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
父親在年三十晚前一天回來。母親見了他把連日積攢在心頭的憤懣都罵出來,父親說年關的火車票真的難買,他出示了被小偷劃破的衣袋,幸好里面沒裝錢,要不回來過年還真的是個夢。
父親低著頭殺雞磨刀劈柴,家里的活堆得很多,那是母親懲罰父親的一種方式。父親做得滿心喜歡,每件活做完都在順手拿起一只酒壺,對著天空一仰頭,便只留下些許酒香。母親當然也不閑著,總有許多事情是女人做的,特別在年三十這一天,事情總是出奇地多。老家晚餐用得遲,一直要等到夜色降臨,許多事情才做得個邊道。牛羊從山上回來了,得感謝一下山神,山神就是那村頭的老椿樹,一站就是上百年的椿樹盡管被風摘完了所有的葉子,仍然顯得精神抖擻。急性子的風被枝杈劃破身軀,發(fā)出嗖嗖嗖地響。父親埋頭整理著祭祀山神的菜肴,酒是沒有喝過的玉米酒,茶是自家茶園里采摘的,煙是父親從深圳帶回來的,父親按程序料理著,讓我們兄妹幾個等得有些心煩。父親把飯菜都擺到神樹下,點燃香紙錢火,也點燃了鄉(xiāng)村的夜色,對門山上的農戶已經開始放煙花,零零星星的鞭炮聲從村子里傳出,母親一個勁地催,可是父親仍然按部就班,自己先在山神樹面前說些什么話,然后才跪地磕頭。之后,也讓我們像他一樣跪下來,虔誠地說謝謝與山神樹。自家十九只山羊六頭牛能在山上膘肥體壯,全憑占山神的保佑。
做完這一切,還得給爺爺奶奶等先祖?zhèn)儷I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