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擺在桌子上

(三)

父親掛著歷史反革命的招牌，充當了文化大革命的犧牲品，母親經不起這嚴酷無情的打擊，含恨無奈離開了她的獨生女兒，告別了人世間。像一只受傷跌落在荒灘上悲憤難鳴的孤雁，像一塊被拋棄在路旁任人亂踩亂踏的果皮，十七歲的清梅，戴著“黑五類”的帽子來到了新興農場。這里的歧視、冷漠、孤獨、壓抑，組成了她生活的全部內容。對她的漫罵和打擊，是某些人表現自己立場堅定的方式；對她的嘲笑和欺侮，又是某些人表示自己劃清界限的行動。突如其來的災難，使她稚嫩的心靈和出眾的才智，受到殘酷的打擊和嚴重的損傷。她變得軟弱，甚至有時又有些傻呆、麻木、厭世。面容時常帶著極度的愁苦和傷悲。白天，她把淚水咽進肚里，夜晚，她伴著孤苦和悲傷，總是在不知不覺中讓淚水浸濕了枕頭。厄運奪去了她的十七歲風華正茂的年齡本應享有的一切。只有眼淚才是她唯一擁有的自己的財產。

有一天晚上，她實在忍不住了，恍惚中，她仿佛看到她親愛的父親在向她不斷地招手。母親那慈祥溫柔的臉，怎么會帶著淚痕?那是她兒時經常親吻的親愛的母親的臉啊!……死的愿望，一種從來沒有感受過的強烈的死的愿望，忽然在清梅的腦海中升起。盡快結束這無邊無際的痛苦吧!她靜靜地來到了農場附近的一處懸崖……

世道，你為什么這么殘酷無情!她放聲地痛哭著。咆哮的山風，為這可憐的少女的命運而呼號，她把清梅悲痛的哭聲傳遍了漫山遍野，山谷中，四邊響起了同情的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