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曲

蟋蟀呀!小心

別在枕木底下安家，一間多么不起眼的廉租房。

出來吧!蟋蟀。

趁火車向北的時候還沒有到來，趁鋼軌像梯子一樣放得很平。

出來吧!蟋蟀。

四處走走，可以選擇更好的地方居住，秋天的日子還很長。

出來吧!蟋蟀。

小心硬硬的鋼軌，小心硬硬的石子，小心走路粗狂的情侶。

秋天的風在叫：出來吧!蟋蟀。

火車要來了……你看，太陽在草地上還畫了大片大片的房子。

叫你，蟋蟀!

日照

一切照耀的。被照耀的一切。每天必須有光亮行走的地方，照看——

熱的海水。不被切開的西瓜。垃圾。人的面孔。還有你我看不透的抽屜和內心。

照耀，不再拒絕一絲光亮。

黑暗曾經成了一塊塊死去的煤，被我們拋棄。我們都喜愛陽光。喜愛多么美好的陽光。

甚至，在摸索中前行；沒有顏色只能聽到聲音。那聲音說紅色便是火焰，那聲音說白色便是大雪。甚至聽到天鵝在高空飛翔的聲音。

我們中間其實沒有多少光亮，一樣穿越。等光芒插入每個人的花瓶，一切都燦爛之極了。

太陽把每個人當成星星，讓我們溫暖又讓我們發出光亮。

當年的戀人

你把大街掃得真干凈。我早晚都那樣走過。

像你那些年擦過的機器，連細小的部位都不放過。你的臉埋在寬大的工服里，像藏在闊葉后一個角度里走動的月亮……

你掃大街的手，肯定沒拿過玫瑰，沒拿過車鑰匙……但你能拿動生活。

生活，你伸出手真實地相握在一起。

掃一條街。

掃一條街上的陽光、落葉和影子。

而我對生活卻一知半解。

車站上的小偷

把每一輛車當成一個個口袋。

總想伸進手去。迅速地、閃電般插入。

左手開弓，右手抒情。

“這樣的一雙手干什么都好，干什么都能干好。”

把手又伸進去了。

被一個漂亮的女孩一雙白嫩的手握住了。握得很緊。你的手裝進了五指的柵欄里。

女孩握痛了你。瞬間你的臉沉下來，像天上正要下雨的那塊云……

這一握，暖了袖口多年的香。

夏天扭腰了

打磨那些清朝的椅子，椅子坐著一動不動。

我用手撫摸風雨使它們疼的部位。我卻蹲不下去了。

椅子看著我。只那么一會，腰便扭了。

我一下忘了是什么滋味，只覺得平靜多了。

不用上樓下樓。不用打電話接客人。

只等著今夜春天的月亮坐在每把椅子上。齊刷刷的月光被我梳理。

一樣的姿勢，那么優美。

從來就是，站直了，別坐著。站直了，別蹲下。

我就是這樣。還是用手輕輕打磨那些椅子，不一會有個聲音在告訴我：

“站直了。別蹲下!”

我的腰頓時好了，扭了幾下，與一片月光的晃動重疊在一起。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