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麗娜的詩

沙麗娜，網名冷冷清秋。供職于河南省平頂山市經濟管理學校。作品散見于《綠風》、《歲月》、《燕趙詩刊》、《泰山周刊》等國內報刊雜志。2005年出版個人詩集《記憶的手語》。

移動

他移動了大海，聲音就走了

許多燈盞亮起來

另一些聲音洶涌，像浪潮

沖刷著沙灘。我是沿著海岸線走的

不再提起腳印，石頭，皇冠和發霉的書籍

在異鄉的土地上，我看到更多的莊稼

賽馬場，和一座翠綠的山林

他移動了我，又一些聲音走開

我沉入更深的靜謐

避開蟬鳴，和三十年前的小劇目

這次，我移動自己，如同移動

一粒棋子

游戲

這些年幼無知的孩子

長著老人的臉

他們在馬路中間玩著跳格子的游戲

旁若無人

他們是不認識黑夜的，也不認識回家的路

過路的人，看不懂他們的表情

他們丟棄規則，慢慢老去

像那些老式的建筑，頹廢著倒塌

有時候他們會撇開同伴，或者自己

游戲繼續進行

另一半，已經過了馬路

走進擁擠的人群

此刻

你可以選擇出走，或床

我選擇地面，坐下。看對面的大掛鐘

鐘擺和秒針同步。我不由自己

摸摸心跳

心律不齊，稍快。這是幾年前的

診斷書

此刻，我有些虛脫

需要一塊石頭作依靠，它是沉默的

并且穩重

它也是涼的

但只要握久了，就會熱

一低再低

一次次彎下腰去，一低再低

直到能吻住經年的傷疤

奇怪的是，我像一個失憶癥患者

早已記不起有過疼痛，連同出生的河流

童年的居所，成長的黃土地，我出走的鐵軌

痛恨又依戀著的城市。都像一盞盞中風的燈

次第熄滅

冰冷的手指，插進骨縫深處

一次次觸摸血流的方向，找出亮著燈的航標

記不清第幾次挖出自己的心臟，讓它躺在掌心

那么安靜又不安分地跳著。永遠不會失卻的

是父親給它的紅

我不認為這是死亡

此時，我疲累地倒下，像被掏空的布袋

或一具撤去拉線的皮偶，虛弱無比

好想就這樣睡去，永不再醒來。這不能稱作死亡

我可以自此遠離許多車禍，躲避真正的死

脫離一些藍本和鐵制的相框，像一陣自由的風

隨處游蕩

大口地呼吸，恣意地長嘯。用一支五顏六色

的畫筆，把自己的姓名，性別，年齡，籍貫，簡歷

涂改得面目全非

仰望一只蒼鷹

那些該死的魅影又在跳舞，伴隨著尖叫

它們披著黑色斗篷的樣子十分丑陋

刺耳的喧鬧灌滿耳鼓

一只高功率的馬達，帶著日夜叫囂的抽水機

我被湮沒，被渾濁的污水

我需要些茅草，石頭，和一條通向森林深處的小路

建一座小屋，裝進我干凈的夢想

至少在暴風雪來臨的時候，我有自己的藏身之處

抬頭看天，透過樹葉的縫隙

尋找一只翱翔的蒼鷹

它滑翔在云層后面的翅膀，將是我一生的仰望

還原

多次寫到失明，失憶，和失聰

可我永遠這么清醒，像城市清晰的掌紋

我開始對自己產生厭倦

試圖毀掉一些規矩，矜持，如同毀掉精心搭制

的城堡。讓廢墟熱熱鬧鬧地呈現，做我全部的領地

這是一種還原

我想點燃自己，燃燒成灰燼，飄散成青煙

或者在廢墟上再次站起

還原成古老的村莊，麥田和母親的子宮

還原成故鄉最明亮的星星，或者城市最忠誠

最干凈的嬰兒

風景

我終于理解了，木柵欄和漢白玉

喪失捕獲能力的獵豹，藤蔓

一起霸占著夏天，詭異的傳說

不脛而走，一點一點泄露我的厭倦

木魚聲響起，男人的胡須，不再葳蕤

風景忽然卷起一角

像我手中一方干凈的手帕

習慣

他們背后站滿古陶器，上面畫著

魚骨的花紋。連那個土垛

都是用文化堆積起來的。我羨慕

他們叢林一樣的胡須，她們高架的眼鏡

猶如羨慕他們純粹的詩歌血統

我長在低處，卑微得像個混血兒

被一半的鹽粒充塞，腌漬出酸菜的味道

他們大聲說笑，調情

我不出聲。這是一種習慣

我是那么安靜

不能抵制一些小憂傷

猶如不能阻止夏天突來的陣雨

我只是默默地想念，顫栗

從不說出

因為我不能確定一粒沙子的重量

能夠在一片樹葉上停留多久

我只能把自己典當給夜晚

換來一些干凈的月光

我總是那么安靜，那么孤單

從內心出發，抵達內心

每天都走在回家的路上，每天

都無家可歸

用最慢的速度，最小的步幅

靠右行走，為忙碌的螞蟻讓道

我讀懂了大片大片的小草

它們的手語，和我一樣

無法抹掉卑微的胎記

玻璃一樣的內心，堆滿瓷器

和水。允許利刃進來

刺中我的憂傷。

“我堅信，從內心出發，一定能夠

抵達內心。”

（選自《詩選刊》電子投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