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的華人藝術家趙無極說:“繪畫是一種個人才情的表現:有些人停筆了,也有些人可以一直進步,有些人跟隨別人,有些人創新,這就是才情的不同。是潮流、歷史、社會都無法改變的?!标愖婊鸵运松膸缀跛袣q月,進行著對藝術的追尋,印證了一個為藝術而生者的宿命,陳祖煌始自木刻版畫人道,構建出氣勢磅礴又優美自律、大開大合的藝術品格,正是他的才情使然,而這種才情也是趙無極先生所說的一直進步、銳意創新的那種。

陳祖煌的才情是以1979年創作的《春潮》為標志開始被人認識的,進而在《山伢子》、《娘子軍》、《趕野豬》、《千里長堤》、《春風三月》、《漁糧壩》、《歡樂谷》等一系列跨度近20年的作品中,以真切的現實生活感受,不懈地執著于精神性的追求,在形而上層面去追尋藝術的意義,使其作品與許多反映世俗的物質世界的作品有著絕然不同的“藝術自覺性”。

這一系列作品,表面看起來是時代潮流下的主題創作,然而陳祖煌在畫面結構的組織,形式的選擇判斷,刀法的流變與圖式的開合中,巧妙地融入了來自自然的領悟和對人生的體驗:林間或潮濕或清爽沁人的風、空氣、樹葉間陽光的碎響、勞作的人形成的運動軌跡、與自然抗爭的激情……其創作動機在隱秘中經過歲月的磨礪后逐漸顯現出藝術靈性的光輝,“主題創作”僅僅成了一個無足輕重的誘因。

這種藝術的靈性,個人的才情在陳祖煌2002-2003年創作的花崗巖名人雕塑系列的《宋應星》、《屈原》、《老子》中通過空間形式語言得到表現。圍繞著宋應星臉四周有兩塊只是稍事雕琢的石頭,化成了這個明末清初大科學家在寫作舉世矚目的科技名著《天工開物》時的某個停頓的思緒仍然被纏繞即將開悟的瞬間。仰天的屈原胡子如弓,臉的中心線如箭,靈魂借以遠寓污濁的塵世。老子從有如粗礪波瀾的碩大胡須中浮現出一個光潔而寬,閱的腦額,昭示著一統宇宙的天理。這樣,讓這些放置在江西新余袁水園的雕塑超越了一般歷史人物肖像的范疇,成為智者與圣賢的化身,蕩滌著觀者的靈魂,引領著會心者。

陳祖煌認為要永葆藝術青春,必須在意識上新陳代謝。他有一顆年輕不老的心,更有一副天生健壯的體魄,外表儒雅睿智不善言說,干起活來敏捷而準確。近年來,陳祖煌開始用大部分的時間和精力研究中國畫,其寫意山水直接取材自然,取法自然。一草、一木、山石、云霧、清泉、溪流、波濤、屋舍、人物……無不化為點、線、面、通過勾、皴、刷、染等筆線迅疾遲緩交替,其中生發于自然的筆墨情趣充實于畫面。他以多年的版畫和雕塑經歷形成的審美追求的形式把握,在山水畫中多種角度切入:平視、俯瞰、仰觀、遠眺、因而產生了“目極八荒”的胸襟和氣度,讓人感受到一種豪邁情懷彌漫平紙。
陳祖煌筆下的山鬼系列,讓我們可以穿越屈原的’《九歌》而直接追溯先楚的神話傳說,并臆想出一幕山鬼與猛獸之間浪漫和諧的情愛之境。在山林中,在溪水旁、在叢草里、在月夜、在太虛……在形形色色的不可名狀的空間里,猛獸或為虎豹獅羆。它們被擬人化了,渾身陽剛孔武之氣,它們又是情調高手,在眼神中,在身體的形態里,處處展露的是鐵血男兒的柔情。這個清純脫俗佳人也不是那個含羞而哀怨的小女子了,她時而熱情奔放,時而媚態叢生,其身體外形上有著古典的柔美,體態語言中卻透出現代開放女性的灑脫,他和她都深深地懂得對方,更明了自己,或嬉戲,或對視,或逗鬧,或歇息,或溫存,無不散發生命的激情與喜悅。陳祖煌把對自然的領悟和對人生的體驗或交替或重疊在一起,奏響出和諧深遠的韻調。此情此景,這樣的鐵血“男兒”與那樣的清麗佳人,我們感受到的是情趣,是浪漫,是生命力的張揚,是每個正常人內心的渴望,直指每個人心中最隱秘的情愫。

藝術家的悟性,無一例外地建立在對大自然生命的某些規律和秘密的發現,認識上,藝術作品正是表現各種領悟而凝聚成的語言形式結構。只有建立起對應全部自然生命之詩性秘密結構的形式語言系統,才可以進入一種大自由的狀態,獲得真正的原創力。陳祖煌因此在跨越當代中國幾個美術時期中,既遠離迷戀“主題”,忽規發掘內心的潮流,同時又和“觀念”先行、閉門造車產生分野,走的是一條從感情深處和體驗出發的,從某種精神渴望出發的具象美術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