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病了,這個消息是女兒打電話告訴我的。
這個周六,我們要加班,母親知道以后主動提出讓女兒到她那里去玩一天,一來好長時間沒看到女兒了,怪想她的,二來把剛滿六歲的女兒獨自放在家里,我們誰也不放心。女兒自小是母親一手帶大的,感情深是不消說的,一聽說姥姥要來接她去玩一天,早早地把作業寫完了,和母親手牽著手,高高興興地去了。
孩子不在身邊,心里好像放下了一個擔子,工作起來格外輕松。中午的時候,電話響了,是女兒打來的,一開口就說:“媽媽,姥姥的頭暈病又犯了。”我心里一驚,母親身體不好,特別是頭暈病,說來就來,毫無先兆,讓人防不勝防。母親病了,那女兒怎么辦呢,中飯吃了嗎?我的心頓時亂了起來。女兒繼續說:“今天早上姥姥就起不來床了。”“那現在呢?”我著急地問。“姥姥還在躺著。”“你呢?你吃了飯沒有?”“我吃了,姥爺給我做了蝦。”聽到女兒這樣說,我的心稍稍定了一下。“姥姥吃了嗎?”“也吃了,姥爺給姥姥沖了一碗藕粉。媽媽,你知道嗎?”女兒的聲音突然興奮起來,“媽媽,是我喂給姥姥吃的。”“你會嗎?”我有點詫異。“會啊。”女兒有點得意地說:“我給姥姥喂了一碗呢,姥姥說了,要不是我喂的,她才不吃呢。”
放下電話,我既高興又擔心。高興的是,從來都是我們重點保護對象的女兒居然會照顧人了,知道關心人了;擔心的是母親的頭暈病,我知道,母親這個病一犯,躺在床上根本不能動,暈得連眼睛也無法睜開,而且吃什么吐什么,有一回我給她做的紅糖水荷包蛋,母親剛吃完最后一口,就全噴了出來,弄得床上、地下到處都是雞蛋和糖水,黏乎乎的,我硬是花了兩個小時才全清理干凈。
知道母親病了,我原本輕松的心,一點點的沉重了,墻上時鐘的“噠噠”聲也攪得我坐臥不寧。趕緊把手上的幾件急事處理完,抽個時間溜去看看母親。走到菜場附近的時候,猛然想起來同事說烏雞能治頭暈,拐到菜場買了一只烏雞,拎著直奔母親那里。
一進門,女兒正拿著一本書坐在母親旁邊,女兒一看到我,先“噓”了一下,然后悄悄地走過來:“媽媽,我剛才給姥姥講故事來著,我講了四個呢,姥姥剛睡著了。”我把雞遞給父親,問了一下母親的病。父親說:“老毛病嘛,不用擔心的。”父親告訴我,早上是女兒先發現母親病了的,女兒自己穿衣洗臉,然后就陪在母親身邊,一會問喝不喝水,一會問餓不餓,還用自己的小腦袋去碰碰姥姥的頭,再不然就是找一本書自己看,看完了再講給母親聽。“媽病了,孩子在這里給你們添麻煩了吧?”“哪里話!”父親瞪了我一眼:“丫丫好得很呢,一點也不要我操心,還幫我做不少的事情呢。中午我給你媽沖的藕粉,小丫頭非要喂,你還別說,有模有樣的,先自己吹一吹,再送到你媽的嘴里。以前你媽一病,幾天吃不下東西的,好不容易吃一點還全吐了個精光,你說怪不,今天不僅吃了,還一點事也沒有吶。”父親說著說著就笑了起來。
正說著,母親哼了一聲,“怎么樣啊?媽?”我關切地問。“沒事的,”母親聲音微弱:“躺兩天就好了。”“你想吃什么不?”“不了,中午吃了,丫丫喂的,很飽的,剛才她又喂我吃了一塊蘋果吶。”母親因病痛而略顯難受的臉上居然浮現出了一絲笑意。
女兒在一邊仰著頭朝我笑。“你知道怎么樣照顧人嗎?”“知道啊。”女兒一副小大人的樣子,“我病的時候你怎么照顧我,我就怎么照顧姥姥啊。”想到前幾天我還說女兒長到六歲多,只知道玩,不曉得感恩,不曉得心疼人,原來是我錯了,女兒畢竟是孩子,有的事情不是她一下子能明白的,她需要的是時間,然后再用她小小的心,一點一點去接觸這個世界、一點一點去感知身邊的事、一點一點去了解身邊的人,再一點一點的接納、變成為自己的東西。
“媽媽,我還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什么啊?”“我要加入少先隊了,我可以戴紅領巾了。”有一種我從沒有見的光彩在女兒明亮的黑眼睛里熠熠生輝,哦,這一刻,我發現我的女兒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