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漫青的詩

張漫青，80后自由寫手。福建三明人。偶有作品陳刊。從事詩歌，小說寫作。著有小說《死者阿煙》《時光陰影》。現居廈門。

我的一頭亂發

有些你經過的丘陵。我不能說出他們的全貌

乃至于他們藏在單衣里的光亮和走路時的聲響

在五更前拿出一個理想的枝條

在更適合修剪的花盆里

那些看起來金黃色的麥地上，離他停留的時間

也許早已過了最適合收割的時候

我們有時候想起他

和他一口偏僻的方言時

他興許正在路過更多的村莊和“花朵”

“瞧，那時候已經沒有遺憾了”

“不能拿出自己的花朵來”

“我們都有過去的枝丫”

病中

天空圓潤

白刀子安靜

一個人的身子從廣場繞過

媽媽

我是一個濕漉漉的被套

媽媽，你指給我看

畫里的人披著長發，沉默不語

畫里的人被暮色吞噬

媽媽

全世界都不疼了

小鎮之夏

而我漸漸成為林蔭小道上

著名的白衣女郎

穿過一陣陣石雕似的痛

我始終眉目不清，夜夜與燈火訣別

我將帶走草岸深處的全部螢火與嘆息

而我還能喊出另一個夏天

那時我腳踩歸途，一遍遍地回家

母親已被世界借走

多少年了

她只有我這么一個投影

而我漸漸成為林蔭小道上

著名的白衣女郎

我想那是一個夏天

我的母親背影綽約

海棠

小弟

你飄著雪，眼里噙著珍珠

留著媽媽一樣的長發；

拋開院落里離散的那些帳篷不談

隔著漁夫的夜晚

在多年前那個阿芬棲息的海棠下

我望見你似又長了一歲

陰影

夏夜，小巷悠長

雨水就在屋外

而你有比屋外更深的陰影

然后你露出額上的光芒

這日子，草長鶯飛

而我一如從前，秋毫無犯

秋毫無犯啊

然后是發絲輕垂

雨水在屋外

而我有比屋外更深的陰影

有更深的

窩藏身體罪

樓上的人

一個人

在樓上

所以

可以接近飛翔

可以仰面呼吸

樓下的少婦提著菜籃子

她新婚的丈夫喜歡穿灰褲子

喜歡喝酒猜拳

有一雙清澈的眼睛

像溪水一樣流來流去

樓上的人在樓上

就像風箏在風里

飛翔是為了降落

降落是輕薄之美

墳

要經過太平橋的。

你絕擋不住那些通往拂曉的鐘聲的；

你真要是能讓——

真要是這么晚了

那我就不必守在這里；

一個人采集松果和溪流

三個人梳妝打扮照鏡子

其它的人陸續離開——

到那邊那些看起來離黑暗更遠一點的

屋子里繼續黑暗；

“那么留下你的信件吧？”

免得出游的人們臨水照見我的裙角

“瞧，這么多年了，”

“沒有雨水和碑文來光顧她的墳”

“月光也顯得生性多疑，常常只照到她的半個鏡子”

狀態

一個人采集光線

一個人吹啦彈唱

一個人吃餛飩

一個人黑燈瞎火；

也許明天

一個人劈了竹筏順流而下

繼續

換上新衣服

我們來跳舞

刷刷刷

他們倒下一大排

我們繼續砍斷竹筏

我們繼續

恨中有愛，咳嗽帶痰

漣漪

我不能有任何決心

來阻止你行動

我說不出更多的蝴蝶和色彩斑瀾

我不能打開灶膛里的爐火

和一些廢棄的手拉風箱

但我明天就把

那些疑難雜癥醫治好

把寒冷統統趕走

我決不讓這么一點點的

光亮和溫暖

還要

事隔多年

路遇

多年前

我們在他的鬢發邊偷偷遇見

父輩們珍藏的星火

當年的那些小路已漫過了2002年的腰圍

暴風雨來臨的夜晚

像是這個城市

裸露在這些燈光下的行道樹那樣

我們默讀對方，想在對方的嘴角里獲悉

微笑和自殺的征兆

讓我們舉起明燭來

讓我們舉起序曲來

讓我們舉起那個夜晚

趁著還有些年輕的時候

彼此用力撥出，對方那些眼神里藉以藏身的白發

然后在他人的影子里一聲不吭

直到若干年之后

偷偷斷氣

（選自《詩三明》《陸詩歌》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