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女人,22年一直保持“清湯掛面”式的短發。你能做到嗎?有人能。這人就是全軍優秀指揮軍官、第二炮兵某通信總站政治委員梁曉婧。
作為全軍作戰部隊中少有的女主官,她的眼神里見不到絲毫的“霸氣”,端莊秀麗的臉廓有著難以掩飾的成熟和干練。
手指捋過秀發,像從發根撿抬起一個個如花的記憶,又像一次又一次推開沒有塵封的往事之門。
跟領導叫板的新兵
梁曉婧的故事,應該從一頭長發和一條軍褲講起。那年,她16歲,從小在部隊大院生活,父親是一名軍官,她的內心充滿了同齡人少有的優越感。同時,雙軍人家庭的嚴格要求也養成了她外表文靜內心要強的個性。
當時,大院里不少的孩子都通過當兵尋找出路。梁曉婧學習成績優異,正讀著高二,見大院的玩伴們紛紛穿上軍裝,搖身一變肩上又多了鮮紅鮮紅的學員肩章,有時還開玩笑嚷著讓她叫“解放軍叔叔、阿姨好”。那神氣勁太撩人了。這年冬天,梁曉婧動心了,悄悄到武裝部報了名。接兵干部叩開她的家門時,父母一下子蒙了。此舉令一心讓女兒考北大清華的父母哭笑不得。知女莫過母,看著女兒那一頭如瀑秀發,她臉色嚴肅地問:“你可想好,當兵就別想再留長發了。”梁曉婧瞅瞅母親那頭常年過不了耳際的“清湯掛面”,硬著脖根點點頭。
一周后,梁曉婧著一身寬大得足已裝下兩個她的軍裝,留著像剛被割過的韭茬一樣的短發,來到陜西山高溝深的一座兵營。新訓的夜晚,院墻外高崗上常常見到一輪清清冷冷的圓月,叫亮碩大。如水月光瀉進靜謐的軍營,遠離都市的這陀地兒更顯艱苦孤寂。白天訓練挺苦的新兵蛋子們沒有幾個不想家,特別從南京來的這批兵,兩個月不到,6名女兵和20名男兵就紛紛調走。新訓結束,南京兵只剩下兩個,梁曉婧是其中之一。
入伍兩周后,梁曉婧用“楞頭青”方式為自己贏得軍旅第一個領導崗位。那天,新兵營組織隊列會操,參賽人員由于部臨時指定。結果兩輪下來,梁曉婧所在連敗北。
失敗的情緒迅速在愛較真的新兵間傳遞,好幾個眼窩子淺的女兵都哭了。站在隊列里的梁曉婧與眾不同,她分貝挺高的打了一聲“報告”,徑直扔給新兵連長一顆“炸彈”:“今天競賽不公平,應該在全連選拔,給每名同志一個機會。”
新兵連長一愣,覺得這個黃毛丫頭有些“分不清大小王”。黃毛丫頭卻不依不饒,整個下午不喝水也不吃飯,后來直接追到屋里論理,一口氣列舉出10名足可以替代那名新兵的尖子名單。
一周后,新兵營又會操,在全連公開選拔,梁曉婧動作標準氣質不凡,輕輕松松得了全連第一。營里比賽,她順利進入前三名。這件事讓新兵梁曉婧深深懂得:機會有時要靠自己爭取,不服輸,才能創造無限可能。
很快,梁曉婧被任命為新兵班副班長,這個待遇對于入伍不足一個月的新兵來講,實在太榮耀了。
新訓生活結束。由于反應靈敏,手指修長,她被分配到報務專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封閉式訓練和單調乏味的“嘀嘀——嗒”聲,使不少人心存恐懼,但也恰恰激發了梁曉婧不服輸的勁,很快在報訓連里她成為“把收發報聲音當成音樂聽的人”。
8個月報務集訓結束,梁曉婧成績優秀被留在報訓連當教練班長。此后22年。這股子不服輸的勁伴隨著粱曉婧從班長到團政委一步一個腳印地走了過來。
在連隊過了15個除夕
梁曉婧在總站一步一步把事業的蛋糕做大。軍校畢業,在總站這個最基層的單位她由排長干起,先后當過副指導員,指導員、干部股長、政治處副主任,政治處主任,幾乎把團里的政工角色干了個遍。
算起來軍校畢業16個年頭了,梁曉婧在總站過了15個除夕。不是她刻意這樣做,而是自然而然就有了這個結果。習慣了,只有與兵在一起她的心里才感到踏實感到熱乎。十幾年來,梁曉靖很少下廚,家里也幾乎沒有開過伙,但每年除夕她肯定會張羅著與官兵們一起包水餃,親手把熱氣騰騰的餃子送進機房班排。
弟弟的話曾刺痛過梁曉婧的心,但她最終沒有動搖。那是她擔任指導員的第三年,工作忙,收入又低,她們一直在市里都沒有房子,連看父母的次數也寥寥可數。一次全家團聚,軍校剛畢業就轉業已是一家公司老總的弟弟挖苦她說:“我的馬列主義姐姐,天天泡在郊區那塊巴掌大的地里,越來越像農民。”
這話讓梁曉婧心里特不是味。說實話,天天在連隊長長的樓道來回的穿梭,偶爾從連隊到市里,她真的有農村人闖進城市那種感覺。想想大街上繁華的車燈匯集成流光溢彩的海洋,同齡的俊男靚女流連于圖書館、電影院和商貿樓之間親密又愜意,而自己天天貓在連隊,在精彩的都市總是行色匆匆的過客,心中就有一種強烈的失重感。但當接近營區,聽到男兵女兵們洪亮的口號聲一浪高過一浪,梁曉婧忽然又覺得自己的血管充滿了鼓脹和興奮的力量,內心雜亂的愁緒也一掃而空。那刻,梁曉婧陡然明白自己的生命已經交給綠色。
斗轉星移。5年過去,成熟的梁曉婧態度棱角分明:“我熱愛軍人的職業,我為擁有這身軍裝而自豪。當穿著軍裝走過花枝招展的人群,我覺得軍人是獨樹一幟的,腰桿也特別直。”
隨著職務升遷,梁曉婧對工作投入精力越來越多,加班加點是家常便飯。孩子在市里上寄宿幼兒園,每周接送一次的活,全由愛人負責。
兒子一天天長大,開始變著法子“粘”媽媽。“我最大最大的愿望是能天天見媽媽!”、“我希望自己一直生病,這樣媽媽就能陪我”、“我不要好吃的,也不要好玩的,保證不影響你工作,求你了,讓我回清河住一晚吧”。每當聽到兒子這些稚氣又讓人心疼的話,梁曉婧心里酸溜溜的。可是。憑多年的帶兵經驗她知道,基層帶兵人只能如此。
親情和愛情里欠了不少賬,梁曉婧在事業上卻獲得豐收。近8年來,團隊連續被上級表彰為先進,20多項工作走在兄弟單位前列,政治工作開展有聲有色,團隊全面建設呈現出“芝麻開花”的好局面。她坦言,也許我可以算得上一位盡職盡責的部隊主官,但絕不是一個稱職的女兒、妻子和母親。誠如梁曉婧所言,現在,交給她一項工作,她沒什么問題,但給她個孩子和廚房,她真的是無所適從。她還說,家人和孩子是她整個世界的支撐,如果沒有他們溫暖的愛情和親情,她不可能走到今天。
她有三個帶兵法寶
跟其他女人一樣,梁曉婧也愛哭。她覺得,哭不是心疼,也不是遺憾,而是種渲瀉,一種調節和表達。她的哭總是秘密的。時機和地點往往選在上班或下班后的辦公室,將門反鎖,哭得暢快淋漓。
總站官兵們都說梁政委心眼挺大,總是笑容燦爛。梁曉婧只是笑,不做任何解釋。因為沒人知道她關上辦公室門后的秘密。時時保持笑容,梁政委說政委雖不算多大的領導,但一言一行,一笑一惱會直接影響官兵的情緒,保持笑容不僅自己有一份不錯的心情,也給部屬一個干工作的好情緒。
總站1000多名官兵,三分之一是女兵和女干部。女人心,繡花針。女人的心是縝密的,但梁曉婧用更縝密的心思工作。對每名干部成長簡歷和家庭情況她能做到一口清,能準確無誤地叫出每名戰士的姓名和職務,還堅持每天到連隊和班排轉一轉聊一聊。這三個習慣讓她對總站的大事小事都了如指掌,成為她帶兵的法寶。
梁曉婧還是個好臉紅的人。大型集會,只要有人表揚她,她白晰的臉頰準會泛紅。別看她在全站上千號人面前講得一套一套,人情人理,一個小時都不打絆,但只要有人和她對眼,臉準紅。
梁曉婧作夢都想擁有一頭長發,這是當兵以來她唯一遺憾的事情。每次理發,看到自己的頭發隨著剪刀咔嚓咔嚓聲蕭蕭落地,她的心就一下一下緊縮抽疼想哭。
為彌補缺憾,梁曉婧為自己買了一套價格不菲的假發,長發飄飄,感覺挺好。有時著便裝外出,她會戴上假發好好臭美一把。她覺得,長發是女人最美的標志,變化出各種各樣的花樣,心里輕松又愉快。
粱曉靖深愛長發偏偏又留了22年短發,這件事全站沒有人不知道。于是,女軍人剪發這件令不少單位頭痛的事,在總站變得十分簡單。無論干部還是戰士,無論新兵還是老兵,都沒有一個人含乎,雖然聽說不少女兵在被窩里偷偷抹過眼淚。
談到當政委的感覺,梁曉靖說覺得自己肩頭的擔子挺重,有如臨深淵,如履薄冰的感覺,但相信自己不會辜負領導和戰友的信任,要和班子里的其他同志一道,帶出一支頂呱呱,響當當的團隊。她認為,當主官最重要的權利和義務是把工作干好,把兵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