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首）

一只鳥正從草長鶯飛的江南的五月飛過

你就笑了

嘲笑著這只毫無目的，帶著網狀的渺茫的飛鳥

——你這樣的了無涯際的探索終究是為了什么？

春天的陽光，很白

你的血液是藍的

陽光穿透了你的年輪的空洞

讓你睜開了驚悸的眼睛

一陣風過去，你就哭了

——如花的果子，還來不及成熟，就已經墜落

五月

杜鵑

紅，白

佇立在春的枝頭

映著你那簇滿了欲望又空蕩蕩的心

你說五月就像一種春日的幻想正淌過你家屋門前的那片老楊樹

你就是爬到老楊樹上采折的孩子

不死鳥：故鄉的柔性之痛

我決定

和故鄉，隔上一道籬笆——

里面種滿黃瓜青辣和甜高梁

（幾只老母雞在我園子里覓食，我的稻草人會趕走它們）

當，蟬聲和著清風一起私語，伴著插翅遠行的飛鳥

（這是只不死鳥）

以及炊煙裊裊的瓦屋……

一起，駐進我七月的印象（抽搐。這只不死鳥。）

黃昏老狗?青牛以及狗尾巴草

（幾個小孩站在河邊撒尿）

他們的童子尿比我的思緒流得更長

匯成一條河

這里的人們管它叫清江

（它養活了岸邊很多靠打漁為生的人們）

在七月蟬叫的苦楝樹旁夕陽下

它安靜地流著

像個處女（比處女還文靜，它把悲傷留給自己）

波光粼粼，這條遠去的河，比七月的光陰更長

（這是資江的上游）

哦，哦?還有的——

遠方，我所看見的是大山，如乳房般的大山

（我是大山的兒子）

蟬聲息了，天便暗了下來

我所看見的遠方的大山，它們都化成了一條墨綠色的帶子

在天角

那是我的臍帶

幾朵黑色的云，像烏鴉，在天邊慢慢起舞

這時

一只叫不死鳥的兩頭鳥也該回巢了

（有人也稱它為月月鳥）

它一頭扎進七月的黃昏中

有人看到它從遙遠的南方飛來，風塵仆仆

（它這樣飛來飛去不累么？）

這只怪鳥，落在了它故鄉的籬笆園子里

叫聲充滿了

西紅柿的味道（我就愛這樣）

它卑怯的叫聲讓甜高梁在高處顫抖

就是這只怪鳥，——你們走到湘西一個叫隆回的小地方去喚它的時候

——它已經撲打著翅膀

死了！

鄭小驢，1986年出生湖南隆回。以創作小說作品為主，在《江南》《青年文學》《文學界》《黃河文學》《大家》等一系列刊物發表小說作品若干。湖南作家協會會員，作品入選小說年選本，被《文藝報》《作品與爭鳴》以及“中國作家網”轉載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