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英雄

我寄愁心與明月，

伴君直到夜郎西。

[唐]李白《夜郎西》

一

望月而行，亦步亦趨的時空交錯。

長安在望而那些歌功頌德的文章

最終只能泯滅滄海。偶爾有風，

廟堂太遠，那些君子，與我們毫不相干。

相逢一笑而過，于是有人得意而忘形。

唐朝的雪山如今雪線上升，化做

某個氏族堅貞的圖騰，任人們

頂禮膜拜。牡丹開謝，花瘦人更

瘦。耳熟能詳的那些辭藻。

流落人間后失魂落魄。

月色微醉，在半空中跳舞。

他們語焉不詳，背后多山，

山巒消瘦，杜撰的故事，歷史

人物與我們神交的風格迥異。

二

終究有雨，某年某月某日突如其來。

試圖辨析一種：直觀意義，象征意義；

文字意義，典型環境中典型人物的意義；

遠處的意義，遠處目睹或思考的意義；

距離的意義，距離中折射落魄的意義。

那些落魄的人逐一行來，難免

兒女私情。后者轉眼青絲成白發。

雪山與圖騰深藏在心，心在遠方。

吟哦者繼續抒情，滄桑年復一年。

誰刻意描繪一幅半月之畫？在天際，

眾山之巔、碩大無朋、孤寂冷清。

月牙牙如鉤，秦漢以來就很少圓潤。

到未來去后，月牙如鉤，影子憔悴

或豐滿。與時光無關，月如鉤。

一些難言之隱，疼痛著粉墨登場。

三

到我夢里來，雪蓮花與你，帶著

你狂放的手稿。雪蓮花香。到我

夢里來！來，我們飲酒，就浮一大白，

吐一地驚世駭俗的文字和意想。

你應該來自唐朝，牡丹國色天香。

古長安車水馬龍，燈火萬家的太平。

而你必須失落而憔悴，胡須嬴弱，

步履維艱向我走來，越來越近，觸手可及。

你的終點是夜郎，那個夢之外的地方。

不通電，沒有電腦可上網，手機沒有信號。

謠傳那里生番尚在菇毛飲血。不過

據推測，那里應該是一個民風淳樸的地方。

到我夢里來吧，算是途經的驛站。

行色匆匆，風霜滿面。但血未冷，

眼神堅毅。朋友，那就足夠，就值得

我用窖藏百年的好酒，邀君同飲。

四

花事喧嘩，山野與河流歷歷在目。

長安遠，夜郎漸近。告訴我沿途風景。

尺素穿書寫首詩給我。秋風冷，

你站在山間風口的時候，總是

忘記加一件陳舊衣衫。

夜郎雖遠，但不及理想遙遠。

皇恩雖浩，但不及時光浩蕩。

千山過，光陰似箭，你又憔悴幾分？

跋涉中那些風土，已成千古絕唱。

生涯中那些興衰，就如過眼云煙。

五

夜郎以西，越來越多的樹茁壯成長。

酒水相逢的水乳交融。天下已遠，而

夜郎在望。離我們越來越近的是雪蓮

與圖騰，離我們越來越遠的是榮辱與

功利。樹繼續茁壯，長成參天大樹。

我們開始飲酒，千杯盡，醉笑天下文章。

誰讓你淚流滿面？杜鵑花漫山遍野，

隨意采一束編成花環，戴在頭頂，此時

你背南朝北，就是你自己世界的君王。

花事燦爛，他們是你嬌艷的六宮粉黛。

字字珠璣，化做才高八斗學富五車的臣子。

為什么淚流滿面？我知道，你

心念故國，面向東方的時候，故國

的天下就在眼前，天下的蒼生就在

你的心中。故國，天下，蒼生，都是

你夜夜流淚的理由。

六

來吧，朋友，夜郎之西的那段歷史，

與酒八拜之交結下不解之緣的朋友。

到我夢里來，與我相逢，我不是

你平生知己，但我懂你內心苦楚。

來吧，朋友，勸君更進一杯酒，

西出陽關無故人的朋友。

到我夢里來，與我邂逅，我不懂

君子之交淡如水，但可以酒換你詩稿。

來吧，朋友，夜郎只是一種經歷，

領悟經歷中的天下，江山激揚。

為你跋涉千里，為我們心目中的天下，

為我們一揮而就筆下的良知，惺惺相惜。

七

月亮，如鉤的月亮，掛在天幕的月亮；

寂寞冷清的月亮，秦時明月漢時關的月亮；

孤寂無眠的月亮，海上生明月的月亮；

照進我們內心的月亮。

你的夜郎，讓你淚流滿面的夜郎；

蜚短流長的夜郎，偏僻閉塞的夜郎；

春風不度玉門關的之外的夜郎；

夜夜在你夢中徘徊不去的夜郎。

(本詩發表于《新詩大觀》第40期，獲得新詩大觀2007年度最佳詩歌)

書舟，原名藺旺忠，甘肅甘谷人。青年詩人，對詩歌有著狂熱的追求，其詩抒情性較強，有思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