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貌新顏話車架

和同事們閑聊，說起一些舊日往事，感慨頗多。屈指算來，從進廠到如今已有十八個年頭了。多年前的場景似乎還在眼前回繞，彈指間已是物是人非。

記得剛進廠時，廠區的各個主干道是極為普通的水泥馬路，或許是長時間遭受重壓的緣故，表面坑坑洼洼，車輪經常陷進坑里，零件也不能幸免地灑落一地，帶著棱角的鋪路石幸災樂禍，齜牙咧嘴地偷笑。廠里最常見的綠色是見縫插針瘋長一夏的各種野草。不僅如此，某些偏僻路段上條條蜿蜒曲折的裂縫間還會冒出幾根狗尾巴草，悠然自得，隨風搖曳。

做為一個叉車司機最讓我頭疼的就是那些老掉牙的破叉車，三天兩頭的壞，跑著跑著就擱在路上了，零件發不出去，急件一大堆，調度們直跳腳。路況不好，車胎磨損得厲害，鐵屑釘子更是防不勝防，有曾經一個月補過七個輪胎的紀錄，當時要求都是自己補，酷暑嚴冬，常常是一邊抹著眼淚，一邊使盡全力倒騰著這些大家伙，等補完裝好，已是大汗淋漓，渾身癱軟。

大門不只是工廠的臉面，也是工廠的守護者。曾經的一號門，是兩扇由一根根鋼筋焊接起來的裝了活頁的簡陋的對開鐵門。門口一間小小的四方屋子，確切的叫法應該是“傳達室”由幾個退休的老職工輪班看守，印象中好像總是很大方地揮手讓你通過，即使你叉著一箱零件。

那時候的東風公司是計劃經濟產業，每月產量平均都在一萬六七千臺上下，零件堆積如山，等待投漆的零件往往塞滿油漆車間門口任何可以插足的地方，然后到廠區主干道的兩邊直堆到中沖鋼板庫，長長的陣勢看著都發怵，擱都沒處擱，更別談齊整了。到處都是奇形怪狀的裝滿各種零件的箱子，里面堆著同樣奇形怪狀的各種零件。更有大大小小的鐵棚子佇立在廠內各個地方，有堆放廢品的，有臨時存放零件的，顯得雜亂無章。現在的輥壓車間一側曾經是個垃圾場，全廠家屬區的生活垃圾都倒在這里，天氣炎熱時，不僅臭氣熏天，也是老鼠和蚊蟲們的樂園。緊挨著垃圾場的是煤場和廢料場，開車經過時輪子卷起的黑龍，攆著車子跑，雨天則是黑色的煤泥濺滿車身，不注意時甚至褲腳和鞋子上都是泥點子。酸洗車間里長年充斥的刺鼻的硫酸味，中沖電氣焊的煙霧從缺了玻璃的窗戶里裊裊飄出，油漆電泳不斷涌出的濃煙在車間里彌漫。這就是九十代的41廠給我的最深刻的印記。

現在的車架廠已很難再覓舊日蹤影，進入廠區，映入眼簾的首先是身著嶄新筆挺制服的保安。陪伴他的是別致的廠門，超厚的全玻璃造型的門房，以及閃閃發亮的不銹鋼電動門。廠區的主干路全部鋪上了瀝青，并嚴格按照公路行駛規則分兩個車道，指路標志，指示標志，反光盤，人行道，停車線等等一應俱全。質量部的邊上是一處小花園，頗有點紅顏靜女獨處一隅的味道。雖略顯粗糙稚嫩，卻也獨具風韻；翠竿林立，蕭疏綠影，曲廊回繞，假山矗立。在晚上道路兩排球形路燈的映襯下，粉飾一新的廠房，淡青雪白賞心悅目。使人恍若置身某個社區小院之感。當然，我最喜愛的是廠房邊那片片如火如荼，熱情奔放的杜鵑花。陽春三月，正是杜鵑吐艷時，白的、粉的、紅的參差搭配，極盡嬌妍。杜鵑過后是蘭草，被改為技術科的老食堂下、通往輥壓車間的路上，亭亭玉立的蘭花含羞帶嬌，風情萬種。蘭花未盡，一株株珍珠玫瑰又竟相吐艷，絡繹不絕，花期直到冬天。穿插在廠里的花圃園地像一條條五顏六色的彩帶把各個車間串聯在一起，它柔軟了堅硬的鋼鐵，愉悅了員工的眼球。

這幾年廠領導花大力氣整治廠內環境，創建花園式工廠取得了可喜的成效。煙霧少了、氣味沒了、紙屑、垃圾杳無蹤影，廠區內到處可見鮮艷奪目的新式分裝垃圾桶。前后陸陸續續關停和整改了幾個空氣污染比較大的車間，轉移了垃圾場，取締了煤廠。原址立起的是一座外形大氣的廠房，里面全是花巨資引進的高、精、尖設備，它是41廠最具重量級最引以為豪的新車間——輥壓車間。它的投產，會使車架廠的質量效益躍上一個新臺階。

廠部大力推行的色彩管理將車間內的零件區，空箱區，在制區等分成不同色塊，進行定置管理，放眼望去，整齊劃一，簡潔明了。我們商用車是生產重型車輛的廠家，有不少大型的，超重的設備和零件，所以對地面的要求非常高，廠里修建了鐵皮道，這個鐵皮路雖然先期投入大，但也算是一勞永逸，基本杜絕了年年平整，年年挖填的被動局面。不光是工作環境，休息環境也得到了很大改善。全廠每個班組幾乎都安裝了空調，炎炎夏日里給大家提供了一個清涼的場所。電腦的普及更不在話下，車間班組都配置了電腦，在提高員工整體素質的同時實現了無紙化辦公，既節了能也降了耗。

我也終于告別了顛簸之苦，光潔平整的道路跑起來人不累，也很舒服。道路異常干凈，隨時有人清掃，鐵屑和釘子已無立足之地，不用提心吊膽怕扎輪胎了。車輛在幾年時間里更新了幾代；全部采用柴油發動機和部分的無極變速。車身小巧靈氣，性能也好，再沒有以往開車比干活累的郁悶了，來往穿梭中常常吸引不少外來參觀者的眼球。再過十年，我也就到了內退的年齡，在這十年時間里，車架廠肯定還會變，還會有更好的發展。即使到了那個時候，我還是會關注她，懷念她。因為這里有我留下的汗水和刻下的青春的印記，有我為之付出的熱情，所有的快樂哀傷都與她緊密相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