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巴六

穿山甲渾身長滿鱗甲，鄉人叫作鱗貍。鱗貍打洞在墳墓里，專吃棺材板上長的螞蟻，村里人說捉了吃了鱗貍都衰。它的嘴巴和尾巴都很長、很尖，全身黝黑，面目猙獰，弓著背行走，小孩看了都怕。但阿六卻不怕衰，捉了不少。鱗貍宰后先用米酒泡血喝，然后用木耳、腐竹燉肉吃，鱗片拿到收購站去賣。村里去找他給來用繩子穿著掛在胸前驅邪，尤其是不長進的小孩母親都要找阿六給鱗片，誰要他都給。誰都瞧不起、都罵為生牛屄的阿六也有人求他了，他感到很神氣。阿六為捉鱗貍，挖塌了人家不少墳墓，少不了挨罵挨打。他挖了青爹的祖墳，被青爹趕打，從山坡上往村里跑，摔倒在稻田里，泥淖糊滿身。阿六過去經常被打引起村人的同情，這次卻沒有人同情他：怎么去挖人家的祖墳呢？那是最傷天害理的事啊。可是阿六怎么懂得這些呢？玄學對他根本不起什么作用。

阿六有兩個習慣。一個是長有被講是賊的三只手。村里夜不閉戶，路無拾遺，他“橫空出世”后，丟棄東西不斷，特別是雞鴨及能賣錢的銅鐵，連門上，甚至箱柜上的銅活頁也屢丟不鮮，那全是阿六撬走的，他為此沒少挨打。他的身體好，幾乎是一年四季都光著膀子，黑滑黑滑的身子，一砣一砣的肌肉，有講是被打出來的。又有講他的身體很耐打，拳頭及棍子打上去都被彈回來。有人為此說他學過刀槍不入的“鐵布衫”功夫。

阿狗哈有一次被認為是海南東邊第一拳的“瓊東”要打他，他隨手掄起一支大秤桿，左揮右舞，關節咔咔地、秤桿呼呼地響，人們看得眼花繚亂后喝彩，說他懂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