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你這個故鄉

那么

我就把你的荒廟和祠堂當作故居

把那樹桃花和那棵金桂叫往事

把那些冷清的課桌椅

和那個百無聊賴的女孩叫童年



我更愿意把你稱為一個窩一個巢

由山徑北風干草枯葉構筑而成

在暴雨雷電中搖晃

把里面的一雙眼睛稱為驚恐

把那顆營養不良的心叫作渴望



把一座座山岡稱為孤獨

把山岡下的澗水和它的聲音稱為黑夜

把天庭上的銀月稱為外婆

把那開滿黃花的田埂和翩躚的蝴蝶稱為寂寞



把土墻下的金針花稱為安靜

把圍困在椿樹里的蟬鳴稱為平靜

把正午的空無一人的天井稱為藥膏

把荒涼的穿堂風稱為紗布



把你那開在懸崖和墳堆上的金銀花

你的寒涼徹骨的深井里的水

你的叫嚷不止的喜鵲和烏鴉

你的烈日枯云空巷干裂的古槐

稱為醫院醫生



把你的昏暗的燈昏暗的星昏暗的光陰

稱為眼睛黃金稱為棉被和綿軟的愁腸

我想起你這個故鄉是因為我把自己稱為

——久治不愈的悲傷

（原載《星星》2007年3期）

伊路：女(1956——)。福建福鼎市人。福建藝術學校舞臺美術設計大專班畢業。任職于福建人民藝術劇院。國家一級舞臺美術設計師。中國作家協會、中國戲劇家協會、中國舞臺美術學會會員。1983年開始發表作品。有出版詩集《青春邊緣》《行程》《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