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的美麗

在比利時學習期間，我寄住在一個退休老師家里，她叫托妮。托妮太太的兒子去了美國，一年到頭很難回來幾次，她的丈夫索卡先生是個考古學家，常常奔波于歐洲各國的古老廢墟間。大大的房子空蕩蕩的，我的到來正好填補了她家中的空寂。托妮太太閑著沒事常常帶我去走親訪友。每一次出發前，她總是會細心打扮一番，將頭發收拾得整整齊齊，化上淡淡的妝，穿上她心愛的暗紅色大衣。

三個月后的一天晚上，她和索卡先生通完電話后，敲響了我的房門，她高興地大聲告訴我：“索卡再過幾天就要完成考察任務回家了！”

第二天，她開始準備迎接丈夫，打掃大廳的衛生。在我打掃衛生間的時候，忽然聽到客廳一聲巨響，我看到托妮摔在地上，她是站凳子上去擦照片時不小心跌了下來。

我將她送到了醫院，她的大腿嚴重受傷了，要留下來住院治療。大腿的疼痛讓她徹夜難眠，但一談到索卡快回來，她總是會露出微笑。

第四天早晨，我告訴她索卡先生的飛機中午就可以到了。托妮太太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拉著我的手對我說：“你把我家里的化妝盒帶來，好嗎？”我會心地一笑，說：“好！”

我想這外國老太太真的愛美呀，即使在病床上，即便是見自己相伴幾十年的丈夫也還想著將自己打扮得漂亮一點。于是我就回家去將她的化妝盒帶來了，她坐在床前認真地化起妝來，而我去機場接索卡先生。

很快我就接到了索卡，推開病房門時，托妮正坐在床上等待，裝容淡然得體，與早上那個病容疲憊的她相比，精神好了很多。索卡奔了過去，含著淚花緊緊地擁吻自己的妻子，急切地問：“托妮，你現在的感覺怎么樣……”托妮微笑著說：“我很好呀，你看我的氣色就知道了，一切都很好，你不用擔心……”

原來托妮在病床上化妝根本就不是因為愛美之心在作祟，而是為了掩蓋自己憔悴的病容，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讓丈夫放心。朦朧中，眼前的托妮太太變得無比美麗，一如結婚照上那個最美麗的新娘。

文/張翔 摘自《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