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有好多種病

父親你身上有好多種病。一想到這里

我的淚水就不知不覺地淌了出來。父親，你身上

有紅高梁發燒時的顏色，有水稻灌漿時的脹感

有屋后老核桃樹風中的咳嗽……當我

看到你發青的臉龐，我感到，遍體的石頭都在疼痛

父親，你身上有松樹常患不愈的關節炎，有筍子出土的壓抑，有從犁頭那里得來的弓背走路的姿態

當我看到你眼中黯淡的燈盞，我就像你身上掉下的一根骨頭，坐臥不安。父親，您為什么有病也不想治

您為什么總是憂愁時抽著煙，坐在白云里

為了替您買藥，瘦弱的弟弟，把痛苦壓低了10公分

變賣了家里最后的那頭老水牛，而我住在白云飄過窗口的城市，偶爾寫點悠閑的小詩，卻常常

忽略了您一拖再拖的病，更沒有想到用我的詩句

作您的藥引。父親，您只想苦熬著把疾病逼走

守著昏迷中的您，母親哭個不停

父親，紅高梁說要治好您的發燒，老核桃樹要治好您的咳嗽，水稻揚花的芬芳

會重新回到您的血管。父親，現在，我正流著淚

為您寫這首詩，我筆下的字，一粒比一粒沉

一個比一個重，像小時侯，您在老家彎曲的山道上

背著沉重的柴禾，一步步地回家……

（原載《詩刊》2007年12月上）

唐詩：重慶人，中國作家協會會員。獲過多項獎勵，出版詩集《走向那棵樹》、《花朵還未走到秋天》、《走遍靈魂的千山萬嶺》、《螞蟻之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