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酒世界（外一篇）

記事起，酒杯就在我的小世界里占了一席之地。父親總是喜歡吃飯時喝上一小盅，黃鶴樓的白酒，好像是五塊錢一瓶。看著父親咂咂嘴的陶醉樣，我總在猜測，酒是啥好東西，比豬油餅更美味？我曾經也偷偷地聞過酒味，有點香，有點刺鼻，無奈父親有禁令，一直也無緣去品嘗，只能在心底撒開我無盡的想象……父親獨斟獨飲，是我們家飯桌上的一道固定風景。

去親戚家吃酒席，父親經常能當上酒席長。父親的責任，是讓大伙都喝到位，但也不是純粹為了喝酒而喝酒，得想酒托兒，得照顧個別不能喝的特殊情況，也得陪著大伙吃好，不能擱筷子，更得區別親疏遠近。看著大伙舉杯推盞的暢快勁兒，我也很希望能成為他們中的一分子，更希望能像父親那樣做個好席長。

高中時，堂兄結婚了，我們幾個小孩子坐在陪新娘的狀元席上，我作為大小孩，光榮地晉升為席長。大人們為我們那一桌準備了飲料。擺脫了家長的禁錮，我向堂兄討了杯白酒，蹭地站起身，有模有樣地說，我們這桌都不能喝，怠慢哥哥和嫂子了，妹妹代表桌上的人，祝哥嫂新婚快樂，百年好合！為自己的酒詞得意的同時，將杯中白酒一飲而盡。辛辣！嗆人！我趕緊夾了一大口菜，裹在嘴里。一瞬間，一種被欺騙感蔓延我全身……這樣的\"酒\"值得他們那么享受嗎？揭開神秘的面紗，一時沖動的后果是，那天晚上，我頭重腳輕，只好早早上床睡覺，連最有意思的鬧洞房也錯過了。

高中畢業，朋友金榜題名，請客，喝啤酒。對酒的后怕，我小口抿了抿，啤酒比白酒更恐怖，整個就是“潲水”的感覺。朋友笑了，說剛開始喝都這樣。三杯啤酒下肚，晚上回家的路上又吹了些冷風，第二天早上醒來，胳膊上起了一片片的紅疹。醫生說是喝酒過敏，以后盡量不要碰酒了。還來不及對“酒”從懼怕過渡到喜歡，我與酒杯世界就已經隔絕了。不過，心里并不遺憾，反而有一絲小竊喜，不喜歡的東西，拒絕起來，更加名正言順了。

上班后，花在酒桌上的時間多了起來。而這里的酒杯世界，和傳統意義上的又有很大不同了，酒詞也是等級式的有差異。觥籌交錯間，時常聽到這樣的話：是男人的就干了；實在瞧不起我，可以不喝；感情深一口悶；你有胃病，我還腎病呢，喝！在這樣一種酒杯文化中，不能喝的人，簡直是一種大罪過。不主動舉杯，并不代表瞧不起所有人，也并不是刻意矜持，想與所有舉杯人保持距離。據說，酒是最好的聯絡感情的介質，在這里，我一點兒也看不出來。前幾天，看到《十堰晚報》上報道一個人赴宴回來后酒精中毒死了，而之前早有先例。我不知道，是我太落后了還是世界進步太快了，什么時候，喝酒變成了拼酒呢？

我在杯酒世界里，從期待到失落再到無奈。但愿，再也不要發生酒精中毒的事件了；但愿，再也不要認為喝得東倒西歪就是盡興了；但愿……

大地母親的力量

從赴外地求學開始算起，我離開家鄉已經五六年了。學生生涯還好，假期很多，每年都能回家好幾趟。每次回到那一馬平川的莊稼地，看到勤勞樸實的鄉親們，羞愧感總是不由自主地充溢我的心胸。作為他們的子女，我沾染了太多都市的喧囂、浮華、惡習。他們的話語，他們的行為，總是讓我感動之余心里又堵得不行。哽咽得喘不過氣來的我，在他們的感化下，自我清理、洗滌著我的靈魂。

農村，那塊神奇的土地，孕育了我們的祖輩，讓我們又愛又無法理解的親人。我們年輕一輩的，在都市里摸爬滾打，回到一輩子與大地打交道的他們中間，就像到了另外一個世界。您能想象我們好幾百一件的衣服眉頭都不皺就刷卡拿走，他們一塊錢一塊錢地數著過日子？您能想象我們衣服過時了就藏在衣櫥里再也不拿出來，他們卻總喜歡在衣服上打補丁？您能想象我們早上賴床，晚上狂歡，他們黎明就背著鋤頭下地，晚上早早入睡，等著新一天的勞作？

可能您覺得，艱苦的生活條件迫使他們只能選擇這種生活方式。固然，這是一種誘因，但卻絕不是最主要的。漂亮的樓房，孝順的孩子，幾萬塊的家庭年收入，也是他們大多數人所擁有的。簡單、勤勞的生活造就了我們祖輩的善良、純樸、踏實……

每次回家，我總是能從我的祖輩們身上領悟到很多，心態平和地投入到學習工作中去，飯也吃多了，精神狀態也好了，覺也睡得更安穩些。在都市里生活久了，慢慢地就會忘記家鄉的那塊神奇土地，忘了家鄉的精神，漸漸地我又成了一個地道的都市人，揮霍，月光族，時尚，浮躁，功利……這種生活方式其實很累，每天有太多的思想包袱，太大的壓力，生活也并不是自己喜歡的，只是一種都市中隨波逐流的選擇。累的時候，空虛的時候，總會想回家去走走，吸取點生活的力量。有時候，男朋友就和我開玩笑了，咱們回家去吧，種種地，辦個養殖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奔小康也沒問題，小日子過得肯定也比現在滋潤。雖然是笑話，但我們都知道，我們就像古希臘神話里的安泰一樣，能夠從家鄉的那塊神奇土地上吸取到力量，如果腳離開了地面，就會變得虛弱，就會迷失。

我們的祖輩們經常對我們歉疚地說，沒有為我們提供更好的庇護，不能為我們在都市里擋風遮雨。其實，他們不知道，他們腳下的土地，錘煉出來的他們的高尚品質，才是他們給予我們的最大財富。我們從他們身上領悟到的那種情懷，伴隨著我們在都市中更平和、更健康地生活。我們都是大地母親的兒子，無論飄得有多遠，心中總是要常存著一份牽掛，常回家看看，吸取點力量，在都市中才不至于像無根的浮萍迷失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