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想春秋（外五首）

懷想春秋

在一片竹簡中輕嗅香氣

淡雅而悠遠仿佛一支洞簫夙夜而來

月下之人白衣勝雪

是誰在聆聽風中溫暖而傲岸的聲音

在沉睡的城池里讓我喚起那些隱居的人

在鬧市里隱居的先賢

他們思考的聲音比刀槍劍戟寫下的歷史

流傳得更遠更遠

還有伯牙子期我的好兄弟

我看見你們在一片干凈的水邊

鋪開衣襟面如止水

輕撫焦桐之琴我的兄弟呵

那是我在靈魂的峭壁上最后相信的聲音

在夜晚生活

在夜晚生活

在燈下讀書與我所鐘愛的漢字為伴

懷念垂髫之年與伊相識的日子

就如在兒時的一個春天

在滿山遍野的油菜花開了的時候

在黃澄澄的溫暖的香氣中與你相識了

在夜晚生活

在寂靜中享受寂寞

口里有一種甘草的味道

那是我所無法了解的甜味與苦澀

也許便如我的生命在靜夜中樸素地生長

就像曠野上的一棵樹孤獨而驕傲

以白茫茫的夜空為背景

把安靜的笑容

一頁一頁

打開

你看懂了所有的文章

卻永遠也不會認識那些誠實的漢字

寬 容

你聽那慣于搖擺的聲音

是多么的放肆和缺乏節制

在無數次被拒絕的敲門之后

是誰在與你一起

分享黑夜和

隱忍的內心

在垂簾之后等待一杯美酒

如琥珀一般的等候

還有幾縷隨風滋生的音樂

一個尚未發育成熟的少女的歌喉

就這樣奢侈了

寬容一個從未被自己寬容的人

有時候很高尚

就像一副休息的鎖鏈

在午后的陽光下翻曬著

金屬的光輝

時間是敵人

溫柔的號角不可捉摸

你等待是這樣不等待

也是這樣

一次吹響兩次吹響三次吹響

總有后來者

為后來者收拾戰場

酒與鐮刀

是什么漸行漸遠

消失在我們的視線

是誰在獨飲我們的歡樂之酒

在瓊漿玉液里灑下了憂愁

有一種果實鮮艷欲滴

永遠掛在我不可企及的高處

是誰的手像一柄擅長收割的彎鐮

輕輕地

亦如風過耳

就割斷了我們精心杜撰的春秋

穿 越

獨自穿越

穿越曾經無數次錯過的山谷

那些都是時間的傷口

我的傷口只是因為你

我犯過的錯誤以生命的名義

給我一杯酒

在黑暗的夜到來的時候

乘坐一只纖細的手

經過了在黑夜中你無比矜持的笑容

那些我所熟悉的姿態

依然如故

一如我所鐘愛的蝴蝶化石

以飛翔的姿態

翩翩而來

翩翩而來

我的生命中那些比血液還珍貴的眼淚啊

你們就是這樣

翩翩而來

古代美人

隱居城市的美人被一根針尖

追逐的小鳥

我看見你黑色的尾翼上燃燒的火

指引了你

也指引了我

在曉風殘月里輕觸琴瑟

還有什么旋律能夠翻山越嶺

重返一個帛上寫詩的年代

那些高臺沐風的日子

那些風中引吭的日子

如今都化成了一觸即發的淚水

和月下獨坐的輕泣

在空白的詩卷中只有你的

名字是我唯一可辨的漢字

美人我只能憑借我的詩歌

來接近你的手指

憑借那些纖細的指尖

來閱讀我們單純的先輩

在竹簡之上蘸血刻書的盲文

終于

終于

終于

我還是看見了

那些擅長閱讀的美人啊

你們是在哪一個夜晚

把身體掛上了大樹

讓靈魂

自 己 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