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馬斯·比提仰臥在家中的沙發上,他的手——傾向于男人的手——搭在肚子上,正當他覺得這個姿勢挺舒適的時候,肚子里的寶寶就開始踢他了。34歲的托馬斯一邊試著減輕腳部和股關節的壓力,一邊笑著說:“她會在半夜輕輕地用腳將我叫醒,就像現在——噢,她真的發怒了!每當我仰臥的時候,她總是很生氣,好像在說,快讓我離開這兒。”

托馬斯是空手道黑帶,身高5英尺10英寸,胡須修剪整齊,人們都說他長得像馬里奧·洛佩慈。他的妻子名叫南茜,以前曾是一名健身教練,今年45歲,是兩個成年孩子的母親。他們生活在班德市一個五居室的房子里,家中溫馨四溢,而且還養了一對鸚鵡。托馬斯正從最基本的定義上挑戰性別本身——身為妻子的女人懷孕生子,而不是男人。南茜坐在丈夫托馬斯身邊,親密地摸著他的前額說:“我們知道要讓別人相信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對于我們自己來說,不過是想要個孩子的普通夫婦。“然而,他們的故事并非醫學的神秘,也絕非偶然或僥幸。
托馬斯出生的時候就是個女孩。他在20歲之前名叫特蕾茜,曾是一名女巡視,還參加過美國夏威夷小姐選美大賽,并且進入決賽。但在20歲之后,他開始向男性轉變,這是他從童年時代就渴望實現的夢想。他一邊服用男性荷爾蒙,一邊通過外科手術把乳房切除,成功地更換了護照和駕照,出生證明也由“女性”改為“男性”。在2003年如愿以償地擁有了男人的合法身份后,他第一時間將南茜帶到恐龍灣附近的海濱,單膝下跪向她求婚,同年,他們在夏威夷市政廳舉行了婚禮。2005年,他們搬到俄勒岡州開始新生活,開始談到想要孩子的問題。起初他們也想過要借腹生子,但考慮再三,最終還是決定由托馬斯親自來完成這件事。然而,人工受精的過程也并非一帆風順,他的第一次嘗試因受精卵植入輸卵管后發生宮外孕而失敗。2007年,他們再次嘗試,這次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當懷孕6周第一次聽超聲波時,胎兒已經清晰可見了。托馬斯和其他孕婦一樣,一直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慢慢膨脹,到現在為止,他已經重了12磅。
托馬斯在火奴魯魯長大,是個頑皮的假小子。他說:“我雖然進入了模特行業,但我穿上女人的衣服時感覺真的很別扭,周身不適。”的確,在十幾歲的時候,他總是穿得像個男孩子,保安總是把他從女浴室里趕出來。他的母親是個教師,對他渴望變性的想法表示理解和支持,但他的父親則不那么接受。不幸的是,在托馬斯12歲的時候,他的母親因不堪忍受病痛的折磨而自殺身亡。此后,托馬斯完全失去了信心,直到他遇上在健身俱樂部當健康教練的南茜,兩人相見恨晚,很快墜入愛河。作為一對同性戀夫婦,他們積極參加有關同性戀問題的討論,并勸說夏威夷政府在2001年首次通過了仇恨犯罪法。
幾乎在日常生活的每個方面,托馬斯都完完全全是個男人,只有一樣是例外——他仍然保留了女性的生殖器官。南茜因為患子宮內膜異位癥而不得不將子宮摘除,無法再生育,所以才決定由托馬斯接受捐贈的精子進行人工受孕,生下他倆共同期待的孩子。“如果南茜可以懷孕的話,我是不會這么做的。”托馬斯解釋說,“如果自己有能力生孩子的話,又有誰會愿意請人來代替呢?況且明知道自己肯定會比別人更好地照顧孩子,為什么還要去相信別人呢?”托馬斯很清楚地知道,看到一個男人懷孕可能會讓人們感到有些恐懼甚至失常,他已經不止一次地有過這種親身體驗。曾經有幾個護士就因為他是個男人而拒絕對他進行看護,一個醫生也警告他說,“人們想殺死你的孩子是因為男人生孩子是一種讓人感到厭惡的行為”。就連他自己的親兄弟也對他說,他的孩子很可能會是一個怪物。當他們告訴鄰居們懷孕的消息時,人家都理所當然地以為是南茜有了身孕。面對這些阻力,托馬斯堅定地說他只想向世界要求一樣東西,那就是尊重。“我不需要每個人都喜歡我們,但正因為你與其他人有所不同,才使得你不至于成為畸形”。
事實上,比提和南茜過著與許多已婚夫婦相似的生活:他們成功地經營了一問專門定制T恤衫的公司,會去野營和劃艇,會去逛商場,晚上也會在家里看電視。到目前為止,醫生說托馬斯的懷孕情況完全正常,他在人工受精的一年前就停止了服用男性荷爾蒙,但以前服用的副作用仍然存在——比如他的胡子,所幸的是荷爾蒙的使用并沒有給他的懷孕帶來什么麻煩。“他所有的指數水平都很正常,我敢說,他們的孕期護理做得比我所見過的任何夫婦都要認真。”負責為他做定期檢查的詹姆斯醫生說。但麻煩還是有的。托馬斯是母親還是父親呢?當有人這樣問他的時候,他總是堅持說自己是父親,南茜是母親,因為生下這個孩子對他作為一個男人,沒有什么影響。只是保險公司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同意承保所有的費用,他們的理由是男人是沒有輸卵管的,要想獲得全保,除非他承認自己是女性。但托馬斯說“我不能,那是欺騙,因為在法律上,我是個男人。”
當一名醫生問及他們將如何告訴女兒關于她的身世時,托馬斯若有所思地說:“等她長得足夠大了,我們會告訴她所有的事情,告訴她我和南茜的愛有多深,告訴她我們有多么愛她。”他們還會告訴她,一個家庭意味著什么,告訴她,他們能過上這樣的幸福生活是多么幸運,每當他仰臥的時候,她是多么用力踢他。還有,她是怎樣令人難以置信地來到人世間——身體的障礙,社會的障礙,一切的一切……托馬斯說“在夢里,我看到整個世界看她的眼光就像我們看她的一樣:一份令人驚奇的禮物,一個奇跡。”
(選自美國《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