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個“能上能下”

說來不怕人笑，做大官一直是我的夢。或是學而不優；或是朝中無人；或是鴻運不濟；我為之奮斗，費盡九牛之力，未收一毛之功。難免陡生無可奈何花落去，常使英雄淚濕襟的感慨。

“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正當我一落千丈之時，忽有一官場“高人”指點迷津：“自古兵有兵路，官有官道，欲做官者，精熟官道一條即可矣!”

我聞之像是摔到山腰時抓住了一根救命藤；夜海中發現了一盞引航燈。我迫不及待地問：“哪條官道?敬請不吝賜教。”

“高人”見我虔誠的樣子，笑著說道：“此官道者，能上能下也。”

“不就是能者上庸者下嗎?我耳朵都聽出老繭來了”。

“高人”見我不太“感冒”，笑笑道：“非也，能者非真能，庸者非真庸，你講的與我講的能上能下是大相徑庭的。所謂能上，就是善于媚上。不往上面跑，官位就難保；不往上面送，官位就難定。”“但光能跑上還不行，上去吹什么?送什么?所以說欲做官還要能跑下，要下去多做點調研調查工作。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沒有調研就沒有第一手材料。”

“調研調查說白了，就是下去調些煙調些茶而已。沒有聽說嗎?胃中缺了酒，下去走一走；嘴里沒有味，下去開個會。下去多斂財，上去好進貢嗎?”

見我聽得小眼睛溜溜圓，“高人”眉飛色舞起來了：“譬如酒色財氣四字，官場上是離不開的。但若精熟能上能下，就能把酒色財氣擺平，就能飛黃騰達。”看來能上能下，真是神通廣大。

“先說酒字，酒是好漢的膽量也好，酒是穿腸的毒藥也罷，不管怎樣，酒場和官場古今難分。酒敬上時唯唯諾諾，激動的心顫抖的手，領導不點頭我不走；酒敬下時眾星捧月，威風八面，兩肋插刀，肝腦涂地的呼聲讓人怦然心動。此乃酒領神會為最高。”

“愛美好色，人皆有之。沾花惹草沒什么大不了，關鍵是要能提得起放得下，能上得去下得來。上不去是大笨蛋，下不去是倒霉蛋。此乃好色不亂乃英豪。”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馬無夜草不肥，人無外財不富。官場講的是取之于民，用之于送。取多取少送多送少要把握分寸，權衡利弊，留有余地。此乃不義之財君慎取。”

“人生來就是個受氣筒。上面進氣，下面出氣，一進一出大有學問。對上面發來的脾氣要和顏悅色，逆來順受；對下面出氣要適可而止，不能一棍子打死，不然弄得臭氣熏天難以收場。此乃忍氣饒人禍自消。”

“高人”見我聽得“發燒”了，索性來個歸納性的總結：“一言蔽之，能上不下，群眾沒了；能下不上，領導健忘；能上能下，官能做大。”

“高人”有高見，高處不勝寒。我頓感渾身冷得瑟瑟發抖，肚子里也像吃了只蒼蠅似的難受。我的做官夢早已嚇破膽，逃之夭夭了。

嗚呼，好一個“能上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