稱出千噸影子,這腌制藍(lán)天的鹽、永恒的錯
從反面挑疼陽光,迫近歷史中的虛幻
驚醒了的塵埃帶來驚世的重量,它叩擊我的靈魂
逼我一一說出女孩、竹子、流水和松木
我日行千里,總有一只腳感受著趕路的疼痛
我知道女孩是云彩,是我臟亂的衣袖和領(lǐng)子
是被大地愛得腐爛的片片落葉
我昨天向內(nèi)心提供的肉體、頭發(fā)和詩歌
在今晨已被揮霍一空
二兩薄薄的影子里,虛詞仍在徒勞地堅(jiān)持
如今我要抽回空氣和水分
抽回書籍、鏡子和悲歡
抽回它們附帶著的無窮的影子
我要拖著我僅剩的軟弱的鈐詿蟮厴霞滄?覡
云彩和女孩的站臺上,我看到我的彎曲的影子
它正被另一個世界抄襲
被另一張?zhí)摕o的嘴,最后說——出!
那么多面孔
我把一個面孔形容為鐵桶。它生了一些銹。
而另一些面孔真是干凈,它們白凈,而有禮貌。
因了一個鐵桶一樣的面孔
我因此看不起干凈的面孔了。
我把另一個面孔叫做老樹皮。
老樹皮。老……老樹皮。
它的背后有些不好的想法,不好的言辭
有時(shí),我的想法與它是那么的一致。
有些面孔互相討厭。他討厭他們。我討厭我自己。
有時(shí)我送出去另一副面孔。
睫毛上掛滿了廢話,肚子里嘰哩咕嚕。
而這時(shí)地面向我索要影子和衣裳。
我還找到另一副面孔,它石頭一樣麻木。
它的雙眼望著天空,別人要看見的它不想看見。
一輛車夠快了,它看不見。
一個天空夠大了,它看不見。
它只看見那個池塘的一點(diǎn)點(diǎn)的邊緣。
唉,那么多的面孔,它們互相抵押。
而我已經(jīng)找到一副面孔
——石頭或鐵桶——或者老樹皮。
我整個人坐在它里面,坐到天黑。偷偷地做下一件事。
直到我被這個世界扔掉,空地上從此多了一個黑面孔。
(原載《星星》2007年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