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案的玻璃瓶里盛開著一束潔白的梔子花,似淡還濃的清香在房間彌漫,我閉目呼吸著,眼眶卻有些濕潤起來。
這花是父親送來的!那天早上是周末,似醒非醒中被電話鈴聲鬧醒。父親在電話里說一會兒過來。沒過多久,就聽見咚咚的敲門聲。我住在八樓,沒想到古稀之年的父親腳步還挺利落的,這么快就到了。趕緊開門請父親進來,父親把一個袋子遞給我說:“不進去了,這是辣椒、豆角和玉米,地里剛摘的。”緊接著又變戲法似的從另一個袋子里捧出一束梔子花說:“你喜歡花兒,這是咱在山上你媽的墓旁種的花,開的可旺了。還有蘭草也開花了。桃樹今年開花了沒結果,明年估摸會結,還有……”我抬頭望著滿頭銀發的父親,乖巧地連連點頭。
父親執意不進,我只好目送他下樓。望著父親的背影,想起母親離去的那個涼秋,父親在強打精神送走母親后,多了許多的白發,人也蒼老起來。許是孤寂和想到以后還要過下去的日子,父親在別人給介紹老伴時也接觸了幾個,可終因攙雜了太多物質化的東西而無緣相攜相伴 。
十來年的日子彈指之間,父親一個人過到了今天。每天侍弄他和母親開墾的那片小菜地,瓜豆成熟了,就摘了分成兩份,在我們回家看望他時給我們姐弟每人一份嘗鮮。邊接過父親遞來的菜兜,邊聽著他自賣自夸“無農藥無化肥,天然蔬菜吃著香”時,我們也極力夸獎他,樂得他滿臉菊花瓣。父親在“姥爺再見”“爺爺再見”聲中笑得很燦爛,邊招手邊說“快走吧,快走吧,都早點回去,明天孩子都要上學早起。”我們轉身而去,老遠父親還佇立在風中張望著招手。
父親脾氣以前很不好,倔強、暴躁,我們都怕他。我小時候比較乖,學習也比較好,很少挨打。而弟弟則動不動就因調皮搗蛋被打得哇哇叫。父親早年典型的大男子主義,總等著母親做好飯端到桌前才拿筷子。有些事還獨斷專行,在弟弟的面前像個暴君。而如今,父親自己摸索著學會了做飯,炒菜。每次蒸了包子包了餃子或者做了我想吃的家鄉飯就會電話早早地通知我。我常常是吃了還兜著走。父親以養花種草讀書看報修身養性,暴躁脾氣也改了許多,大事小事都會找我們商量。尤其在弟弟面前,簡直就是倒了個過,仿佛弟弟才是君王,他只是個溫順的臣民。爸爸還有事沒事的總給我們打電話,電話那句話,“都好不好?格格快考試了吧?”
父親年紀已至第五個本命年,七十多歲的人了再硬朗也抵抗不了一年一年的衰老。前幾天生病了自己偷偷的開了藥打吊瓶。后來我們知道了埋怨他,他笑著說“沒事,沒事,我身體挺好?!蔽抑浪桥挛覀冎辈艣]告訴我們。往后去總這樣也不是個事,父親的身邊還是應該有個伴好,可父親嘮嘮叨叨說,“像你媽那樣勤勞善良的女人可不好找?!蔽覀儾胖浪粋€人過到現在,是因為我們的媽媽。
六月里有一個美麗的節日——父親節。六月里是梔子花盛開的季節,父愛猶如瑩白的梔子花,初時淡淡,又時濃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