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趕集去了,她把大慶關在家中。大慶也想去趕集,可是娘不讓。娘說小孩子趕什么集?三跑兩顛的,早晨吃那點飯不全都顛沒了?娘說你在炕上別亂動,盡量少鉆茅坑,實在憋受不了再去,這樣最省糧食,糧食多金貴啊。娘說你在家里等著,如果供銷社有賣冰棍的,就給你買一根。娘說你爹晌午要回,看好鍋里的菜團,你爹回來要吃。娘說都記住了嗎?大慶說都記住啦!娘你千萬別忘買冰棍。大慶看娘用缺了齒的木梳蘸著豆油,把頭發梳得又光又亮。那木梳上積滿黑色的灰垢,放到鼻下聞,又酸又臭。
娘捏著五分錢,從集東轉到集西,從集西再轉回來,再從集東轉到集西,手里還是五分錢。娘把五分錢捏到滾燙,燙得她幾乎捏不住了。娘把錢換到另一只手,手指肚上,就留下一個清晰的印痕。那印痕中間寫著五分,周圍有飽滿的麥穗環繞。娘看看麥穗,咽一口唾沫,嘆一口氣。
大慶兩手托腮,坐在窗前想爹。爹被大隊派去修水庫,娘說他晌午能回。大慶覺得爹越長越像爺。爹的胡子都長出來了,爹的皺紋似乎比爺的還深。這時柴門嘎吱一聲,大慶伸長脖子,卻沒有看到盼望中的爹。來人叫橫財,大慶叫他叔。
橫財縮著脖子,蹭到炕上。他討好地摸摸大慶的頭,他的手上全是血口。大慶說娘去趕集了。橫財說知道,我給你捉了螞蚱。他把螞蚱放到炕沿,輕輕彈一下螞蚱的屁股。螞蚱受到驚嚇,拼命往前蹦。可是它的兩條后腿早被橫財掐斷,所以它只能悲壯地做一下蹦跳的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