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阿嬌臉上的痣

一

楊阿嬌的臉上有顆痣，第一次說那是美人痣的是她的老師，老師怪怪地盯著她說，阿嬌的痣真是好看，像神了楊貴妃臉上的痣。楊貴妃可是皇帝的老婆，皇帝看上楊貴妃，是先看上她臉上的那顆痣的。

說著，老師就摸她的痣，摸著摸著就把她摸到了懷里，摸到了了床，她也就糊里糊涂地告別了處女身。那時候，楊阿嬌才十五歲。

在她十八歲的時候，村里來了個叫劉姨的女人，是縣上勞動局的科長引來的。那個戴著副黑眼鏡的科長說，劉姨可是大城市酒店的領導，誰家的女娃要被劉姨看上了，就可以成為城里人了。科長的話在村里像是颶風，爹媽們想辦法讓自己的女娃被劉姨看上，女娃們往死里打扮自己希望被劉姨看上。這些女娃們中當然少不了楊阿嬌。

楊阿嬌被劉姨看上了。劉姨盯著她的痣看的時候，她就估摸著自己被劉姨看上了。被劉姨看上了的楊阿嬌坐了一天的汽車一夜的火車，到了劉姨的酒店。劉姨的酒店是個帶星級的，剛進門，劉姨就讓她們洗澡，檢查身體，里里外外換上印有百樂大酒店幾個字的衣服。和阿嬌一起來的姑娘們都被分到了客房和餐廳，她卻當上了迎賓，迎賓是個穿漂亮旗袍，斜掛紅布條站賓館門口出風頭的活兒。這么好的事攤上了她楊阿嬌，她怎么想都像是做夢一般。

這一天，楊阿嬌路過餐飲部，劉姨在對里面的人說，讓阿嬌當迎賓沒錯吧，女娃的痣長的是地方，一顰一笑都能讓客人們駐足來食欲……楊阿嬌就知道了，自己能當上迎賓還是因為臉上的痣。楊阿嬌不懂得什么叫顰笑，下班飯沒吃就跑書店查詞典。明白后，對著鏡子看自己笑看自己愁，看著看著，覺得自己還真是笑有笑的好看顰有顰的好看。

就在楊阿嬌為自己的美有些得意洋洋趾高氣揚的時候，劉姨派人來找她了。劉姨是為一位臺灣客商找她，那位客商是劉姨她們的老客戶。劉姨說大老板往死里夸獎楊阿嬌臉上的痣，說她的痣使他想起了一位故人，說男人看上女人都是以這種話開頭的……說著劉姨親昵地摸摸楊阿嬌的頭說，阿嬌好福氣啊，這酒店的女娃能叫有錢人看上眼的很少，尤其是被外商看上的，被外商看上的都發了，以后發了，可別忘了你劉姨！說著，劉姨輕輕一推她說，去吧，找一間沒人住的客房好好洗個澡，特別是下身動點功夫洗，不能有一點異味……

楊阿嬌聽話聽音，一怔后打斷劉姨的話說，老板，您讓其他人去吧……

劉姨先是吃驚地說，你不是嚇我吧？我沒有聽錯吧？楊阿嬌低著頭堅持地說，老板，我求求您了，您還是派其他人去吧！說著淚就流了出來。劉姨變了腔調說，楊阿嬌，你不要給你臉不要臉，你以為你是誰，大姑娘？就是大姑娘第一次也沒有誰敢跟我說不的，何況你進賓館前就不是大姑娘了，你不是大姑娘你應該比誰都有數……劉姨的腔調叫她心里發怵，皮肉發緊。偷覷劉姨，那張比美人魚還美的臉黑得更是叫她害怕，那種黑哪里是掛在臉上的表情，明明是六月天被龍卷風卷到她們村子上空的那種烏云……

二

楊阿嬌對著鏡子里的自己仔細地瞧，瞧著，笑了。

這已經是兩年后的一天了。

鏡子里的楊阿嬌不再是過去的那個楊阿嬌。鼻子嘴巴眼睛都變了，還有那顆痣也變了，不知是前者映襯的后者，還是后者美化的前者，反正是變得更加漂亮和嫵媚了……笑著，目光停留在了痣上，過去她是恨這顆痣的，手術時是決心要把它當粒干在臉上的鳥糞摳掉的。是醫生勸她留下了，醫生說，這種痣將對您的易容畫龍點睛，既是美人痣，也是貴人痣。那時候楊阿嬌還不信，這會兒她不得不佩服醫生的高明了。

算算，離開酒店住院半個月了。離開時，楊阿嬌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按說她是可以跟酒店打個招呼的，但她選擇了不。兩年來，她已經有了很多的錢。本來還可以賺更多的錢的，但她不想賺了，她覺得錢這東西夠一輩子花的就行了。她不想把自已再交給那些錢，她要把自己這個女人交給一個男人，交給一個家庭和幾個末來的孩子。

告別過去的第一步走得很成功，就是再回酒店里也不可能有人能認出她是楊阿嬌了。但她不想再回了，也不想在這座城市里呆下去，這個城市給了她富有，但留給她不堪回首的事情也太多了。回家鄉？她也用搖頭否決了，她在外面的事，家鄉人從她寄回去的錢里已聞出些異味了。即便什么事也沒有，她也是不想回去。她已經不習慣那種鄉里人的窮日子了。不想讓自己的末來定格在那種窮地方。讓自己末來的孩子們再去重復自己的小時候。

除了那個小山村和這座城市，楊阿嬌可是沒去過別的地方。別的地方是些什么樣？一點兒底都沒有。她就在馬路上溜達來溜達去，溜達了整整一個上午才選擇了去飛機場。她是在學那些舉棋不定的人們擲銅錢，到了飛機場，最早的飛機飛哪就去哪。飛青島的飛機，楊阿嬌就到了青島。出了機場，就往出租車里鉆。司機問她到哪？她卻問司機，想在這里呆下去該去哪？司機就把她拉到了勞務市場。

走在勞務市場那些求職的人群里，楊阿嬌覺得自己恍若是剛從那個小山村出來似的。這種恍若還使她想到了那個一張白紙的比喻詞。一張白紙可以畫最新最美的圖畫，她真希望自己是那張白紙。易了容到了一個新的地方，應該算是一張白紙了。這么一想，楊阿嬌的身心立馬獲得了輕松和愉快，走路的步子也跟著變得輕捷起來。走著，她覺得身前背后的人越來越多，多得她都有些走不動了。一停下，那些人便圍住了她，紛紛問她要招什么樣的工？

自己來找工作的，怎么就成招工的了？楊阿嬌直感到滑稽，說自己確實是來求職的。人們說什么也不相信，說她搪塞他們，并說，找工作的哪里是您這個樣？她正想問她應該是個什么樣？一個青年人來到了她的面前，把一張名片遞給她，要她借一步說話。走到門口，青年人自我介紹，說他叫柳發子，青島大學的在讀博士生，導師項目部的負責人，要招一名辦公室的辦事員。說著，臉有些紅地指指楊阿嬌手上的他的名片說，不信你可以打這上面的電話核實。仿佛楊阿嬌才是真正的招工者。

楊阿嬌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那有啥好核實的？她的心里有底，在女孩子面前臉紅、要她核實他就是最好的核實。她覺得她也根本就沒有必要去核那個實，她從見他的第一眼起，就很信他，他的有些木訥喜歡臉紅更讓她信他。喜歡那個跟大學沾邊的工作也是一個方面，當她聽說他要她去的地方是一個大學的單位，她的心里就著實地亮堂了一陣，是那種像太陽一樣光芒萬丈的東西照亮和溫暖亮的。大學兩個字本來就是她心里的太陽。但她還是煞有介事地把目光放在了手中的柳發子的名片上，她是在等，等他領她朝著那個像太陽的地方行進。

半天沒有動靜，她抬眼看他，他的臉更紅了，目光與她的一碰立即開，并有些口吃地對她說，小姐你能幫我個忙嗎？楊阿嬌不知怎么的想笑，就笑了一下說，什么忙用得著這么鄭重其事？柳發子就有些語無倫次了：本來辦公室招辦事員的事是不急的，本來是有幾個內部職工的子女是看中了這個位置的，下決心今天來這里招人，都是為了我的母親病危，要我帶著我的對象回去讓她看一眼，可我的對象偏偏在這個時候出事了……

柳發子的發窘使得楊阿嬌的臉上又見笑了，但她同時也如釋重負了。沒有什么本事的人是怕別人求助的。既是這種忙，對她又太小菜一碟了。柳發子又看她一眼繼續結結巴巴地說，這種要求，對你這樣高貴的小姐，實在是難以啟齒，讓你做起來也難度太大……楊阿嬌卻說，沒啥的，以后我說不定還有許多事要你幫忙。柳發子高興地說，只要用得著我的，這么說小姐你同意了？說著手忙腳亂地掏出身份證給她看，還說了句很有些幽默感的話，提這種要求的人是很容易被人視為騙色的。

楊阿嬌笑了，笑里帶有很重的苦澀味。

三

柳發子的父母住在沂蒙山區一個楊槐花飄香的小村莊里。走近那個村莊時，柳發子希望楊阿嬌能與他手牽著手，裝得盡量像一些。楊阿嬌把手給他時，他對她十分抱歉地笑了笑，隨后相當嚴肅地說，請你原諒我的過分。仿佛是為他的過分補償她，他給她講了他的許多事。最讓楊阿嬌感興趣的是關于他的未婚妻，那女人是他的同學，他一門心思地撲在導師與他共同研究的課題上，女友就被別人鉆了空子，并懷上了對方的孩子。這之前他們已定下了婚期，并告知了家里。說好的日子里兒子沒有帶新娘回家，母親就病了……

村頭上，他們見到了母親，黑壓壓的人群里母親的精神最好。他們就知道了母親只不過是用這種方法要兒子帶著新娘回家。楊阿嬌與柳發子的沂蒙山之行就完全成了他們的“新婚之旅”。全村的人包括村長書記都簇擁著他們，從村頭一直把他們擁到柳發子的父母家。那陣式跟她小時候看到的娶親的隊伍娶回了新娘沒兩樣。楊阿嬌沒當過新娘，心里直叫當新娘的感覺竟是這么樣的好，好到除了她楊阿嬌以外的任何人都是無法體會的。他們走進村莊的那會，突然一陣風把坡上的樹葉樹枝吹得婆婆娑娑，她就覺得那是山在為她這個新娘舞蹈，一群公雞母雞們咯咯嗒嗒，也使她覺得那是一種人世間最美妙的伴舞樂章……

楊阿嬌的眼眶里就淚水盈盈，她原以為自己這輩子是不會有做新娘的感覺了。在她的心里，做新娘的感覺只有圣潔的女孩子們才配有。自己的圣潔，早被那些在她的身體上亂舞過的群魔們給毀掉了。楊阿嬌獲得了這種美妙無比的感覺，就很自然地想起了那個如獲至寶的名詞，這個寶是她及時地告別了過去，又及時雨般的讓她碰到了這個叫柳發子的青年人。她覺得這個寶她應該百倍的珍惜。來時柳發子說的是一個星期，一個星期三百三十六個小時，兩萬多分鐘，她就在心里盤算，怎么樣精打細算這里面的每一分鐘，好好地享受每一分鐘。

博士生柳發子是沂蒙山的驕傲，小山村的光榮。鄉親們把他們擁進柳發子的父母家后，就開始殺豬殺羊。殺了一頭豬三只羊，在村子中央的打谷場上整整擺了十五桌酒，老人孩子無一遺漏地參加了歡迎宴。開始舉杯時村支書講話，村支書說，歡迎宴一半是為博士生，一半為阿嬌姑娘，博士生是他們方圓幾十里唯一的，阿嬌姑娘也是唯一的，唯一的漂亮。柳發子就拉楊阿嬌的手站起來鞠躬，一躬下去，換來驟雨般的掌聲，楊阿嬌沒沾酒就有了醉的感覺。

第二天村支書家請他們，第三天村長家請，第四天中午會計家，晚上民兵連長家請。請他們的人喝酒講個親不親一口悶，敬的酒是要一滴不剩進肚的。柳發子不勝酒力，幾杯酒下去就像個紅臉關公了。再有酒來，楊阿嬌就出面擋駕，擋駕不成求情。人們讓步的方式是，既然心疼老公，那就代勞。楊阿嬌就只好喝。她雖然能喝點，架不住大家都要她代勞。連著三天，楊阿嬌都有醉的感覺。雖然醉酒的滋味叫人的身體很難受，但楊阿嬌還是希望自己能一直醉下去。身體不好受，感覺卻好。

第五天早上，母親來跟他們商量辦宴請的事。一是他們結婚了也該請鄉親們喝杯喜酒，一是答謝鄉親們對他們的款待。楊阿嬌的美好感覺上又被注射進了一管興奮劑，她正在想象那個婚宴上她的新娘感覺，柳發子說話了，柳發子對他的母親點頭如雞啄米說，都該，都該！只是導師規定我今天必須趕回去，婚宴和答謝鄉親們的宴只好放到下次了。楊阿嬌意猶未盡，突然就這樣宣布結束了，心里真如被人潑了一盆冰涼的水。

盡管楊阿嬌十分不情愿自己兩萬多分鐘的新娘生涯就這樣子被人砍頭去尾，但她還是附和了柳發子。她是被柳發子請來幫忙演戲的，必須附和。她從柳發子那苦瓜味越來越重的臉上已讀出了他的焦躁和困惑，那是他的身心倍受煎熬的體現。他雖然和她十指相扣一天兩次出席那些宴請，宴席上裝得也很開心，可是離席之后他都要長長地吁口氣，那吁氣是被他心里的重負壓迫的。還有回來的這幾個夜里，他與她雖然同處一室，可是那個小小房間里的床上始終是睡她楊阿嬌一個人的，她睡時他都是拿著一本書坐在書桌前讀，她睡醒時他不是還拿著那本書坐在桌前，就是趴在書桌上睡著了。他的要回是他已是不堪重負了。

好在柳發子要帶她趕回去的那個地方，是她向往的心里的太陽。

四

隨柳發子剛走進校園里，楊阿嬌的感覺是，真的是走進了太陽里。校園美如公園，大又是任何公園都不及的。陽光柔美地照在樹梢上，斑駁在莘莘學子們春青的臉龐上和他們正讀著的書本上……大學生們的這種生活，是楊阿嬌夢寐以求的，可是她考上了高中剛開始做這個夢的時候，劉姨就到了她的村子里，她就隨劉姨到了酒店里。

我雖然不能成為這里的學子，工作之余或是星期天，我一定也要拿本書來這里讀，那感覺一定也很不錯……她正這么美的時候，柳發子說到了。柳發子的項目部，其實只有幾個人，除了柳發子，就是他的幾個學弟。房子也只有兩間，大間辦公，小間睡著柳發子。柳發子指著小間說，寱室以后就歸你了，我要搬回學員樓了。楊阿嬌說，不好吧？柳發子說，這里原就是給辦事員備的。

柳發子走后，楊阿嬌高興得不得了。這一切都很對她的味口，人不多，還清靜，柳發子安排她的工作只是在這兩間屋子里服服務，月薪卻是一千元。柳發子還鼓勵她剩余的時間可以多看看書，以后還可以邊工作邊上學，四年后爭取拿個大學的文憑。她說她在家鄉只是考上了高中，一天都沒有上，怎么能讀大學，柳發子說，他可以幫她，功夫不負有心人。楊阿嬌就如同進入了夢里，晚上還真的做了個考取大學的夢。

按照柳發子的安排，楊阿嬌第二天要與項目部的員工見面，楊阿嬌起了個早，先把屋子拾掇干凈，又把自己一番收拾，收拾自己時，盡量往莊重上靠，往老成上努力，莊重老成后，楊阿嬌覺得自己也是很漂亮的。楊阿嬌就用她的漂亮迎候項目部的員工們。

一會兒柳發子和他的學弟們就來了，一共是六個人，六個山東漢。楊阿嬌從他們的眼神里看出來，他們都為她的漂亮吃驚，他們有的怔怔地看她的臉，有的偷偷地看她的臉，不管是怔怔的還是偷偷的，那眼神仿佛都在說，天底下竟有這么漂亮的女娃！隨后他們就是找話和她說，她說她姓楊，他們就問她是不是楊貴妃的那個楊？她說她叫阿嬌，他們又問她是不是東阿阿膠的后兩個字？楊貴妃她知道，她恨那三個字，就避而不答。東阿阿膠她沒聽說過，就搖頭，說不知道是不是，只知道自己叫阿嬌。

他們就喊她東阿阿膠，開始也答，答著答著她就和他們混熟了，就問他們東阿阿膠是什么？他們說是一種補品，很嬌媚的補品。她就輪起拳頭咚咚地擂他們的背，他們一邊說好舒服一邊向她求饒，說她不是補品。她停下了打他們，他們又說，要是補品他們的學哥發子就不會一天比一天消瘦了。

他們把她與柳發子扯到一起，意思連骨頭都露出來了，她的臉就一下子紅成個富士蘋果了，她就又擂他們，擂他們的手下得就重了。可是他們并沒有因為她的下手重就停止開她與柳發子的玩笑。

慢慢地楊阿嬌習慣了他們，也給他們起諢名，給每個人都起。其中發子發孫就是楊阿嬌給柳發子起的，說柳發子的父母一定是想他發子發孫。她剛喊了兩回發子發孫，學弟們就叫著她的名字說，阿嬌，你就不覺得是在喊你自己嗎？楊阿嬌一陣愣怔后，紅富士般的臉蛋就變成個女紅臉關公了。

此后，楊阿嬌就不喊柳發子的諢名了。學弟們卻又說，阿嬌，你怎么喊我們的諢名不喊學哥的？這個時候楊阿嬌就站起來往外走，邊走邊說，你們壞蛋！

楊阿嬌就從此變得心事重重了。

五

心事重重后，楊阿嬌喜歡做一件事——偷偷地看柳發子的臉。看他的臉是不是又消瘦了？邊看還邊想，他的臉為什么消瘦？柳發子的學弟們開那些玩笑的依據在哪里？

這一來，楊阿嬌的心事就更重了，還有幻覺出現，晚上只要燈一閉，出現在她眼前的準是她和柳發子在沂蒙山那個山村的晚上的許多個情景。最多的是她們在那里的最后那個晚上，和頭幾個晚上一樣，柳發子還是叫她洗了先睡。楊阿嬌雖然是上床了，可是睡不著，睡不著楊阿嬌就看樓板，聽柳發子翻書本的聲音。聽著聽著，翻書本的聲音突然沒有了，楊阿嬌一看，原來是柳發子趴在桌子上睡去了。

楊阿嬌輕輕地爬了起來，想喊醒他叫他上床去睡。她走向他時心是咚咚跳著的。走到了他的身后她卻站住了，心跳了半天終于沒有叫醒他。她沒有叫醒他是她想到自己已和過去告別了，告別了過去就應該是個規矩人家的女娃了，規矩人家的女娃是不該做這種心跳的事的。最后，她只是把床上自己的那件大衣拿過來搭在了他的身上。

楊阿嬌是在柳發子往她的被子上蓋那件大衣時醒來的。柳發子站在她的床邊。借著晨曦，她已經能看清他的一雙眼睛充滿了感激地凝視著她。她的心就又跳了，想伸出手去把手遞給他，對他說一聲上來睡會吧！但她又想到那不是一個規矩人家女娃的舉動，手只是在被子里動了一下，就僵住了……

楊阿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楊阿嬌還沒有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時候，僅有的一次，是跟著劉姨要離開那個小山村的前夜，之后就再沒有碰到過。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楊阿嬌就繼續想，那時候要把手給了他呢？對他說了那句上來睡會的話呢？干嘛就不把手給他，對他說那句上來睡會的話呢……

心跳就頓時加重了，重得連自己都能聽到跳聲了。隨著心跳，身上還燥熱難耐，癥狀毫不亞于當初喝了那些大老板們給她下了春藥的茶。人不喝那種茶也有這癥狀？這一岔，楊阿嬌的眼前就出現了喝下春藥后和大老板們的那些歇斯底里。楊阿嬌告別過去后，是不充許自己想那些的，楊阿嬌想了那些，隨手就給了自己一耳光，隨后就從床上跳起來沖進了洗漱間，猛沖涼水澡，直到把那一耳光沒打掉的東西沖得一干二凈……

夜里沒睡好早上沒有起得來，楊阿嬌又被柳發子和他的學弟們堵在了被窩里。楊阿嬌在酒店里過慣了晝伏夜出的日子還沒能徹底變過來，已被堵過幾回了。當他們一起喊她東阿阿膠懶鬼時，她沒有像往常那樣邊穿衣起床邊回敬他們的諢名。她在心里結結實實地喊了聲糟糕，她夜里沖完涼水澡就那樣上了床，把內衣掛在了洗漱間。

柳發子是在楊阿嬌想到箱子里找內衣時走進她的房間的，進屋后對楊阿嬌問了句哪里不舒服了就把手放到了她的額上。他的手一觸到她的額頭，她就起了一陣顫栗，心也跟著劇烈地跳起來，劇烈的程度毫不亞于沖涼水澡那會。接踵而來的就是那種燥熱難耐了，奇怪的是楊阿嬌再沒有為這種癥狀感到不安，相反的心安理得，希望帶給她癥狀的手能在她的額頭上多呆一會會。

楊阿嬌終于明白那些幻覺的反復出現是怎么回事了，自己是愛上面前這個有些木訥的男孩子了，楊阿嬌沒有愛過，終于明白了愛是這么回事。可是柳發子愛她嗎？一個高學問的男孩子能愛上自己這樣的女孩子嗎？要愛，她和他同處一室時能沒有一點動靜嗎？楊阿嬌過起了受折磨的日子，折磨她的還是自己的心。

六

楊阿嬌終于等來了柳發子的愛。

柳發子和他的學弟們出成果了，導師宴請他們。柳發子在宣布導師的請時，說也包括楊阿嬌在內。楊阿嬌說她沒出過力，應該是不在內。柳發子說是他的恩師說的，楊阿嬌就只好去。

他們剛到，導師就來了。導師第一個跟楊阿嬌握手，導師握住她的手時目光在她的臉上愣了一下說，好漂亮的小鬼！隨后又說了句讓她摸頭不知腦的話，說是她的到來加速了柳發子他們出成果。

楊阿嬌不明白她的到來怎么與他們的出成果扯到了一起？正想明白時，導師的一只手放到了發子的肩上，另一只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頭，說她既然和柳發子初中就同學，現在又走到了一起，就好好地珍惜這份緣。

楊阿嬌就更加的摸頭不知腦了，更不明白導師怎么盡講些讓人摸頭不知腦的話？她怎么就與發子初中同學了？她是哪里人？發子是哪里人？幾個問號一過后，楊阿嬌覺得里面有文章了。這文章不是導師老糊涂了，就是發子跟他編了些啥？楊阿嬌看看導師，導師不像是犯糊涂，就斷定是柳發子在導師面前編他們的故事了。

楊阿嬌的判斷很快得到了證實，酒桌上導師不停地叫她吃這吃那，說她邊工作邊上學的事沒問題包在了他的身上，說她在上班時沒事了就可以學習，說他的六個弟子從此后就是她的學哥了，她學習上有難處他們每個人都要幫她……

吃完飯后是跳舞，導師請楊阿嬌跳了一曲后就走了。柳發子的學弟們也隨后走了，舞池里的熟人除了柳發子就沒有其他人了，柳發子不說走，楊阿嬌只好陪他跳，跳著跳著柳發子把楊阿嬌往懷里拉了拉，楊阿嬌也就往他的懷里湊。柳發子說，阿嬌，你不怪我在導師的面前編那些謊吧？楊阿嬌卻說，我不是在做夢吧？

楊阿嬌是在床上肯定自己不是在做夢的，那時候柳發子正在她的身上笨手笨腳地忙乎，她就肯定自己不光不是在做夢，而且是夢想成真了。從柳發子的手忙腳亂楊阿嬌看得出，他跟女人是頭一次，而她跟男人多少了連她自己也記不清。可柳發子卻不停地在她的身上說，阿嬌，請你原諒我的莽撞……柳發子越說楊阿嬌越覺得他虧，可憐，她對不起柳發子。

楊阿嬌就暗下決心，往后的日子里除了牢牢地抓住這份幸福外，她還要從各個方面想法子補償柳發子。

七

到婚紗店里選婚紗，就是楊阿嬌想出的補償柳發子的法子。

這個法子是楊阿嬌想了好幾天后想出來的，開始楊阿嬌想，柳發子能看上自己這個什么也不是的女娃，還不是覺得她楊阿嬌好看，楊阿嬌就在收妝打扮上努力。后來楊阿嬌又想，女人最好看的時候應該是在婚禮上，她就想到了婚紗，什么樣的女人配什么樣的婚紗很重要，她要先把婚紗精心地選好，到與柳發子一起走進那個神圣殿堂的瞬間，突然穿出來給他個天大的驚喜，給他的驚喜就是給他的補償。

楊阿嬌走了幾家婚紗店，選了一家場面最排場的走了進去。場面排場貨貴一些。楊阿嬌為了柳發子的驚喜不在乎貴，口袋里的錢也不在乎這點貴。楊阿嬌挑，里面的人也幫她挑。最后楊阿嬌挑了一套桃紅顏色的，桃紅顏色雖然張揚了點，但配她那白里透紅的膚色有種鮮艷水嫩的效果，楊阿嬌就決定，張揚就張揚點吧。

在楊阿嬌對著鏡子里的自己左瞧右瞧地總覺得瞧不夠時，鏡子里出現了老板的笑臉，以及那張笑臉上的一對貪婪的眼睛。她注視老板的笑臉和那一對貪婪的眼睛時，那兩顆眼珠子就像兩顆鋼球，就像她是塊吸鐵石，一下子就被她定在了那里。

店老板的眼球被她定格了片刻，笑變得更好看了，目光卻更加貪婪了。隨后店老板發出了一陣驚嘆，說她穿上桃紅的婚紗真是既漂亮又高貴，說這套桃紅的婚紗只有穿在她的身上才顯漂亮和高貴，說他們的這套婚紗終于找到知音了，說他們進這套婚紗時就想過會有一位既漂亮又高貴的姑娘來把它穿走……

店老板反反復復地說高貴，使楊阿嬌想起了醫生的話和臉上痣，就禁不住把目光向臉上的痣投去，就真從那痣里看出了自己的高貴，要沒有那顆痣自己了不起也就是個漂亮，漂亮被那顆痣一壓就成漂亮加高貴了。楊阿嬌想自己以這種漂亮加高貴出現在與柳發子婚禮上的情景，高興就讓她有些昏頭了。

店老板就是在她高興得有些昏頭轉向的時候，提出來給她照張相的；在她毫不猶豫的答應了時，要求用她的相作為店里的形象照的；在她稍有猶豫的時候提出送給她身上的婚紗另加八百元錢的。

提著店老板送的婚紗和八百元錢的紅包出來，楊阿嬌的感覺好極了，感覺到自己真的變成貴人了，貴人楊阿嬌讓人家照張相都可以得到幾千元的婚紗和八百元錢了。貴人楊阿嬌懷著這種感覺走，走過郵電局看到有人排隊寄錢，一個貴人的想法就在腦子里形成了，她要把今天得的這八百元錢連同月工資給家里寄回去，這可是貴人錢呀！

楊阿嬌就排在了寄錢人的隊列中，前面是一幫涂脂抹粉嘰嘰喳喳的女孩子，為了表示她與那些輕佻的女孩子們寄的錢不一樣，她趾高氣揚還有意地與前面的女孩子們離遠些，離遠了她還覺得不夠，又把老板送給她的婚紗照拿出來看，以顯示她對她們的漠視。

楊阿嬌過過細細地看那張婚紗照是她回到宿舍后。她回到宿舍天已經黑了，洗了洗就躺到了床上，有些迫不及待地拿出了那張照片。照片照得比她的人還要美。她愛不釋手地看。看著看著她就擁著那張婚紗照睡著了。一睡著她就又到了那家婚紗店，又試穿起婚紗來。

這一回楊阿嬌穿的是一套白婚紗，白婚紗素凈，但穿在她的身上也很美。她也像白天一樣，對著鏡子左轉右轉地看不夠，看著看著，鏡子里又是多了一雙眼睛，那眼睛也像兩顆鋼球，也像被她這塊吸鐵石吸住了。她開始以為又是老板的眼睛，老板又要她照形象照。可是一會兒那雙眼睛就令她冷汗淋漓了，那雙眼睛的周邊是劉姨的那張黑得像烏云的臉。

楊阿嬌驚惶失措。但一會兒她就穩住了自己，她是易過容的楊阿嬌，這么一想，也就從劉姨的眼神中看出來，劉姨拿捏得也不是十分把握，她就鎮鎮靜靜地脫下婚紗，不慌不忙地走出婚紗店向人群中走去，她想只要自己走進了人群，就可以擺脫劉姨。

可是劉姨猛然喊她的名字了，雖然她想裝得跟那個名字什么干系也沒有，但這突然的一聲喊還是叫她回過了頭，她一回頭，劉姨就攔在了她的前頭，劉姨說，阿嬌，我喊你呢？楊阿嬌想說你喊誰，誰是你的阿嬌？劉姨又說，你雖然可以改變一張臉，但你改變不了你的整個。你還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你既然要變得不是你，就不該舍不得你臉上的這顆痣。

楊阿嬌就像個患了軟骨病的人。

劉姨繼續說，承認你是阿嬌了？不承認可不是好姑娘，你走了害得我好苦，我滿天下找你，要不是在你的家里看到你寄回去的匯款單，真還不知道你來了青島，要不是在這家婚妙店看到你的形象照，我還是不知道你快要成為一個博士生的妻子了。

楊阿嬌見她說得詳詳細細，也就不抵賴了，就對劉姨說，我都離開酒店了，你們還這么辛苦的找我干啥？找你回去！劉姨變得嚴厲了。你是偷跑的，你與我們有勞動合同的！你與臺灣的富商新加坡的富商有承諾的，前者你答應做他的二奶，后者你同意他雙龍戲鳳的……

楊阿嬌就醒了，夢中的楊阿嬌的汗把一張床單全濕透了。

好半天，楊阿嬌的心還怦怦地跳，楊阿嬌不明白自己干嘛做起了這樣的惡夢？打開燈看看表，十一點鐘，自己才睡了兩個小時的覺就做了這么長的夢。楊阿嬌不敢再睡了，她怕睡著了劉姨再在她的夢里出現，夢里的劉姨太可怕了。

可是不睡覺的楊阿嬌并沒有好到哪里去，雖然是不會再做夢了，可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思想，有些事往深里想是比做夢還可怕的。她開始回想過去那些造孽的日子，那時候她豁出來了，在那些日子里她為了快些有足夠多的錢，快些脫離那個魔窟，一天跟過好幾個男人，甚至十幾個男人。為了把那些男人們的錢都裝到自己的口袋里，男人們說啥她都是答應。那個臺灣的富商是她的回頭客，要包她做二奶，她答應了，她答應后他給了她很多錢。新加坡那個富商說要帶他的一個朋友來和她玩三人的游戲，她也答應了，他當時就給他的朋友打電話，付了她訂金，那訂金可是巨款，她卻離開了那里……

這一想楊阿嬌就更不安了，那些家伙們可都是酒店的長客，劉姨他們的搖錢樹，他們有錢有勢，要真找酒店要她，劉姨他們說不定真會挖空心思地到處找她……楊阿嬌就特想知道酒店那邊的事，就決定打個電話問問，她不敢用辦公室的電話，那上面有區號，就把在酒店里用過的那個電話卡換到手機里。

一個姐妹的電話終于被她打通了，電話里吵吵嚷嚷，那個姐妹在跟她說話前罵了一句是哪個死鬼，聽清是她的聲音后叫她等一會她給她打過來，她知道晚上十一點正是姐妹們忙活的時候，就只好等。一會兒對方給她來了電話，問她在哪里？并告訴她，她走后酒店里快要被那個臺商和新加坡的商人鬧翻天了，劉姨他們正到處在找她……

楊阿嬌就知道夢里的事是上帝的點化了，一急，身上就又冷汗淋漓。她的姐妹說，阿嬌你怎么不說話？你怎么啦？楊阿嬌還是不說話。姐妹就又說，對了阿嬌你不用告訴我你在哪，也不用告訴我你怎么啦……楊阿嬌就含著淚說了聲謝謝把電話關了，并把那個電話卡從手機里抽出來，藏進了包里。

八

楊阿嬌整夜的沒有合眼。

她怕自己眼一合睡過了時間，第二天星期天，沒有人叫她。因為第二天她要做幾件大事，一是到婚紗店去要回自己的形象照，一是到郵局去注銷匯款，還要去弄個假的身份證，保證自己萬無一失。

天一亮楊阿嬌就去了郵局，她覺得郵局比婚紗店重要，劉姨是先從那張匯款單上看到她在青島后，再在婚紗店找到她的。還好，郵局的錢還沒有匯走，她就改寄了慈善機構。婚紗店的老板也很好說話，她說她的家人不充許她把照片掛在這里，把八百元錢退了，照片就歸了她。

就在楊阿嬌覺得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是著了地時，突然又想起了臉上的痣，那可是個要命的記，劉姨正是根據這個記拿捏她楊阿嬌的……楊阿嬌就為自己的這一疏忽又冒了一身的冷汗。

楊阿嬌禁不住用手摸摸臉上的痣，摸著重重地皺起了眉，自己怎么就長了這么個要命的疙瘩呢？老師糟蹋她是從夸這個疙瘩下的手，劉姨打她的主意也是從這個疙瘩上做的文章，還有婚紗店老板那一口一個的高貴也末必不是在說這個疙瘩，更可恨的是自己在面對人家的夸獎時還那般的陶醉過。

楊阿嬌就后悔當初易容時真不該聽那個醫生的，應該毫不猶豫地把它當一粒干在臉上的鳥糞摳掉。楊阿嬌就滿世界找除痣的醫院，找到后就要醫院給她除痣。這里的醫生也和那里的醫生一樣，說她的痣長在她的臉上是畫龍點睛。楊阿嬌再不聽醫生的了，堅持要除。醫院就叫她住院。她說去掉一顆痣小手術干嘛非要住院？醫院卻堅持說三角區手術關系到整張臉，他們怕出岔，吃不了兜著走。

要住院得驚動項目部的同事，驚動柳發子，柳發子不會同意，項目部的同事們會問很多為什么？楊阿嬌徘徊于醫院的門口想，得想個什么法沒聲沒息地把臉上的痣除了？正想著，一個聲音鉆進她的耳朵里——十元錢去痣除根。她朝那個聲音望過去，是個擺攤的老者，攤子上有很多瓶裝的藥，醫療器具，還有一張布上寫著字，介紹他的醫技的祖傳淵源，楊阿嬌看著看著，在他的攤位前蹲下了。

五分鐘后，楊阿嬌的臉上多了條創可貼，離開了那里。

楊阿嬌用手捂著臉上的創可貼回宿舍，在樓下磁到了柳發子，柳發子說，一大早你去哪里了，我還以為你被哪個大灰狼背走了？要在以往，柳發子會得到回敬，你才被大灰狼背走了。沒有，柳發子怔怔地望她，問她怎么啦？猛地掰開她捂著痣的手說，你的臉怎么紫了一大片？楊阿嬌大驚失色，不等她說話，柳發子拉起她就跑，遇到輛出租車，不問青紅皂白地把她塞進去。

楊阿嬌到底住院了。住了半個月。半個月出來，花去了幾千元錢，臉上還留下了銅錢大個疤。出院時醫生說，這已經是最好的效果了，要不是發現得及時，治療得快，小姐你一張花樣般的臉蛋就要被整個的毀掉了。醫生的話雖然給了她安慰，寸步不離地陪了她半個月的柳發子把她仍然當成個寶貝疙瘩，楊阿嬌還是哭了，而且整整地哭了一天一晚。畢竟那個疤讓她一張臉的漂亮大打折扣了，那個走在哪里都讓人們注目的楊阿嬌成為昨日黃花了。

盡管痣被除去了，楊阿嬌不再是那個惹人的楊阿嬌了，但她還是惡夢天天，劉姨還是經常在她的夢里出現，冷汗動不動還是從她的身上冒出來把床單汗個透濕，心里總像是鯁著個東西似的咽不進吐不出。時間不長，楊阿嬌就像一朵花在過早來臨的寒流中凋謝得不成個樣子了。她為自己著急，柳發子為她著急，一起到處求醫，求遍了市里所有的醫院都不見效果。

楊阿嬌覺得自己快要死了，那個咽不進吐不出的東西在她的心里鯁得他太難受了，她悲傷不已以淚洗面，淚眼朦朧中劉姨來到了她的面前，劉姨的后面還跟著臺商和新加坡商人，劉姨的臉黑著瞪她的眼珠子鼓著，臺商和新加坡商人的面色茫然著，劉姨說，楊阿嬌，你是楊阿嬌嗎？楊阿嬌怎么變成你這個樣子了？你毀了我的生意，也毀了你自己！說著她對背后的臺商和新加坡商人說，我幫你們找到了你們要找的人，你們帶她回去吧！商人們像見了鬼一樣地后退擺手說，嘍，嘍！……

醒來后楊阿嬌突然覺得心里的那個鯁消逝了，有了神清氣爽的感覺。吃飯香了，身上也開始有勁了。好像是為了把以往耽誤了的覺補回來似的，天黑就睡天亮才醒。睡眠的時間比以往多多了，夢里卻再沒見到過劉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