日關系也有松動跡象。
1968年9月的一天,路易斯攜英籍妻子在東京外籍記者俱樂部見到臺灣駐日本“大使館”“新聞參事”盧為,自我介紹說他是《倫敦晚報》記者,開門見山地要求訪問臺灣。對于路易斯要求訪臺,臺灣當局持慎重而積極的態度。蔣介石考慮再三,決定讓路易斯來臺,要蔣經國親自處理,蔣氏父子又委托親信魏景蒙具體負責,指令絕對不能走漏風聲。
1968年10月22日,路易斯抵臺,并與魏景蒙首次晤談,路易斯首先講了他來臺的目的:希望知道臺灣“對另一邊(中共)的情況有何看法,尤其對打倒毛澤東的看法”、“對毛澤東之后的情勢有何看法”,以及臺“對與莫斯科的關系有何建議”,并“探明是否可能與蘇聯重修舊好,如果可以,如何修好?”路易斯還問“兩個中國”能否使臺灣高興。魏景蒙回答說“不行”,“因為中國人不希望中國長久分裂。”魏景蒙還表達了所謂“解放同胞”的決心,并告訴路易斯“我們在中共內部有自己人”。
路易斯訪臺最重要的活動是同蔣經國的會談。在會談中,路易斯首先談他見蔣經國的主題是:“希望與臺灣建立直接聯系,并把聯系位階提高到大使級的層次。建議臺北和莫斯科互設新聞處。希望臺灣在短期內對大陸采取行動,蘇聯會在這件事上保持中立態度,不會幫中共。”
“珍寶島事件”后的會晤
路易斯第一次臺灣之行結束返回莫斯科后,由于蘇共內部許多人反對,聯臺之事“曾一再擱置”。1969年3月中蘇珍寶島沖突之后,蘇聯重新考慮聯臺。在3月蘇共召開的一次會議上,分別代表“元老派”和“少壯派”的貝里舍、謝里賓公開鼓吹與臺灣合作,他們就此提出的5項建議得到了“有條件的支持”,即:1現在的中國國家制度有崩潰及內戰可能,蘇聯與臺灣合作極有希望;2,雙方合作基礎可用有條件或密約規定之。雙方協議在現在的中國國家制度崩潰后,成立一個國民黨與新組織之共產黨合作之聯合政府;3,新的中國國家制度,不一定要使用共產黨名稱,但須符合社會經濟進步之條件。故在相當時期內,允許一個兩黨之“人民民主國家制度”;4,國共聯合政府僅屬過渡性質,蘇聯對于聯合政府之援助,不僅限于新的中國共產黨,唯因該新中國共產黨需要相當長時間,始能在社會、政治方面發展成一個具有力量之親蘇黨派,故蘇聯必須先與中國國民黨合作;5,美國的遠東政策,為莫斯科與臺北接近之最大障礙。
1969年5月初路易斯再度肩負溝通臺灣高層的使命,幾次從羅馬打電話給臺灣的魏景蒙,要求雙方在上次會談的基礎上進一步商討合作事宜。最后雙方商定并經蔣經國批準,臺灣派出魏景蒙為“特使”去維也納會晤路易斯。5月14日,魏景蒙按照為掩人耳目擬定的行程,在經香港、新加坡、吉隆坡、羅馬、波恩之后抵維也納。從14日晚到16日晨雙方分手,兩人先后會晤交談5次,會談內容概括起來有以下要點:
其一,路易斯就一旦國共發生戰爭蘇聯的態度問題作了正式答復,并向臺灣保證:“不論由臺灣或任何中國之一部發生任何形式之爭執,蘇聯認為純屬中國之內政,與蘇聯無關,如形成內戰時,蘇聯決不支持毛澤東。”其二,魏景蒙將蔣介石的五點批示向路易斯傳達。其三,情報交換和軍事合作問題。關于交換情報,路易斯特別關注,反復提出。至于如何傳遞情報,路建議由臺派“貿易商”往來于莫斯科和臺北,或臺指定一些領事館傳遞信息。關于軍事合作和軍火交易,魏景蒙說:“如一旦大陸發生大變,或臺登大陸等等,蘇聯如何支持我們須事先有所計劃。如關于利用蘇聯基地、我方需要軍火接濟之各地點、武器種類,情報交換等等。”路易斯表示:臺方所需軍火盡可提出并開列名單及交貨地。并聲稱“將來如臺動手時,蘇聯不怕制造邊疆之事件以應合之”。“中蘇邊境蘇有重兵,如海參崴發生威脅,俄會全面作戰。”其四,下次會談地點及如何加強雙方聯絡。
“特使”再會維也納
1970年10月30日至31日,臺蘇雙方在經過多次函電往復之后,魏景蒙和路易斯在維也納再度相會。此間兩人集中會談兩次,共8個小時。概括起來,會談主要集中在兩大主題:其一,要求臺灣為蘇內部“鷹派”勢力提供證據情報,說明毛澤東及其以后的中共都不可能與蘇和好,以配合“鷹派”對華采取強硬立場。其二,進一步探討雙方軍事政治合作的途徑,推動臺灣加快反攻大陸的步伐。
對于這次會談,蔣氏父子在聽了魏景蒙的匯報之后,給予了充分的肯定,并作出了積極的回應。其一,蔣介石對對方提出的兩點要求表示“都同意”,指示在對方要求的11月15日至20日之間交給他們需要的證據情報資料。其二,臺灣當局決定全部釋放1954年7月23日臺灣海軍在臺灣海域截獲的蘇聯船只“陶普斯”號的42名船員。“釋放‘陶普斯’號船員之前,先通知路易斯釋放的時間和將去的地點,再通知美國記者”。蔣介石這樣做顯然是向蘇聯示好,同時也是做給美國看的。
(余科杰摘自《百年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