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時節,西北大地早已褪去了整整一個夏季的綠色,萬物等待著來年的蘇醒與重生。
12月24日,離2007年的最后一天還有整整一個星期,伴隨著雄壯而威武的國歌的響起,一面鮮艷的五星紅旗在位于騰格里沙漠東側的蘭空某場站“北遠”導航臺冉冉升起。 這是個只有3人的導航臺,所謂“北遠”,其實是機場跑道北邊遠距導航臺的意思。據說在這里,要想遇見個人是件奢侈事。前年曾有個工程隊來這修路,算是熱鬧了好一陣子。如今路修好了,工程隊也走了,又只剩下這個只有3個人的導航臺。
當兵已過6個年頭,臺長王大鵬在這就待了4年半,他說他已經熟悉這里的每一塊石頭,盡管剛來時感到“不自在”,但現在已經愛上這片沙漠。
“去年休假回家,第一個星期還好,之后就覺得渾身不自在,感覺缺了點什么,恨不得馬上回來?!蓖醮簌i說。
忙碌之年
簡單的升旗儀式過后,王大鵬利索地將機器打開,進行一天之中第一次“試機試線”。對他來說,即將過去的2007年是忙碌的。
“去年一個字——忙?!彼种福粋€個數著自己干的大項工作,黑黑的臉露出了幾分得意,他說:“從導航臺站‘一專多能’訓練到安全保密教育,從學習科學發展觀、十七大精神到落實從嚴治軍,再加上比往年多了好幾成的飛行保障任務,一年下來還真沒休息幾天?!?/p>
理論學習,實際操作、檢查考核,王大鵬2007年的日程表被排得滿滿的。他說當新兵時也沒這么忙,似乎永遠找不到閑下來的機會。當然,這是他所愿意看到的,不但沒有覺得累,反而感到難得的充實。“我最怕閑下來,在這種地方,人一閑下來就難受?!彼f。
然而,閑不下來的同時也會遇到些新麻煩。這一年他發現訓練考核要求越來越嚴,內容越來越難。之前練就的一套應付各類檢查屢試不爽的“招術”,居然失去了功效。
“以前對于我們這類外臺小點的檢查,多注重形式。首先,精神面貌一定要好,之后,禮節禮貌、軍容風紀要過關”王大鵬像模像樣地比畫著。
2007年的檢查考核就不一樣,“一看就知道是內行來檢查,他們會查看我們的《試機試線本》,《值班日志》、《故障登記本》、《日周月維護本》以及《預檢作業本》,并且每本都看得特別仔細?!?/p>
此外,裝備的故障率也明顯比往年有所提高,有好幾次王大鵬幾個人忙得連晚飯都來不及做,最后只好泡了幾包方便面,簡單地湊合了一下。
“不是我們平時保養、檢修不到位,今年連里的所有臺站都出現了這個問題?!蓖醮簌i深深地嘆了口氣,“關鍵是今年部隊的飛行訓練抓得特別緊,像我們這種備份導航臺,有時候一開機就連續七八個小時,近距導航臺那就更不用說了,十七八個小時那是常事。總是這么長的連續開機時間,裝備的損耗能不大嗎?一些之前從沒有見過的故障也不知道怎么就出來了”。
于是,在即將過去的2007年,向來自信心十足的王大鵬突然間有了一種莫名的失落感:“有時就感覺自己書念得太少,知識太貧乏,一些新故障偏要等連長他們過來才能解決。”
想到與得到之間就差做到,2007年王大鵬給自己制定了一個計劃,除了常規的學習時間外,他給自己又多增加了一個小時?!皠偖敱菚菏怯X得時間怎么這么多,想著法兒去消磨掉?,F在就想,一天怎么才24小時,能不能多一點啊!”王大鵬笑著說道。
變化之年
下午,王大鵬打算去駐地的新市區買點東西。如果運氣好,騎上10分鐘自行車就能到車站,之后還得坐40多分鐘的汽車。
然而,那段10分鐘的路并不好騎?!斑@個地方,除了石頭,就是‘駱駝刺’”王大鵬從地上拔了一把,惡狠狠地說,“這東西像針一樣利,每次車胎都要扎好幾個洞”。所以,每次外出他們都要隨身帶著打氣筒,不然就只能把車扛回來。
雖說地處偏遠,但王大鵬對于去年發生的國內外大事卻如數家珍:“十七大召開,嫦娥探測衛星、民進黨去中國化、黑磚窯事件、紙包子事件,還有最近發生的野生華南虎照爭議和小鷹號停靠風波。”
“有了這個玩意,能收到好幾十個臺?!蓖醮簌i指了指屋外的被他們俗稱為“鍋”的衛星電視接收器,“我們就喜歡看新聞頻道,別看我是在大西北的荒漠,知道的新聞絕對不比別人少!”
電腦、電飯鍋、電冰箱、洗衣機、熱水器,飲水機、電視機,如果只是呆在屋內,滿屋的現代化電器會使你根本意識不到這是在沙漠邊緣的一間小平房里。
“我剛來這的時候,確實比較簡陋。幾張床,幾張桌子,看電視就像聽廣播一樣,只有聲音沒有圖像。別說飲水機,能夠喝上干凈水,洗個熱水澡就不錯了?!蓖醮簌i興奮地說,“這些年,‘北遠’是一年有一年的變化,但去年的變化最大!”
2007年,在“北遠”的眾多變化中,王大鵬最開心的就是多了一臺師機關送給他們的電腦,并且正計劃鋪設一根光纜,讓他們能夠直接登錄全軍政工網。
“還能說啥,那是相當的高興!”一激動,王大鵬連老家話也說了出來,“以前回連隊,看他們能上軍網,心里就很不是滋味。不過當時也能理解,就我們這沙漠邊上的一個小點,要從營區拉根網線過去,那得花多大的力氣啊,沒想到轉眼間,這個夢想馬上就要實現了!”
王大鵬執著地認為這是部隊學習十七大精神,貫徹科學發展觀的結果;“十七大報告不是說,軍隊革命化、現代化、正規化建設是統一的整體,必須全面加強、協調推進嗎?別的我不說,不會用電腦,上不了網,這能算是現代化嗎?”
溫暖之年
場站在物價攀高的特殊時期推出了一系列新舉措。一切經費向基層傾斜,能為基層解決的問題,盡最大努力去解決,不讓基層自己掏腰包搞建設,最大可能地讓伙食費每一分都吃進戰士的肚子里。
此外,中央軍委的一系列政策也讓王大鵬覺得心里曖洋洋的。崗位津貼漲了10塊,每天的伙食費也漲了1塊,盡管把錢看得不是很重,但王大鵬的心里那筆賬卻算得很清楚:“就憑這,你能不干好工作嗎?”
不過,對于王大鵬個人來說,更加直接的是自去年全軍漲工資后,現在每個月他能拿上近2000元。“在我們老家吉林磐石,像我這么大的,出去打工也就賺個五六百。本來當兵就挺讓人羨慕的,現在得讓他們嫉妒了?!?/p>
上個月,王大鵬給家里寄去了幾千元錢。電話中,他明顯地感到父親的喜悅?!澳且豢?,我感到自己特偉大。”王大鵬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雖說這錢算不了什么,但我覺得自己長大了,能盡一份孝心。”
許三多之年
2007年,一名普通并且有點“笨”的戰士掌控了中國絕大多數的電視遙控器。只要他在哪個頻道出現,人們就會迅速換臺到那里,即使已經看了三四遍,也不愿意錯過任何一個《士兵突擊》的鏡頭。有評論說,這個叫做許三多的小戰士打敗了所有“快男”,“超女”和天皇巨星,讓中國的觀眾都變成了他的“情人”。
同為普通一兵的王大鵬也是許三多的“情人”之一。反反復復地看了四遍,讓他已經熟悉其中的每一句臺詞,每一個情節,他覺得自己更像班副伍六一,他執著地認為草原上的三連五班就是“北遠”!
“我就是喜歡許三多的遲鈍、缺心眼、一根筋,許三多不是沒有才能,他的才能是執著和善良,不去找所謂的捷徑,不去做投機取巧的事情?!粧仐墶⒉环艞??!敱@么多年,這句話算是說到我的心窩里去了?!蓖醮簌i感慨道。
“好好干,一定有回報。”在2007這個“許三多之年”,王大鵬有了這樣的體會。由于漲了工資,想要改選士官的人越來越多。戰士之間謠傳著誰誰有什么關系,誰誰又送了多大的禮開了后門,似乎不搞點人情投資,套改士官就沒有希望。
2006年年底,王大鵬正好面臨選取第二期士官,然而當時他的心里特別沒底:沒錢又沒關系,平時與領導接觸的機會還不多,按這種說法,套個二期似乎有點困難。有個老鄉“好心”提醒他:應該“多活動一下”。于是,他就傻乎乎地跑到連長那里,說出了一句令他永遠不想再提起的話:“連長,咱們出去吃個飯吧!”
連長是個明白人,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大鵬,你的工作成績、日常表現都擺在那,還需要吃這頓飯嗎?”
最終飯是沒有吃成,但王大鵬套第二期的心愿卻實現了。王大鵬明白了,謠言終歸是謠言,還是踏踏實實工作來得實在。
當整個社會在談論許三多之所以讓人著迷,是因為他的簡單主義以及鈍感的力量的時候,王大鵬只覺得許三多的生活離他最近,而且是他最容易模仿的榜樣。
他說:“如果去年看了《士兵突擊》,我肯定不會說那樣的傻話,我要像許三多對待草原五班一樣對待‘北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