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人的眼睛

那天下午，我很開心地去參加丈夫分公司的開業慶典，在席間無意中感受到了一些年輕女子對我丈夫的注視。那種熱烈而贊嘆的目光觸動了我別樣的心緒，當晚，我坐在梳妝臺前的時間格外的長。直到丈夫羅伯斯走過來親吻我問我怎么了時，我終于忍不住問他:“你還愛我嗎？”羅伯斯笑著說:“你很少問我這個問題的，今天發生了什么事？”我坦誠地告訴他:“因為今天我真的覺得自己老了，我很害怕。”羅伯斯在我身邊坐下，輕輕地擁住我說:“其實有個故事我從未對你提起，現在可以講給你聽了。”

“那一年我14歲，爸爸媽媽約姨媽一家去巴黎購物，我不愿同行，便去鄉下的外公家小住。我記得那天下午陽光明晃晃的，照得人睜不開眼睛。到外公家的時候外公正在整理照片，我一眼就注意到其中的一張黑白照片，畫面上的少女雙眸清澈，宛若天使。我有些得意地把那張照片舉到外公面前，說:‘外公，這張照片我從來沒見過，這個女孩是您的初戀情人嗎？’外公凝視著那張照片卻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他喃喃地說:‘你注意到她的眼睛了嗎？’‘當然了，她的眼神像小溪一樣清澈，美極了。’我說。

外公把這張照片放進相薄里，然后指著旁邊一張照片說:‘你見過這張嗎？是我和你外婆的金婚紀念照。’‘這張媽媽給我看過，’我嘀咕著說，‘可是外公，您不該把您初戀情人的照片和外婆的放在一起呀。外婆若是地下有知，會不開心的。’外公聽了哈哈笑起來:‘你外婆才不會生氣，因為這兩張照片是同一個人呀！’那一刻我驚呆了，我比照著兩張照片，還是不敢相信那個鶴發雞皮的老婦人與那花季少女是同一人。我小心翼翼地說:‘外公，您不覺得變化太大了嗎？’外公的目光仿佛舍不得離開那兩張相片，過了一會兒，他輕輕地說:‘羅伯斯，你只見過你外婆老去之后的照片，所以你無法體會到那種被時光雕琢之后的美麗。我之前問你有沒有注意到照片上那女孩的眼睛，是因為只有我知道，光陰荏苒50年，你外婆看著我時眼神里的那種清澈與歡喜，始終沒變。我的孩子，將來當你愛上一個女孩，與之共度一生，你才會懂得縱使時光能夠帶走青春、侵蝕美貌，卻始終無法改變愛人的眼神，因為她的愛著你的靈魂，始終棲息在那里，不曾離去。’”

講到這里，羅伯斯凝視著我的眼睛對我說:“很多年之后我終于明白，持久而深情的愛，已經不再源于容貌鮮亮的青春，而是寄寓在一雙與你一起看過云卷云舒的眼睛里。凱琳，當我看著你的眼睛時，我便知道你就是我19歲時傾心相愛的女孩，這就足夠了。”

那一刻我衷心地感謝一位老人，感謝他告訴30年前的羅伯斯和30年后的我，關于愛的真諦。

文/王流利 青蘋摘自《環球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