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屋后有一條凹凸不平的小路,晚上十二點左右,睡夢中的我總會被來自這條路上“咯吱,咯吱”的踏車聲喚醒。那是我上夜班的父親下班回家了。
父親騎的自行車年齡比我還大,每個部位的零件幾乎都修過或換過,雖然該修的修了,該換的換了,車畢竟很舊了,車把、車架、車輪內部的鋼圈都已經銹跡斑斑了。父親對這輛車的感情很深,只要還能騎,他是舍不得換新的。家里的田地被征收后,父親托人介紹到離家十幾里外的一個化工廠打工。他早上八點鐘上班,用飯盒裝上半盒米,再帶上一小罐母親腌制的咸菜,就騎著這輛自行車往廠里趕去,到晚上十二點左右回來。
父親所在的化工廠是專門生產肥皂和洗發水的。小型私人工廠,生產設備很差。父親分派在皂粒車間干活,車間里一年四季都很悶熱,空氣中飄著密密麻麻的皂粉。廠里沒有給父親這樣的員工發過任何的帽子或口罩,一套工作服還是從工資里扣錢買的。
父親原本就是大字不識的農民,不懂衛生常識,又舍不得花錢,所以一直沒有買帽子和口罩。一段時間做下來,臉就變得蠟黃,頭發也成了干枯枯的黃頭發了。我和母親都挺擔心父親的身體健康。在這么差的環境里干活,休息時間又少,再好的身體長此以往也會垮掉的呀,何況父親都是近五十的人了。可是父親對我和母親的擔心總是搖搖頭,苦笑著說:“沒事,沒事,我曉得自己是個怎樣的身體。我不是每頓飯都能吃上個一大碗白米飯嗎,能吃飯身體就不礙事,別瞎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