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發生得很突然。
剛才她還是那樣的充滿活力,現在卻躺在那里一動不動,就這樣死去了。一個剛才還是十分美麗而風情萬種的女人轉眼間成了一具尸體。
唐城市常務副市長常誠面對著劉永那美麗而又令人恐怖的尸體,有點不知所措,更有點恐懼。盡管常誠經歷過許多驚心動魄的場面,但獨自一人在自己的房間里面對一具尸體,特別是自己剛剛從這具尸體上下來,還是讓常誠在心底感到一陣陣的顫栗。
有好大一會,他的腦子里是一片空白。
他抓住她那美麗而纖纖的曾給他帶來無限溫柔的、現在卻失去溫度而漸漸變涼的小手急促地叫喊:你醒醒,你別嚇唬我。永永,你別嚇唬我。
但劉永卻沒有像平常那樣對他的呼叫表現出一種風情無限的回應,而是一如平時生氣時那樣理也不理。
直到他握住的劉永的手變得涼了,常誠這才意識到一種不可回避的災難降到自己的頭上了。他本能地感到這對自己是一種致命的打擊,可能是自己一生中的轉折點,處理不好,自己的一生可能就此完結,起碼自己的政治生命就這樣過早地結束了。而自己的政治生命也許是自己最為看重的,也剛剛進入一個快車道,也許正是黃金時期。如此完結,著實讓人心底不甘呀。
不!絕對不能讓這個女人的死影響我的前程,我要盡一切可能把這場災難化解。
常誠呀常誠,你就這樣讓一個女人打倒了嗎?不,我現在還是唐城市副市長,我還能像往常一樣調動著整個唐城市的一切。
一 找她的上級
常誠首先想到的是這個女人的上級,動用這個女人的上級來處理是最好不過的,他馬上拿起電話,撥通了廣電局局長李大旗的電話:大旗,你馬上過來一下,到我宿舍來。
李大旗說:常市長,我沒有在市里,有什么事嗎?
常誠說:你在哪里?
李大旗說:我在唐王湖釣魚。
你馬上到我這里來,越快越好。
常誠說完便扣了電話。他心底還在發抖,想抽一支煙,但手哆嗦著卻點不著。想想去年唐城市暴發百年不遇的大洪水,整個城市面臨著唐王湖要決堤的危險,自己站在那滔滔的洪水之上,指揮著武警官兵與唐城市的搶險人員加高唐王湖大壩,自己的秘書一直勸自己往后站站,但自己一點怕意也沒有,硬是一夜沒有合眼,把那唐王湖大壩加固得如長城一樣,保住了整個市區。現在卻是這樣心悸。
李大旗慌慌張張地來到常誠的住處,剛要敲門,門便開了,門里站著神色焦急的常誠,李大旗說:怎么了?常市長?
常誠沒有說話,而是把李大旗讓進屋里。往自己的臥室里指了指。
李大旗往里一看,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因為他不知道自己的下屬已經死去,而是以為她在睡覺。李大旗說:怎么了?常市長?
常誠有點氣惱地說:什么怎么了?你是裝憨還是怎么的?看不出來她死了?
李大旗驚訝地說:什么,死了?那趕快報……報警呀。
常誠說:笨蛋一個,要是報警我叫你來干什么?
李大旗說:那、那該怎么辦呀?
常誠說:她是你單位的人,就說是因公犧牲。
李大旗說:可她在這里呀。
就說剛才她就在路邊,我們發現后拖到這里來的。
這樣行嗎?
沒有什么不行的。
那下一步該怎么辦呀?
給她穿衣服呀。她還能光著身子死在路邊嗎?
李大旗說:好好。說著便往臥室走,可一看劉永那閃著白光的裸體,便又站住了。
常誠說:一個死人你怕什么?快,說著便走進臥室。李大旗也跟了進去,兩個人開始鉿劉永穿衣服。
李大旗先拿起一條褲子,要往劉永腿上套。常誠說:笨死了你,你平時不穿褲衩?快點先給她穿這個。說著便把扔在一邊的褲衩扔給李大旗,然后上前搬起劉永的一條腿。李大旗笨拙地往劉永腿上套那個印有水紅牡丹花的小褲衩。
李大旗一直以來對劉永垂涎欲滴,可礙于常市長的面子,始終不敢下手,平時連開玩笑也不敢,生怕她在常誠這里說什么話,對自己不利。沒有想到今天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看到了她的裸體,即便是死了,還是這樣的生動。于是便有些注意力不太集中,那拿著褲衩的手便有些找不著地方,套在腳裸骨上便再也無法往下進行。他的眼睛卻忍不住地往兩腿中間那一片蓬蓬勃勃的草地看,那一片草叢中,還慢慢地往外滴著半透明的液體,他知道那是常市長的東西。于是便看了一眼常市長,沒有想到正好碰上常市長的眼光。市長這個時候正在費勁地把劉永的另一條腿搬起來。
常市長說:看什么看,一個死人還看什么,慢慢騰騰的,快點。
李大旗覺得讓市長看透了自己的心事,臉紅了一下說:我沒有看。說著便把褲衩往另一條腿上套。褲衩太小,好不容易才把褲衩扯到大腿根,可怎么也提不上去了,因為劉永的那美麗而碩大的屁股沒有抬起來。李大旗說:常市長,不行,提不上去了。
常誠說:把她提起來。
李大旗不知常市長說的話是讓自己把劉永提起來還是他自己要去把劉永提起來,于是便有些發呆,站著沒有動。
常誠看著他沒有動便說:去呀,把她提起來。
李大旗說:我提嗎?
常誠有些生氣地說:這屋里還有誰?快去。
李大旗便要脫鞋,他想不能穿著鞋上市長的床,那樣可不太禮貌。常誠見了說:你磨蹭什么,快上去呀。
李大旗說:我正脫鞋。
脫什么鞋,你以為我還會要這個床單?要這個床嗎?
李大旗一想也是,這東西讓我也不能再要了。于是便一下子跳上床,當他面對全裸的劉永時,他不知到底該從哪兒下手才能把她提起來。于是便用雙手去搬劉永的肩,當他的雙手一觸到那十分滑膩的皮膚時,李大旗的心底還是一動,他使勁搬了一下,但劉永的身體卻像軟面條一樣只是起來了一點,頭也是下垂的。
常誠說:把兩手從胳膊下插進去,雙手扣上,那樣才行。
李大旗把兩手從劉永的胳膊下伸進去,她那滑膩的皮膚著實讓李大旗心里顫動,他想劉永已經死了身體還是這樣的光滑。真是有些可惜。當李大旗意識到劉永已經是一個死人時,他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她是怎么死的?這個念頭讓他感到恐懼,全身的汗毛馬上豎了起來。而在劉永身下的雙手也扣不住了,剛剛離開床的劉永身體一下子滑落下來,正在往屁股上提褲衩的常誠一下子被迫停了下來,他抬起頭看李大旗,只見大旗面色蒼白,身體發抖,便說:你真沒有出息,你沒有見過死人?常誠并沒有意識到李大旗害怕的根本原因,而是以為他只是膽小。
李大旗便說:是呀,我哪里見過死人,這是第一次。
常誠說:快點抱起來。
李大旗便又從劉永的腋下把雙手伸下去,這一次他把雙手扣起來,雙手正扣在劉永那一對乳房上,這讓李大旗心里又動了一下。李大旗使勁搬了一下,竟然沒有搬動,便又一次使勁,這一次把劉永搬了起來,常誠很順利地把褲衩給劉永穿好,然后說:你別丟手,我接著給她穿上褲子。
李大旗面對著劉永那蒼白而美麗的臉,只有一尺遠,如此近距離地看劉永,還是第一次,他竟然發現劉永的左眉毛中有一顆小小的痣。
常誠又叮囑說:搬住別動,我給她穿褲子。說著便搬起一條腿,把劉永的褲子往腿上套。然后放下再搬起另一條腿,又把另一條褲腿往上套。
李大旗說:快點。他感到現在的劉永特別沉。
也許是因為常誠不停的活動劉永的腿,也許是因為李大旗搬動劉永的上身,也許是本來就是這樣的,劉永的嘴里突然吐出一口氣,而隨著這一口氣的吐出,嗓子眼里也發出噢地一聲,這一次可把李大旗嚇壞了,他一驚嚇,本來打著扣的雙手便松開了,劉永一下子掉在床上,讓床發出嘎吱地一聲響。李大旗看到劉永那飽滿的乳房也隨著顫動了一下,像個活人一樣。這讓李大旗心底著實恐懼,便驚叫了一聲跳下床來。
常誠也是—驚,一屁股坐在床上,看著劉永說:天哪,你是不是沒有死呀,太好了。說罷便彎腰上前拍拍劉永的臉,然后又拍拍她的乳房,劉永又是一動也不動。
常誠說:大旗呀,你一驚一咋地干什么呀,我們快點給她穿衣服吧。
李大旗說:常市長,我覺得我們還是報案吧,要不就給急救中心打電話。
常誠說:報案也可以,我們怎么給公安局的說呀?你以為我不想報案呀,可一報案我就全完了。說完這話,常誠十分沮喪地坐在地上。這讓李大旗十分感慨,平時在唐城叱咤風云的人物,現在竟是這個樣子了,真是英雄末路呀。誰都有落魄的時候。
李大旗說:常市長,我們現在怎么辦?
快點給她穿上衣服。快點。常誠說完便再一次躍到床上,說:你還得把她再提起來一次,我把褲子給她提上。
李大旗也只好再一次上床,再一次把雙手從劉永的腋下伸過去,把她攔腰抱起來,常誠這一次動作很是迅速,一下子便把褲子給提上了。接著便下床拾起劉永的上衣,對大旗說:大旗,不要丟手,把她折起來,我給她穿上衣。
李大旗便使勁把劉永上身一提,讓她半坐起來。說:常市長,快點,你找個枕頭給她靠上。常誠急忙拿起兩個枕頭,靠在劉永的后邊,這樣她便是半躺在那里了,只是頭往一邊歪著。
李大旗這才松開手,但劉永像個不聽話的孩子,身體很快便倒向一邊。李大旗急忙再一次扶正說:常市長,快點,給她穿上。
常誠拿起劉永的上衣,抓起她的一條胳膊,把手往衣服袖子里伸,可劉永就是不聽話,那條胳膊死活不往袖子里伸,軟軟地垂著。常誠說:不行,大旗,你得從袖口里伸進手去往外拽。
大旗說:天哪,我從來沒有給死人穿過衣服,怎么這么難呀。說著便往袖口里伸手,可他的手大,怎么也伸不到袖口里去。
常誠說:算了,你的手大,我來吧,你扶著。說著便從袖口伸進手去,扯住劉永的手,使勁拽了一下,把劉永的一條胳膊穿進了衣服。這樣常誠又到了劉永的另一邊,如法炮制才又把劉永的另一條胳膊套上衣服。
常誠出了一口氣說:最難的都完了,來,你再扶正一點,把她的上衣弄平整一點。
李大旗說:我不能丟手,一丟手她就躺下了,你去拽拽。
常誠說:對,你別丟。說著便手伸到劉永的背后去拽衣服,總算把后背弄平了,便又轉到前面來扣扣子,這時那一對碩大的乳房便又凸現在李大旗眼前,李大旗想說還沒有給她戴乳罩,可一想到那樣又得弄好大一會,便沒有說話,看著常誠把衣服扣子扣上。便說:我可以放下她了吧?
常誠說:放下吧。
兩人從床上下來,相視一看,馬上又把目光移開。
李大旗說:常市長,下一步該怎么弄呀?
常誠說:你怎么來的?
我開車來的,就在門外面。
那我們把她弄到車上去?
李大旗心里一驚,要是弄到我車上,那不是死在了我車上,到時我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于是便說:常市長,我看是不是叫救護車,這樣子我們不叫救護車,最后沒有法子跟這家屬交代呀。
常誠說:就是叫救護車,也不能讓他們開到我家來呀,還是得把她弄到你車上,這樣才好說話。大旗,我知道這樣對你影響不好,但這一次你幫了我的大忙,只要我不出事,你以后便沒有任何事,算我求你了,就這樣吧,幫幫我的忙。
李大旗說:常市長,你別這樣說話,我受不了,好吧,就按你說的,把她弄到我車上去吧。
常誠說:你先到大門外看看,有沒有人,對了,注意看看院子里東院樓上,別讓東院的老范看見了,他正找我碴,想把我弄下去,要是讓他看見就完了。
李大旗出了大門,看了看路上沒有一個人,已是晚上九點多了,胡同外的行人也不多?;氐皆鹤永?,李大旗抬頭往東邊樓上看了看,也沒有一個人影,便進了屋子對常誠說:常市長,沒有一個人,快點。
常誠說:好,來,你過來把她搬起來,我背她出去。
李大旗說:好。
于是常誠便彎腰在床邊,李大旗上了床,把劉永搬起來,使勁挪到常誠的身邊,把她的兩只手搭在常誠肩膀上說:你使勁顛一下,往上一點。常誠也真的顛了一下,說:不行,她不往上動,你還得托一托才行。
李大旗雙手托住劉永的屁股,說:來,一二。使勁往上托了托。
常誠說:好了。你再到門口去看看。
李大旗再一次來到門口,四處看了看,便回到屋里說:走。
兩個人出了房門,剛走到院子里,突然東院樓上的廊燈亮了,他們兩個一下子便暴露在燈光下,嚇得常誠一哆嗦,趕緊往東墻根靠了靠,悄悄對李大旗說:看看有沒有動靜?
李大旗走到大門口,發現并沒有任何人,便說:走。
兩個人出了大門,李大旗在前早把車門打開,常誠走到門口,一轉身便把劉永扔進車里。李大旗上前便往里搬,常誠也過來幫忙,弄了好一會才把劉永放好。
李大旗坐上車,對常誠說:常市長,你坐過來吧。
常誠坐到副駕駛的位置,李大旗便打火,也不知什么原因,就是打不起火來,李大旗的手便有點哆嗦,常誠說:別急,慢慢來,再打一次。
好不容易打著了火,車子發動起來。常誠突然說:大旗,我不去了,我如果去了算什么事呀,你把她送到急救中心就行了。
李大旗說:常市長,那怎么行!李大旗說不出什么,但從心里感到如果那樣,以后出了什么問題都是自己的了。你還是跟著去吧。
常誠開開車門說:不行,我不能去,你去吧。說著便下了車。我給你說,大旗,就算你幫我的忙,啊,你把她送到急救中心,就說是在電視臺值班犯了心臟病。這也算是因公犧牲。說著便關上了車門。嘭地一聲,李大旗心里一緊,便探過身子把門開開:常市長,這事你不能不去啊。
常誠說:快去吧,越快越好。說著便把李大旗推進車并關上了門。
李大旗沒有辦法,他心里那個哆嗦,好不容易把車開了出去,出了市委宿舍的胡同,拐到大街上,李大旗便把車停了下來,他本能地覺著這樣不對,但卻說不出為什么,他覺得自己這樣把劉永送到急救中心,對自己特別不利,怎么對劉永的家里交代呀?
他覺得現在就必須給急救中心打電話。
二 叫救護車
李大旗把車停在路邊,看了一眼躺在后坐上的劉永,然后掏出手機,撥打了120。我現在在文化路,有一個心臟病發作的病人,在我的車上,請你們盡快來救護車。
打過電話,李大旗長出了一口氣,無力地坐在座位上,靜靜地等著救護車的到來。
不一會,便看見救護車鳴著笛開了過來,李大旗急忙下車朝著救護車擺手,一邊擺手一邊喊:在這兒,在這兒。
救護車停在李大旗的車旁邊,從救護車上下來兩個穿白大褂的人,其中一個說:病人在哪?
李大旗說:在我車上。
那兩個人便說:打開車門呀。
李大旗馬上打開后車門,兩個人彎腰上前看了看,其中一個摸了摸劉永的手腕說:多長時間了,手都涼了,還叫什么救護車呀?說著便直起腰。
李大旗說:那你們也得看看呀?
其中一個說:看什么呀,人已經死了。說著便要上救護車。
李大旗說:同志,這個同志是在工作崗位上發病的,你們得救救她。
其中一個說:喲,是什么單位呀?
李大旗說:我們是電視臺的,她是播音員劉永呀。
噢,是電視臺的呀,劉永,就是天天播唐城新聞的那個呀?
對,對,就是她,你們救救她呀。
救什么呀,人已經死了,你們怎么到這時才往醫院送呀。
李大旗說:一時半會說不清,你們把她弄到救護車上去,拉到醫院再說吧。
其中一個說:你是她什么人呀?
我是局長,廣電局的局長李大旗。
噢,原來是局長親自送的呀。其中一個看樣子已對李大旗的行為起了懷疑,有些嘲諷地說。
李大旗說:別論是誰送的,你們還是先救人要緊呀。
其中那個年輕一點的說:張大夫,我們走吧,人都死了,我們救什么呀。
年齡大的張大夫說:李局長,我們愛莫能助呀。你看看快點通知家屬吧,不然更不好辦,要么通知公安局。
李大旗說:我通知公安局干什么呀。真是的,你們救不救?如不救,回頭我到法院起訴你們不作為。
年齡大點的張大夫說:好吧,李局長,既然叫我們救,我們也只好救了。來,小蘇,我們把她抬到車上來。
兩人說著便從救護車上拿下一副擔架,把劉永從李大旗的車上抬下來,放在擔架上,抬上了救護車。那個張大夫對李大旗說;李局長,你最好快點通知家屬。
李大旗說:好,好。
張大夫說:你是上我們的車一塊走,還是在后跟著?
李大旗說:我在后面,我在后面。
救護車拉響笛聲,閃著警示燈在前面開走了,李大旗還在那兒發呆。他不知道到底是該怎么辦,一直到現在,從唐王湖釣魚到讓常誠叫到這里,一切都像是在夢里一樣。他不敢相信他見到的一切,更不知該如何處理這件事。
稍稍一愣神的工夫,他看見救護車已經離他很遠了,他只好開車跟了上去。
到了急救中心,他看到幾個大夫從救護車上把劉永抬了下來,直接抬進了太平間。然后張大夫回到急救室,拿起筆在一張病歷上填了填,交給李大旗。
李大旗看著上面寫道:劉永,女,電視臺播音員。我們于X點X分接到求救電話,在文化路一輛汽車上看到該病人,當時已經死亡。
初步診斷,可能是心臟病發作而死。
李大旗看著說:這個、這個。
張大夫接著從桌子上拿起一張死亡通知單。填寫:姓名:劉永。性別;女。工作單位:市電視臺。死亡原因:不明。死亡時間:大約是二十時左右。
填完,他拿起急救中心的章子,使勁蓋了一下,然后遞給李大旗說:李局長,這是我們醫院的正式死亡通知。
李大旗拿著那張死亡通知有點不知所措,他只是覺得不對勁,過了一會才說:這死亡通知你不該給我呀,該給家屬才對呀。
張大夫說:你是她的領導,又是你送她來的,我們不給你給誰呀,再說她的家屬也不在呀。
這時,李大旗才明白過來,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必須得通知她的家屬了。但怎么通知,由誰通知,這倒是一個問題,自己是一個局長,如果在這里通知家屬,那事情不全是我一個人的了!想到這里,他掏出手機往電視臺值班室打了個電話,問是誰在值班,正好值班的是自己的一個親信宋竹,也就是辦公室主任,平時自己辦點什么事都是交代給他去辦的,便說:小宋,你快點到急救中心來一趟,我在這里,有急事。宋竹一聽便急了:李局長,你沒出什么事吧?
李大旗說:我沒有事,你快點到這里來。
宋竹說:好的,我馬上就到。
果然不到十分鐘,宋竹便來到急救中心,看到李大旗正在院子里轉圈,便上前說:李局長,我來了。
李大旗說:那好,你趕快通知劉永的家屬,就說她在工作時心臟病突發,現在急救中心,急救中心己下達病危通知,讓她家屬快點來急救中心。
宋竹說:好的好的。說著便打開手機,開始撥號:劉永家里嗎?我是電視臺的宋竹,劉永心臟病犯了,現在急救中心,請你們家里馬上來人。對對。
宋竹打完電話對李大旗說:李局長,這是怎么回事呀?
李大旗嘆了一口氣說:一時半會說不清楚。
一會她家里來了人我們怎么說?
怎么說?就是按剛才說的說,別的不說。懂不懂?
知道了。
不一會,劉永的丈夫馬賓便來到了,見到宋竹說:宋主任吧?劉永在哪?
宋竹說:馬賓同志,你要有思想準備,劉永同志在后邊太平間。
馬賓一聽說:什么?什么?說著便往急救中心的太平間跑,跑到那里,一看劉永躺在那兒,便一下子撲了上去:劉永,劉永,你怎么了?你怎么了?說著便抓住劉永的手。喊了一會,便轉過身來問:宋主任,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劉永說她不上班,怎么會又去上班?還有,我們家劉永從來沒有心臟病,你怎么說她是心臟病發作?她到底出了什么事?死了多長時間了?怎么手都是涼的了?
宋竹當然回答不上來,便轉頭看李大旗。李大旗當然不能說什么。
宋竹只好說:馬賓同志,你要冷靜,這件事發生得很突然,她確實是在工作崗位上發病的。
馬賓說:今天晚上她沒有說去上班,而是說去找領導問問編制的事,怎么會去上班?
宋竹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他不好說什么,只是搓手。
馬賓十分不滿他的說法,想了一下決定報警。
馬賓馬上撥通了110:我現在市急救中心,我妻子不明原因地死亡,請求你們馬上來一下,我懷疑是謀殺。
不一會,110警務車便來到急救中心。馬賓上前說了情況,幾個警察與法醫便到了劉永的尸體旁邊,開始檢查。
這時在一邊的李大旗感到事情不妙,這個局面是他沒有想到的,他也不知往下該如何處理,但直覺上他覺得如果讓公安局介入肯定不好,說不定自己為常誠市長所做的一切就前功盡棄。于是他便上前對公安局的一個人說:你們誰是負責人?
其中一個說:那個,我們的隊長。
李大旗一看,原來是個熟人,刑警隊長楊一平,前幾天還和他一塊吃過飯。便上前跟楊一平打招呼:楊隊長。
楊一平對李大旗在這里感到有點吃驚,便說:李局長,你怎么在這里?
李大旗說:這不。那個死者劉永是我們的播音員呀。你過來我給你說幾句話。說著便把楊一平拉到一個沒有燈光的地方,悄悄地給他說了事情的真相。李大旗知道,到了這個時候,必須給有關工作人員實話實說了,只有這樣,才有可能真正掩蓋真相。
楊一平吃了一驚說:怎么會出這樣的事,那好,我心里有數。
李大旗感到事情到了這個地步,自己有點無能為力了,他這才明白有些事情真如那句話所說,是不以自己的意志而轉移的,他已經無力控制局面了。他覺得有必要及時通知常市長,這也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了。他馬上撥通了常市長的電話:常市長,我現在市急救中心,劉永的丈夫來了,他打電話報了警,現在市刑警大隊的楊隊長在這里,可能馬上要進行尸檢,我覺得最好給公安局郭局長打個電話,通知一下。
常誠說:你怎么到了急救中心了?我們不是說讓你把她弄到辦公室去嗎?
李大旗說:弄到辦公室不也是得給急救中心打電話嗎?
常誠說:好了,先不說這個了,我馬上給郭局長打電話。
李大旗說:好吧。放下電話,李大旗松了一口氣,他回到車里,似乎車里還有劉永身上那淡淡的香水味,他激靈了一下,馬上下車來,對守在他身邊的宋竹說:把車門全部打開,放放里面的味。另外,你把這輛車開到局里去,把那輛本田開過來。
宋竹說:好的,說著便上了車,把車開走了。李大旗感到事情還是不那么讓人放心,于是便走到太平間那兒,他想聽聽楊隊長的說法。剛過去,便看到楊隊長正在接電話,他沒有聽清楚說什么,只是聽到一句:你放心吧,郭局長。
李大旗知道是常市長給郭局長打了電話,而郭局長也給楊隊長打過電話了,便松了一口氣,這時覺得自己再呆在這里純屬是多余了,于是便出了急救中心的大門。剛想要一輛出租車,便看見宋竹開著局里的那輛豐田過來了,便招手讓他停下,自己上去,然后使勁把門一關,說:走。
宋竹說:往哪去?李局長。
李大旗一愣,這才想起自己這個時候回家肯定不好,但也不能往常誠家里去,還真不知往哪兒去好,于是便說:開到城外透透氣。
宋竹沒有說話,車子慢慢駛離急救中心,往城外開去。可剛到104國道,李大旗看見了自己的那座辦公大樓,便說:回局辦公室。
宋竹把車子輕輕拐進辦公樓前的院子里。李大旗下了車,便進了自己的辦公室。宋竹也跟了進來,他倒了一杯水放在李大旗前面說:李局長,今天你不是去唐王湖釣魚去了嗎?怎么出了這事呀?
李大旗說:真是倒霉,我正在唐王湖釣魚,常市長打電話讓我快點過去,我沒有想到是這樣的事呀。接著他便把事情的經過敘述了一遍。
宋竹一聽,也沒有了主意,只是說:怎么會出這樣的事呀,劉永平時的身體很好呀,沒有聽說她有心臟病呀?
李大旗說:不用說,肯定是服春藥了。那種藥特厲害,讓人情緒特別激動。
宋竹便不再說話,因為他知道這事,并且還與自己有點關系。這是春天他們一塊去新馬泰旅游,是宋竹在泰國買的,回來后便給李局長了,沒有想到自己沒有用,倒是李局長用了,并且送給了常市長。
宋竹說:那下一步該怎么辦呀?
李大旗說:還能怎么辦?你趕快去把今天的值班記錄改填一下,一定要把劉永填上,說她是值夜班,以證明她是在班上發的病。另外把今天值班的幾個人關照一下,讓他們不要亂說話。
宋竹說:我這就去辦。說著便走了出去。
宋竹出去之后,李大旗獨坐在辦公桌前,越想越覺得今天的這事不對,自己是不能為常誠擔這個事的,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呀,自己怎么就替他擔了下來,還把劉永的尸體給拉出來?當時自己是怎么想的?為什么沒有想辦法推脫呢?李大旗呀李大旗,你真混呀??上乱徊皆撛趺崔k?到底是把這個假一直做下去,還是把真相說出來。李大旗一籌莫展,他這會真是如迷了路的猴,上躥下跳也不知到底該往哪走。
不一會,宋竹走了進來:李局長,全改好了。
李大旗沒有說話,他直直地看著宋竹。
這讓宋竹有點發毛,便說:李局長,你怎么了?
李大旗還是不說話,直直地看著他。
宋竹有點著急地說:李局長,你怎么了?
李大旗說:沒有怎么,你說,這事到底該怎么辦?
宋竹以為還是劉永上班的事,便說:我已辦好了,也交代過今天值班的幾個人,說今天是劉永值班。
李大旗說:我不是說這個事,我是說下一步我們該怎么辦?如果家屬鬧起來,我們是把事實真相告訴他們,還是繼續說假話?
宋竹一愣:這個我沒有想。
李大旗說:那你現在想一想。
宋竹想了一會說;李局長,我覺得我們必須把這件事的嚴重性弄清楚,如果這件事傳出去,會是一種什么樣子?常市長是不是要下臺,如果下臺,我們再做假不是傷害我們自己?如果這件事能捂住,我們算是給常市長立了一大功,那我們日后就有大好處。
李大旗想了一會說:你說的是,只是你覺得這事能捂住嗎?
宋竹說:我不知道?,F在急救中心沒有問題,因為救護車是在路邊你的車上把劉永接走的?,F在的問題是你和常市長把劉永弄到你車上的時候是不是有人見著?另外就是劉永的家屬會怎么想?還有就是劉永出來之前給她家里是怎么說的?咱也不知道呀?
李大旗說:那只好再等等了,如果現在我們把事實說出來,常市長還不把我恨死?我們只好見機行事了。
三 急救中心
馬賓接到劉永出事的電話后腦子轟地一聲,他沒有想到劉永這么年輕就會死去。盡管他十分不滿劉永最近的行為,但他對劉永的出事還是感到十分心疼。當他趕到急救中心,看到已放在太平間的劉永,臉色蒼白,早已沒有了平時的那種笑意時,真是心疼如絞。當他弄清楚是廣電局李大旗局長把她送來時,馬賓馬上感到事情不對,因為劉永今天晚上出門時對馬賓是這樣說的:馬賓,我今天晚上到常市長那里去一趟,他前些日子答應給我一個編制,這樣我就能調入電視臺了。
馬賓說:劉永,你覺得怎么樣?如果不行,咱們就不去了,在化工集團不也是一樣?
劉永說:既然我們開了頭,那就走到底吧,不然,以前的努力便白費了。試試吧,反正我們也沒有錢送,最后不行再放棄。
馬賓說:那好,你去吧。
然后劉永就出了門,馬賓哪里想到她這一出去就再也不會回來呀。
馬賓越想越覺得事情不對勁,他想弄清楚劉永到底是怎么死的,可看著躺在那里的劉永,卻怎么也弄不明白她為什么會突然死去。他看著醫院那張死亡通知書,上面的死亡原因是兩個字:不明。他跑到急診室,找到出診的兩個醫生問詢,才知道他們是從李大旗的車里把劉永接到醫院的。這更讓馬賓不明白,既然說劉永是在上班時發得病,為什么在局長的車里?為什么局長的車并不是在從電視臺送往急救中心必走的路上,而是在離市委不遠的小街上?這些想法使馬賓打了報警電話,他要求公安局解剖尸體,弄清楚死因。
可當公安局的人來了之后,馬賓又猶豫不決,他不想讓公安局的人把劉永的身體全部剖開,死了死了最后又沒有落個全尸。但最后他還是覺得有必要弄清楚劉永是怎么死的,因此便同意進行尸檢。他不忍心看著他們在那解剖劉永,便出了太平間,一個人蹲在門外抽煙。這時劉永娘家的人也來到急救中心,因為他們在下面的一個鄉鎮住,所以來得晚了一些。劉永的母親沒有來,只是來了她的兩個弟弟。看見馬賓一個人在那里,便急忙問是怎么回事。馬賓把他所知道的情況說了一下,并且說了自己的懷疑。劉永的兩個弟弟馬上就跳了起來,他奶奶個X,肯定是那個局長的事,他在哪里,我們去弄死他個王八羔子。
馬賓說:你們先別急,公安局的人正在做尸檢,等一會有了結果,我們聽聽再說。
劉永的大弟說:他們公安局還不是官官相護,肯定會包庇他們的,我們不能信他們的。
馬賓說:等等再說吧。說著他站起向太平間看了一眼,只見那里的燈光特別亮,一想到劉永光著身子在那強光下,他心里便極不舒服,便又蹲下。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給兩個小舅子說:怎么會是這樣呢?怎么會是這樣呢?
劉永的大弟弟說:什么怎么就這樣?現在就是這個樣子了,我們不能這樣就算完了,奶奶的,那個局長現在在哪兒,我去弄死這個小子。
馬賓不說話,一直蹲在那里抽煙。
劉永小弟弟對哥哥說;這事你先別急,咱們得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再說。反正不能這樣死了人,什么事也沒有吧?走,我們到太平間去看看,公安局的人到底怎么說。
說著兩個人便往太平間那兒走。到了門口,讓公安局的人攔住了:你們不能進去,法醫正在進行尸檢。
我們是死者的弟弟。
那也不行。親屬更不行。
為什么?
那個警察說:為什么?你們愿意看見自己的姐姐在那里被解剖嗎?
兩個人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又問:得什么時間能完?
那個警察說:這事得問法醫,我不知道。
兩個人便不再說話,有點很無奈的樣子,便回頭又與馬賓蹲在一起,點著煙抽起來。
也不知過了多大一會,法醫從太平間出來,他們三個便圍了上去:法醫,人是怎么死的?
法醫說:從解剖來看,是心臟病發作,心肌梗塞而死。
馬賓說:什么?心臟病發作?我老婆平時根本沒有心臟病,怎么會心臟病發作?
法醫說:你怎么知道她沒有心臟???
她從沒有犯過病。
法醫說:那她就是第一次犯病。
不可能不可能。
法醫沒有再說話,而是上了一輛警車,要開走。
劉永的兩個弟弟上前攔住警車說:你們不能走,要把事情說清楚。
法醫說:說得已經很清楚了。不要無理取鬧了。
這時有個人在兩兄弟身邊說:你們找他們有什么用?找弄死你們姐姐的那個人呀?她就是有心臟病,是怎么發作的?
兩兄弟一愣神,那警車便一下子開走了。他們再回頭,也沒有看到跟他們說話的那個人,好像那個人是一個魂靈,冥冥之中特意來告訴他們一些什么似的。
對呀,姐姐到底為什么會突發心臟???她到底是在哪兒發的???這一下子讓馬賓與劉氏兄弟二人馬上明白了,應該去找廣電局的局長李大旗。
馬賓說:剛才李大旗還在這兒,是他打的電話讓我來的,到哪去了?說著便四處亂看。怎么也沒有了李大旗的影子。劉永的大弟弟說:看樣子是走了。走,咱們去辦公室找他。
馬賓說:這會兒他能在辦公室?
劉永的大弟弟說:這會兒他不在辦公室能在哪里,肯定不會在家里。走。三個人便往急救中心的大門口走,到了門口攔了一輛出租,便直奔廣電局辦公大樓。
到了廣電局,門衛說什么也不給他們開門,說是下班了,辦公樓晚上只有人值班不辦公。你們找誰?
劉永的大弟弟說:我們找李大旗。
門衛說:他早就下班走了,根本不在這里。
劉永的大弟弟說:你開不開門?你小子想找揍是不是?
那個門衛也十分強硬:你不要胡鬧,再鬧我給110打電話,你知道不知道這里是重要部門?
劉永的大弟弟要上前打架,讓馬賓拉住了。馬賓說:走吧,他也許真的不在這里,我們回去吧。明天再來找他也不晚。
劉永的大弟弟說:那我們去哪?
馬賓說:走吧,先回家,我們得商議一下,明天該怎么辦。
三個人便一塊回到馬賓的家。
馬賓重重地坐在沙發上,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一直到現在他也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對事情的未來也有點不知所措。
劉永的大弟說:姐夫,你也不用愁,明天找到李大旗那個王八羔子,就知道該怎么辦了。
馬賓說:找著他也不見得能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晚上你姐說是去找常誠副市長,說是常誠能給她弄一個名額,好正式進電視臺。誰知道怎么回事她又上班去了?
劉永的大弟說:什么?她說是去找常市長?
是呀,晚上我不讓她去,她非去不可。
劉永的大弟頓時氣短了一些:她去找市長了?這事有點麻煩。
三個人便不再說話,光是悶著頭抽煙。
這時,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把他們三個嚇了一跳。馬賓上前一步把聽筒拿起來:喂!誰呀?
你這里是劉永的家嗎?
馬賓說:對呀?你是哪位?
你是誰?是劉永的對象嗎?
是呀?你是誰?
你別管我是誰?你現在想知道劉永死的真相嗎?我知道。
你是誰?快說她是怎么死的?
電話里不好說,這樣吧,我這里有一盤錄像帶,你看看就知道了,你想要嗎?
我要,我要。你說我到哪里去找你?
你到體育廣場那個“體育廣場”牌子后面,去拿一個黑色的垃圾袋,你現在馬上就去。
好!好!我馬上就去。
馬賓放下電話對劉永的大弟說:走,去體育廣場。
他們兩個出了門,劉永的大弟騎上摩托車,讓馬賓坐上去,便往體育廣場開去。不一會兩人便到了體育廣場,到了那個標牌后面,還真有一個黑色的垃圾袋,馬賓下車拿了過來,一摸,是一盒錄像帶。便沒有說什么,只是說:走,快點回家。
兩個人回到家里,馬上把錄像帶放進錄像機。家里本來并沒有錄像機,是劉永去了電視臺以后才買的,馬賓并不想買,但劉永卻堅持買,說是好看看自己主持的一些節目,可以找到一些毛病,以便下一次做節目時改進。于是家里便有了一些錄像帶,全是劉永主持的節目,馬賓一次也沒有用過這臺錄像機,一是他沒有時間,天天泡在廠里?;S與別的單位不一樣,一旦出了問題,不是爆炸就是毒氣泄漏,都不是小事故,自己作為一個技術人員,他是不敢有半點的松懈,再加上是三班倒,總是感到休息不好,所以沒有時間看什么錄像;二是他對劉永去電視臺并不支持,他覺得在工廠很好,到那樣的單位,容易學壞。所以對于劉永主持的節目他是一律不看。沒有想到,第一次用錄像機,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用的。
他把電視打開,卻突然感到不對勁,里面到底是什么內容,自己一點也不知道,是不是關于劉永的什么不光彩的東西,要是那樣與劉永的弟弟一塊看難免尷尬,于是便說:你們到那個房間去,我先看看是什么再說。
劉永的兩個弟弟好像也想到了這點,便一起到另外一個房間去了。
馬賓這才把電視打開,但電視里卻是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過了一會才看到一些東西,因為光線不好,可以看到是一個人背著一個人從屋里出來,打開一個大門,然后是汽車發動的聲音。馬賓弄不清楚這是什么,便把劉永的兩個弟弟叫了過來,讓他們反復地看,終于弄明白,這是在一個小院子里發生的事,可以看出,所有的拍攝都是居高臨下,可以肯定是在二樓往下拍的,那個背人的是個男人,而那個背上的人,便是劉永,旁邊還有一個男人像是李大旗。這就是說,劉永根本不是在辦公室里發的病,而是在一個人的家里,出事后是一個人與李大旗把劉永背出來的。
接下來他們馬上便想明白了,李大旗作為廣電局的局長,是不可能去背一個什么人的,除非是在他家里,或者是在一個比他的官大的人那里。馬賓想到劉永晚上臨出門說的話,馬上想到這是在常誠副市長家里出的事。于是便說:現在弄明白了,你姐是死在常誠家里,是李大旗幫他把你姐背出來的,我們明天不用去找李大旗,直接去找常誠就行了。
劉永的大弟說:這個老王八蛋,我明天殺了他。
馬賓說:別說一些沒用的,想一想我們該怎么說,我們該提一些什么問題。
劉永的二弟說:我覺得我們還是先去找李大旗,不能直接去找常誠。
劉永的大弟說:為什么?
因為我們目前不能公開這盤錄像。得到一定的時候,也就是關鍵的時候。現在公開沒有勁,要等他們把謊話全說完了,再把這公開,不然我們拿不住他們。
馬賓說:有道理,明天就先去找李大旗。
我們得想個明天見他的辦法。
四 廣電局辦公樓
第二天一大早,廣電局的大門口便聚滿了人,原來是門口堆了一堆花圈,幾個保安也不敢多說什么,只是站在那里看著,而馬賓與劉永的兩個弟弟就一直在那里擺放花圈。一直到上班時間,廣電局的人都陸續來到,見到門口的花圈,便都問是怎么回事,馬賓也不說什么,只是說:讓李大旗出來說話。
李大旗昨天晚上很晚才回家,又和老婆生了一陣氣,今天早上醒得很晚,他還沒有起床,便有人打電話說有人在辦公樓門口放了花圈,并且說要見他,問他該怎么辦。
他在電話里不好說什么,他知道肯定是劉永的家屬辦的,于是便交代給他打電話的人不讓他們亂動,更不能找送花圈的人的麻煩,他馬上就過去。
他急忙穿好衣服往廣電局趕,到了之后發現門前擠滿了人,只見辦公室的宋竹正在那里與馬賓說什么,自己也擠了過去說:馬賓,你不要亂來,你不是想見我嗎?走吧,跟我去辦公室談。說完便擠出人群,自己先進了辦公大樓。
馬賓與劉永的兩個弟弟也跟著進了辦公大樓,四個人幾乎同時走進電梯,李大旗深有意味地對馬賓說:馬賓,我看還是我們兩個談一下為好,最好不要讓別人聽吧?
馬賓說:不是別人,這是劉永的兩個弟弟。
李大旗說:噢。電梯停在八樓,他們走出電梯,來到李大旗的辦公室。李大旗往他的老板椅一坐說:說吧,你們到底找我想談什么?
馬賓說:李局長,你昨天說劉永是在班上心臟病發作,可她昨天并沒有上班呀?她到底是怎么死的,你必須給我一個說法,再說了,我也有權知道真相。
李大旗說:真相?嘿嘿。你讓我怎么說呢?
馬賓這時意識到一些問題,平時劉永常到常誠那里去,他雖然想到過那種關系,但總覺得一個副市長怎么會做那樣的事情呢,總不相信自己的一些想法,現在他感到自己的一些想法可能得到證實了,這讓他多少感到有些尷尬,但馬上想到既然劉永已經死了,我還要什么臉面,我還有什么難看的?于是便說:李局長,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就實話實說吧。
李大旗還是覺得當著劉永弟弟的面說不好,于是便說:這樣,咱們兩個談談,你讓他們兩個到外面站站吧。
馬賓這時也覺得當著劉永的弟弟說不好,于是便說:你們兩個出去一會。
劉永的大弟弟說:什么話當面說吧。
馬賓說:劉劍,你們先出去。
劉永的兩個弟弟這才走出去。
李大旗對馬賓說:小馬,你要有個心理準備。
馬賓也不說話,只是看著他。
李大旗讓他看得有些發毛:你看著我干什么?
馬賓說:我看看你是不是說的真話。
李大旗說:小馬,到什么時候了,我還給你說假話。給你說吧,劉永是死在常誠市長的床上。
馬賓雖然有心理準備,但還是覺得自己的腦袋讓人敲了一棒子,轟地響了一下。他搖了搖頭。
李大旗便把自己從接到電話,到給他打電話這一段時間自己所做的事全給馬賓說了一遍,馬賓聽后,便像爛泥一樣坐到沙發上了。他腦子里很亂,到底是一種什么情緒、什么想法、什么感受他說不清楚。他覺得可憐,可悲,可氣,可惡,可恥。他覺得可憐、可悲的是自己與劉永,夫妻兩個也都大學畢業,可在這個社會中,要想找一份自己理想的工作,竟然得靠出賣自己的色相;更可氣的是劉永,你用什么辦法也不能這樣呀,以后你怎么能對得起你的家人呀?怎么能對得起你的后代呀!可恥的是常市長,利用自己的權力,誘奸良家婦女,喪盡天良呀;更可惡的是竟然有李大旗這樣的人,竟然幫著市長做出這樣的事情。想到這兒,馬賓真是欲哭無淚,悲憤到極點,一口氣憋在心里出不來,一下子昏了過去。嚇得李大旗上前一步大喊:小馬,小馬。
站在門外的劉劍兄弟二人推門進來: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上前把馬賓攬在懷里,使勁搓揉了一陣,馬賓這才醒了過來。
李大旗說:小馬,事情已經出了,我看你也不要想得太多了,還是考慮一下后事吧?
馬賓說:不行,我得去找常誠這個老王八蛋。
李大旗說:你說你去找他能說什么?
是他害死了劉永。這個王八蛋,我要是饒了他天理不容。我們劉永好好的。怎么到了他那里就死了?
李大旗說:小馬,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劉永怎么死的,那得由法醫說了算,法醫已經說是死于心臟病。
你們都是一伙的,法醫是不是也說了假話,我怎么知道。李局長,至于劉永的后事該怎么辦,你們局定,但我和常誠的事是另外一回事。馬賓說完,便怒氣沖沖地出了辦公室。劉劍兄弟兩個也跟了出去。
李大旗看著他們進了電梯,這才長出了一口氣。心里輕松了一下,但馬上他又感到不對,他們三個去了市政府,真的去找常誠,那常市長該怎么說我呀,于是他馬上給常誠打了一個電話:常市長嗎?你在哪里?
常誠說:我在辦公室!
劉永的丈夫與兩個弟弟去政府找你了,你看看該怎么辦?
大旗,你怎么讓他們來找我呀?
常市長,你想想,這事我能捂得住嗎?
常誠說:你就是捂不住,也不能這么快就推到我這兒來呀,你得讓我有一個準備時間吧?
哎呀,常市長,人家把我的辦公大樓門前擺滿了花圈,鬧得滿城風雨,你讓我怎么辦呀?
常誠說:你真是個笨蛋。說著便放下了電話。
常誠放下電話,便開始考慮這件事該怎么辦。昨天晚上讓李大旗把劉永弄走,他就考慮該怎么辦,他的想法是盡快弄一筆錢,劃到廣電局,讓李大旗出面把這件事解決掉,這樣誰也不知道什么,最多也就是廣電局的幾個人知道,但也不會知道的很具體。但那樣李大旗擔的風險要多一些,對他的議論會多一些,但只要自己頂住,也不會對李大旗有什么真正的傷害。沒有想到李大旗這個笨蛋這么快就把事情弄成了這樣,自己不得不出面收拾,他想了一會,便拿起電話要通了政府辦公室主任周橋:老周,你給財政局打一個報告,維修市委、市政府大院的暖器,眼看冬天就到了,早早地做好準備。兩個大院的暖器去年就該維修,到處漏水。
周橋說:常市長英明。
常誠說:行了,別拍了,快點辦。我給財政局打個招呼。
周橋說:常市長,那你看要多少合適?
常誠說:你去年做的預算是多少?
不到三十萬。
那你今年打八十萬的報告。
這么多?財政局那邊能行嗎?
常誠說:記住,那五十萬我另有用處,你不要亂動。財政局那邊我說。
周橋說:明白。我馬上就辦。
剛放下電話,他的秘書王小兵便走了進來:常市長,門衛打來電話,說是有幾個人在門口鬧,指名要見你。
常誠說:他們說什么事了嗎?
沒有!
不見,我知道他們是干什么的?你給門衛說,不要讓他們進來,讓他們快點走。如果再鬧,你通知公安局,讓他們出面處理。王小兵出去之后,常誠靜下來想了一想,覺得劉永的家屬早晚是要面對的,是現在見還是過幾天再見,他還把握不住,如果這件事能通過李大旗也就是廣電局解決,自己就不要出面,只是出一些錢就行了。如果不行,那么晚見就不如早見。就是見也不能以這樣的方式見,而是應該讓李大旗出面約定在一個地方,偷偷地見面,商量一下解決的方案。
想到這里,他便拿起電話,要通了李大旗:大旗,你得過來一下,他們正在政府門口,這樣子不行,弄得兩個大院都知道了,這怎么得了,你過來我們商議一下,我看是不是問問他們有什么想法,咱們私下里與他們商定一下。
李大旗此時對常誠已不抱什么希望,他覺得這件事肯定會影響常誠的仕途,自己如果再跟他跟得這么緊,同時也參于這件事,可能自己也會受到牽連。于是便說:常市長,你覺得我過去說能管事嗎?人家并不是想找我呀,我覺得你還是見他們一面。
常誠說:我沒有說不與他們見面,我是想找個地方,不能在政府我的辦公室里見他們吧?再說了,中間總得有個人說話吧,你是最好的人呀!大旗,別忘了你是劉永的領導,你脫不開關系的。
李大旗愣了一會說:那好吧,我這就過去。
五 市政府
就在常誠為處理好此事做各種打算的時候,市政府、市委兩個大院里對常誠出事的各種各樣的流言傳說早已傳
遍。盡管版本不一樣,但有一個核心內容是不變的,那就是電視臺的女主持人死在常誠床上了。但怎么死的,卻
是各種各樣的說法。
此事也很快傳到市委書記李一化那里,別人沒有人敢對李一化說這件事,是市長金平過來說的。金平一大早過來,是對李一化匯報自己去北京與燕京啤酒廠談判的事,唐城啤酒廠規模較小,但啤酒的質量卻很好,在南方一些省占有很大的一塊市場,但又沒有力量再擴大再生產,于是便想與燕京啤酒聯合,達到既做大市場又擴大了本廠的規模,用一句較為流行的話說是借雞生蛋,但這一次金平與燕京啤酒談得并不理想。匯報完了之后,金平像是很隨便地說了一句:常誠怎么搞的,弄得滿城風雨。
李一化當然得問:什么事?李一化還算是一個比較清廉的干部,他對下邊的干部還是比較關心的,特別是市長這一級別的干部,一出事,影響極壞。所以當金平提起常誠時,他便警覺地問。
本來,金平對常誠這個常務副市長就不太滿意,但這屆定班子時是李一化力主讓常誠做常務副市長的,他心里也明白,這是李一化對自己的牽制。自己當初是想讓范一博做常務副市長的,因為范一博與自己是老搭檔,自己知根知底,而這個常誠卻是從上面調下來的,據說有些背景,但這兩年的合作中,常誠還是極其配合自己的工作的,能力也還不錯,金平也說不出什么。這一次出這樣的事,也算是給了金平一個機會。
金平看了一眼李一化說:李書記,咳,這事還真說不出口,你說他做的這事。
李一化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金平,等著金平的話。
金平說:電視臺的那個主持人,就是叫劉永的那個,昨天晚上死在他床上了。
李一化的想像力再豐富,也絕對不會想到是這樣的情況,于是便吃驚地說:什么?是不是真的?
金平說:我也不知真假,但兩個大院全傳遍了,肯定不會是空穴來風。
李一化說:常誠平時是一個很小心的人,怎么出這樣的事?
金平說:是呀,我想也不會,但愿是個謠傳。
李一化說:如果是真的,要迅速查清真相;如果是假的,也要追查謠言來源,不能這樣,像什么話?
金平說:是,我馬上通知公安局郭局長,讓他組織人力調查。
李一化說:我也找常誠談一談,看看他是什么反應。
金平說:好!那就這樣,我回去了,今天還有啤酒廠的一個座談會。
李一化說:好,謠言止于智者,我們不能亂傳。
金平說:知道。
金平回到政府的辦公室,辦公室主任周橋便走了進來,金平說:有什么事嗎?
周橋說:金市長,剛才常市長給我打電話,讓我打一個報告給財政局,說是維修兩個大院的暖器。
金平說:這個我知道,政府辦公會上定了,你也知道呀?
周橋說:我知道,去年想修沒有修成,可預算才是二十多萬,常市長卻讓我寫八十萬的報告,不知政府還有什么用處?
金平沉思了一會說:沒有呀,我不知道呀,也許常市長另有用處,你按他說的寫就是了。
周橋說:好吧,我總覺得不對勁。
金平又沉思了一會說:不論干什么用,最后總要有賬的,你就別多管了。
周橋說:明白。
周橋說完便走了出去。
金平看著周橋走出去,便給公安局的郭局長打了個電話,說:郭局長,你最好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郭局長說:金市長,是不是有幾個人在政府門口鬧呀,我已派人去了。
金平說:有幾個人在市政府門口鬧,我怎么不知道?是什么事?
咳,還不是劉永死了,家屬不樂意,要去找常市長。
這么說是真事了,那你快點來我辦公室。
郭局長說:好吧。
金平放下電話,便要通了李一化的電話:李書記,我剛給郭局長打了電話,看樣子事情是真的,他說有幾個人在市政府門口鬧,就是死者劉永的家屬。
李一化說:知道了,你讓郭局長到我這里來一趟。
金平說:好吧。
李大旗來到市政府,直接去了常誠的辦公室。
常誠說:大旗,看起來我還沒有倒,你就想落井下石了。
李大旗說:常市長,看你這話說的。你讓我來,這不就趕著來了嗎?這件事我怎么也是想平息下來,你倒了,對我有什么好處呀?
常誠說:明白就好。
李大旗說:常市長,現在我們主要是想想怎么把馬賓與劉家兄弟他們弄走。還有,就是弄到哪里去,不能讓他們在這里亂鬧,一會攪得滿城風雨,全都知道了。
是呀,我也是這個意思,只是我不能出面去給他們說,所以才讓你來呀。
那我們去哪里呢?
去東山林場,那里有個安靜的場部,也沒有幾個人。
行,你趕快去市政府門口。
李大旗走到門口,只見劉劍兄弟罵罵咧咧,門口已聚集了一些人,但還不算太多。
李大旗上前一把抓著馬賓說:小馬,你這不是害自己嗎?
馬賓說:我得找常誠。
李大旗說:你找他也不能這樣找呀,即便找著了,不也是丟自己的人嗎,剛才常市長說了,我這就帶你去見面,只是不能在這里。
去哪里?
找一個安靜的地方。
馬賓想:也是,看看他們提什么條件,如果不滿意回來再鬧也不遲。于是說:到哪里?
你們快點上我的汽車,常市長也馬上就出來。
馬賓便招呼劉劍、劉鐵上了車,李大旗說:去東山林場。接著便掏出手機給常誠打了個電話:常市長,馬賓他們己經在我車上了,你也快點出來吧。
常誠說:我已上車了,你們先走。
李大旗說:你們看,常市長已經來了。小馬,劉永已經死去了,我們再難過她也活不過來了,可我們還得過下去呀,所以,你還是想開點,別鬧騰了。
馬賓說:李局長,你說這話就不對了,我老婆死了,我總得知道怎么死的吧?
她又不是死在自己家里,總得有人對她的死負責吧?
李大旗說:也是,一會你對常市長說吧。
公安局郭局長來到市政府金平的辦公室,沒有等金平問話,郭局長便說:金市長,今天早上市刑警大隊的楊隊長給我說了,說是昨天急救中心,一個男人報案說他愛人死了,可能是謀殺,讓他們去驗尸,刑警隊張法醫接著去了急救中心,解剖結果是死者劉永突發心臟病,死亡原因是心肌梗塞。
金平說:劉永到底是在哪里死的?送到醫院是活的還是死的?是誰送到急救中心的?劉永到底是在哪里發病的?
郭局長說:我只知道是廣電局李大旗局長送到急救中心的,說是在工作崗位上發得病,當時是什么情況不知道。
金平說:真正是胡鬧呢。這樣吧,剛才李一化書記說你來了讓你到他那里去一趟,你先到他那里去吧。
郭局長說:好吧。他說著便站了起來,往市委那邊走去。
金平想:本來常誠與我就不對付,這件事上我不能多說什么,讓李一化去處理好了,如果真是死在常誠床上,說到底也不過是一個道德層面的問題,現在也不算什么事。只是如果常誠處理不好,那問題可能就有些復雜了。接著他想到周橋對他說常誠讓他向財政局多要錢的事,是不是常誠想要用這部分錢來了結此事。常市長呀常市長,如果是這樣,那么可別怪我不客氣了。他想到這里馬上拿電話撥通了財政局的劉局長。
老劉,我金平。
金市長,有什么事?
我給你說,這一兩天可能有政府辦的一個報告過去,是維修兩個大院的暖器設施的,報告上的錢可能要的多一點,你不要多管,快點批就是了。
知道了,能給我透一點消息嗎?
這件事你最好不知道,你只管批就是了。不要多問。
好吧,你還有什么事嗎?
你聽說劉永的事了嗎?
聽說了。怎么說是死在常誠的床上?
現在還沒有證實,你聽說是怎么回事?
咳,我聽說的可是奇怪了,說是什么常誠把劉永約到自己家里,劉永不同意,常誠便想霸王拉硬弓,可怎么也不得手,于是便打電話把李大旗叫去幫忙,結果把劉永給弄死了。
哈哈,我怎么聽著跟犯罪似的?
你以為是什么?這不是犯罪是什么?
我總覺得這不過是一個道德層面的問題。
我的市長,作為一個城市的常務副市長,讓電視臺主持人死在自己的床上,不論是怎么死的,這只是一個道德層面的問題?
金平說:算了,今天不說了,哎,有什么消息告訴我。
什么話呀,這話該我給你說。再見。
李一化知道這事不能拖,便把電話打給了常誠。而常誠的辦公室里卻沒有人,只好把電話打到常誠的手機上。
小常,你現在在哪里?
常誠并不想讓李一化知道自己的這件事,于是便說:我在外面,東外環,今天不是有一個標段開工嗎,我在這里。李書記有事嗎?
沒有什么大事,等你回來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放下電話,公安局的郭局長便來到了,他讓自己的小通訊員給郭局長倒了一杯茶,然后便問:知道為什么叫你嗎?
郭局長說:知道,金市長已經告訴我了。
那你就說說真相,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局長說:李書記,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今天早上刑警隊楊隊長給我匯報說昨天晚上電視臺的主持人劉永死了,在急救中心,家屬要求尸檢,法醫做了檢查,確定為心肌梗塞而死。我也沒有當什么事。
那她到底死在哪里?是誰把她弄到急救中心的?
她死在哪里不知道,是李大旗局長把她送到急救中心的,說是正在值班,突然心臟病發作,便送過來了。
李一化說:那你見到李大旗沒有?他是怎么說的?你知道不知道,現在滿城風雨,什么說法都有,影響很壞,你馬上把事情真相弄清楚。然后給我匯報。
郭局長說:可以,只是常市長那里我怎么問他,我最多問問李大旗。
那你就找李大旗談,看看他是怎么說,常市長那里看情況,不行我給他談。
郭局長說:好吧,你還有什么指示,李書記?
李一化說:沒有了,你去吧。
看郭局長走出辦公室,李一化往椅子上一后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對常誠的表現真是失望。當初這屆班子定的時候,是他力主讓常誠做常務副市長的,當時金平并不同意,金平是想讓范一博當,可他覺得范一博與金平做了多年的老搭檔,他們聯手起來在常委會上便很強,所以當時上面組織部門下來考察時,他沒有同意,而是堅持讓常誠做了這個常務副市長。誰想到這個常誠是這個樣子呀,這讓金平高興了。看樣子金平會用這件事大做文章,把常誠弄下去,再把范一博換上來做常務副市長。
想到這兒,他馬上打電話把宣傳部長劉傳璽叫了過來。
劉傳璽一進門,他就說:老劉,你聽說了嗎?
劉傳璽說:知道,你是不是說常誠的事?
對呀,我給你說,這件事怎么也不可能捂住,特別是現在的這個信息時代,光是手機短信與網絡就麻煩了,但你一定把握住,不能在報紙上、電臺上、電視上出現。
劉傳璽說:知道,我已吩咐了新聞科的人,讓他們嚴把死守。
李一化說:沒有想到,這個常誠能出這樣的事,看上去很好的一個人。
劉傳璽說:李書記,這只是一個個案,沒有代表性,所以我們也不必太緊張。
李一化說:不對,老劉,你的這個想法很危險。沒有人會認為這是一個個案,誰都會把他與市委市政府聯系起來,特別是那些媒體。
劉傳璽說:這件事不能讓它影響到你,我覺得你得快點給上級市委匯報,讓他們派調查組來調查,不然,我們都說不清。
李一化說:我早就想過了,只是還沒有見到常誠,我得問問他才行,要萬一不是真的,那不是弄巧成拙?
劉傳璽說:現在看來不可能是假的了,死者的家屬到市政府來鬧,讓門衛攔住了。常誠就是和門衛攔住的人一塊走的。
什么?我剛才給他打電話,他說在東外環路上呢。
不可能吧?廣電局的李大旗是讓他叫走的,他們一塊走了,要知道廣電局是我分管。這是我到你這里之前得到的消息。
李一化說:這個常誠,看來我們也不能保他了。
劉傳璽說:不論做什么事情,總得有個底線,他的這個底線定得太低了。
李一化說:這真應了毛澤東的那句話,事情總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我們也左右不了。這樣吧,你先回去,盡量地縮小影響面。
劉傳璽說:好吧。說完便出了李一化的辦公室。
就在李一化與劉傳璽討論常誠的問題時,常誠正與李大旗在東山林場與馬賓談判。
在林場的一間辦公室里,常誠、李大旗、馬賓、劉劍兄弟五個人坐在那里,氣氛有些緊張,最后還是李大旗先開口說話:小馬,常市長也來了,有什么話你說說吧。
馬賓抽了一口煙說:常市長,劉永到底是怎么死的?
常誠說:小馬,這件事我覺得你不用問我吧?法醫不是鑒定了嗎?是心肌梗塞。
馬賓說:我不聽法醫的,我想聽你說。我知道劉永沒有心臟病,我們一塊生活七八年了,她從來沒有得過心臟病。
常誠說:這我就沒有辦法了,你不信,我也沒有辦法。
李大旗說:小馬,我覺得現在再討論劉永是如何死的沒有任何意義了,現在的問題是我們如何處理這件事,再說了,劉永還躺在醫院里,我覺得我們應該盡快了結這件事。
馬賓說:李局長,怎能說沒有意義?劉永不明不白地死了,我難道連她怎么死的都不能知道嗎?
李大旗說:你該知道。法醫的鑒定已經出來了,那是有法律效力的。
馬賓不再說話。只是看著常誠,這讓常誠心里有點發毛。于是便說:小馬,我看這樣,能不能讓劉永的兩個弟弟回避一下,我們單獨談一談?
馬賓看了常誠一眼,停了一會說:可以,劉劍,你們兩個先出去一會。
待劉劍他們兩個人出去后。常誠說:小馬,給你說明白,這件事對不起你,我和劉永兩人發生了關系,也許是她太興奮了,所以心臟病發作了,事實就是這樣。
馬賓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抽了一口煙。這是讓他十分難堪的一件事,也是讓他心底最為傷痛的,因為他和劉永做愛,劉永從來沒有表現出什么興奮,只是躺在那兒任他折騰,聽了常誠的話,他的心情十分復雜。
過了一會,馬賓說:那你為什么說她是在班上發的???
常誠沒有說話,李大旗說:是這樣,常市長覺得事情出在家里,畢竟兩個人的名聲都不好聽,所以說是班上發的病。
馬賓說:常市長,今天你還算誠實,給你說吧,本來我還信你們說的劉永是班上發的病,可我們現在有直接的證據,劉永不是在班上而是在你家里發的病,所以才找李局長與你討個說法。
常誠馬上警覺地問:證據?你有什么證據?
馬賓說:一盒錄像帶。你們是如何把劉永從你家里背出來的?我都知道。
常誠吃驚地說:你們從哪里弄來的錄像帶?
這你就別管了,反正我們的條件要是得不到滿足,我們就把錄像帶交給上級有關部門。
常誠與李大旗互相看一眼,李大旗說:小馬,我們叫你來不就是想解決問題嗎?你說說看,你到底有什么條件,我們也好商量一下。
馬賓說:既然劉永已經死了,怎么死的我們也就不多說什么了,但這件事讓我們十分丟人,起碼在名譽上受到了極大的傷害。因此,我們要求賠償。
這正是常誠與李大旗所要的,他們就怕馬賓胡攪蠻纏不講道理,現在他們索賠,正中下懷。李大旗說:你說說,怎么個賠法?
馬賓說:一百萬。
常誠與李大旗都有些吃驚,這個數有些大了。
李大旗說:小馬,你看看能不能再少點,這個數有點過大。
不大,一個人的命不值一百萬嗎?我給你一百萬把你弄死行不行?
李大旗說:小馬,你不能這么說話,劉永并不是我們弄死的,而是她自己病死的。
馬賓說:這話我就不多說了,說到底還不是你們嘴大,想說怎么死的就是怎么死的!
那是經過法醫鑒定的。
算了吧,別說那些話,我不想聽了,就想知道你們愿不愿意。不愿意的話我們就走了。說著便站了起來,走出門去。
常誠與李大旗看了一眼,常誠說:這也太多了,五十萬行不行?你給他說說。
李大旗說:我去說說,看看他們同意不同意。說著便走了出去。常誠這才從口袋里掏出一支煙來,哆嗦著點上。不一會李大旗從外面進來說:不行,他們不同意,非得一百萬才行。
常誠說:你把小馬叫進來。
李大旗出去把馬賓叫了進來。
小馬,剛才李局長也說了,我想再給你說一遍。常誠說:這件事如果鬧得全城都知道,對我們兩個誰都沒有好處,現在的事就叫雙贏,我們不能雙輸。我給你說實話吧,我只能拿出五十萬,如果再多,我也拿不出了,我覺得你也讓讓步,這樣我們定一下,我什么時候給你錢,你什么時候把那盤錄像帶給我。
馬賓說:既然你這樣說,我也給你一個面子,明天上午我們再見個面,你把那錢給我,我給你錄像帶。
常誠說:明天怕不行,我湊不齊,后天怎么樣?后天我一定給你。
那好,一言為定。
常誠說:那我們還簽個什么協議嗎?
馬賓說:你說怎么簽?這樣的事你簽什么?簽了不是留個字據在我手里?
李大旗說:簽什么呀,我們信你。
常誠說:好好,不簽。就這樣,后天我們在哪見面?
馬賓說:我沒有車,最好你安排。
常誠說:那好吧,回去后你是不是先安排火化,讓劉永總躺在那里也不合適呀。
馬賓說:常市長,劉永的尸體什么時候火化,就看你的表現了。
常誠說:好吧,后天你拿到錢之后火化,怎么樣?
馬賓說:可以。
常誠說:另外,我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咱們統一口徑,就說劉永是死在班上。這樣對你們家人對我都有好處,不管外面怎么傳,我們一定要這樣說。
馬賓說:可以。
常誠說:那好,就這樣定了,你可不能再變呀?
馬賓說:我不會變,因為我只有這樣一個要求,我怕的是你變,你如果變了可別怪我不客氣。
常誠說:好吧,咱們走。出了林場那間房子的門,常誠讓馬賓他們坐李大旗的車,讓大旗上了自己的車。
李大旗說:他媽的,總算解決了。
常誠說:只是這五十萬可不是個小數呀。
李大旗便不說話了,他心里正在想,你常市長可別讓我們局出呀,如果那樣,我們就慘了,剛剛蓋廣電大樓,拉了不少饑荒。
不一會到了市政府辦公樓前,常誠下了車,李大旗說:把我送到局里去吧。
常誠說:你到我辦公室來坐一會吧。
李大旗心想,反正想跑也跑不掉,去就去。他心想常誠肯定談這五十萬的事。進了常誠的辦公室,李大旗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說:哎呀,他媽的真是累死人。
常誠說:大旗,這五十萬可得你出呀。
李大旗說:常市長,我知道你叫我到你辦公室來肯定是這事。我那里的情況你知道,今年特別難過,那棟樓拉了多少饑荒,你是知道的。
常誠說:你先別急,這事我不會讓你出錢,你已經幫了我大忙了。我已經給財政局打了報告,讓財政劃撥八十萬到政府賬戶,修兩院的暖器用,去年的預算只有二十幾萬,今年也就是三十萬,剩下的五十萬我撥到你們賬戶上就行了。所以你先支付五十萬給馬賓,不然的話我就完了,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李大旗說:好吧,也只好這樣了,廣電局出錢也合情合理,是在班上死的呀。
常誠說:這不就結了,以后不論誰來調查,你就這樣說,另外把你那里弄好,那天她為什么上班,找一個說得過去的原因。
知道了。李大旗說:只是我還有點怕。
常誠說:事出了,不能怕,只能這樣糊弄了。走一步說一步吧。常誠也是信心不足的樣子,他心里擔心的是那盤錄相帶到底是誰錄的,在哪錄的,到底錄了些什么?盡管他心里不踏實,但與馬賓的這次談判,還是讓他有了渡過這次難關的信心。
李大旗說:那我先回去了。
常誠說:回去吧,回去開個會,講講注意事項。不要讓你們單位的人亂說。
知道了。
李大旗走后,常誠便馬上給李一化打了個電話:李書記,我回來了,你現在有空嗎?我能過去嗎?
李一化說:你過來吧。
到了李一化的辦公室,李一化沒有讓他坐下便說:小常,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說說,那個電視臺的劉永是怎么死的?
常誠本來是想給李一化說實話的,但他與馬賓的見面讓他改了主意,他決定這件事先瞞著李一化,因為這事只要馬賓不出面鬧騰,不會有人知道真相,只要沒有證據,說什么都是假的。那只是傳說。
常誠說:李書記,這件事跟我沒有關系。
李一化說:是真的嗎?李一化看著常誠的眼睛問。
常誠很勇敢地迎著李一化的眼睛說:絕對,沒有關系。你知道,劉永一直是借調電視臺的,沒有編制,她一直找我想給她解決一個編制,正式調入電視臺。所以有些人就認為她與我關系不正常,現在她突然死了,自然有人想到她與我的關系,至于現在傳說的這些,我覺得可能是一些別有用心的人專門制造的謠言。
停了一會常誠又說:李書記,我總覺得這件事來得蹊蹺。而又發生在國慶節假期之間,我覺得是有人在這個時候制造了這個謠言。
李一化來回踱了幾步說:如果真是這樣,那就讓公安局的人查一查這些謠言到底出自誰之口。我們不能容忍這種亂潑臟水的行為,查出來一定要以誣陷治罪。
常誠說:李書記,如果沒有什么事我就走了。
李一化說:小常,這件事說明事情很復雜,有人專門盯著你呢,你千萬得給我說實話呀。
常誠說:你放心吧,李書記。我以我的人格擔保,絕對沒有此事。如果有,你怎么處理我都行。
李一化說:好吧。你走吧。
常誠出了門,李一化便把電話打到金平的辦公室:老金呀,剛才我與常誠談過了,他說那個劉永的死和他沒有任何關系呀。說是死在崗位上。我看這件事是不是查一查,看看這個謠言的源頭到底在哪,這可是誣陷罪呀!
金平說:李書記,你放心,我馬上讓人調查,一定要把此事弄清楚。
放下電話,金平笑了,他知道常誠肯定在李一化那里說了假話,那么說,此事一旦揭開,李一化也不會保常誠了。他于是給范一博打了個電話說:小范呀,看樣子你的機遇來了。
六 網絡
第二天一上班,金平便打電話問財政局劉局長:老劉,政府辦要求的撥款你劃撥沒有?要快。
劉局長說:放心吧,昨天行政科把報告送來了,我已簽了字,讓行政科拿去劃撥了。
金平說:那好,那好。你又有什么消息沒有?
劉局長說:沒有呀,只是聽說有人給他錄了像,說是有人偷偷把劉永從常誠家里背出來的。
金平說:還有錄像?
是呀,聽說是家用DV拍的,現在一些人都有那玩藝。
那到底都拍了些什么?金平覺得事情越來越復雜了。他馬上給公安局的郭局長打電話說:老郭,關于常市長的那件事,你要盡快查清,昨天李書記給我打電話了,說可能是謠言,一定要查清楚,此風最壞,無事生非,造謠惑眾。
郭局長說:金市長,你放心,我一定會把事情弄清楚。
放下電話,金平市長臉上露出了一些笑意,看樣子常誠是真的想用那五十萬來擺平這件事,如果是這樣,問題可就是大了,那就不是道德層面的問題,而是真的貪污了,那么處理起來可就不一樣了。作為一個市的市長,金平深知許多貪官下馬大都是因為一些不起眼的小事查出來的,常誠這件事還不知能牽出什么。想到這里,金平心里一驚,當年李一化那么力保常誠出任常務副市長,是不是與他有什么交易,如果是這樣,那么這次常誠出事說不定會牽扯到李一化。如果牽扯到李一化,那么自己也有可能出任市委書記。但自己與常誠有沒有關聯呢?他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與常誠的關系,發現沒有任何問題,如果說有關聯,那就是他是常務副市長,屬于自己的部下,有領導責任。想到這兒便放下心來。
再說常誠,由于昨天與馬賓的約定,他心底安穩了很多,現在他覺得自己應該有所表示,說明自己沒有什么問題,也算是堵一堵眾人的嘴,不能讓他們覺得我常誠真的有問題了。但怎么表示,總不能每個辦公室去一趟說說自己沒事吧,那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但他還是很快就決定了自己的表示方法。他從自己的辦公室走了出來,慢慢走在市政府的大院里。他知道自己這樣慢慢地走一走,那些謠言便會如霜雪見到太陽一樣無聲無息地化掉。走在大院里,自然會碰到一些工作人員,平時誰都不愛搭理的常誠,這次卻表現出十分的熱情,遇到熟人,總是很親切地問人家最近怎么樣,如果工作上有牽扯,他總是說說有關的事宜在他這里的情況,讓人覺得他是一個十分平易近人的好市長。不論他走得多慢,但唐城市政府的那個院子并不大,還是很快就走完了。當他走到市政府與市委之間的那個便門時,猶豫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該走進去,也在市委大院里走一圈,想了一會,他還是走了進去,只是他在市委大院里走得相對要快一點,沒有像在政府那邊,一副示威的意思。在市委這邊,他遇到熟人,總是說來這邊是找市委書記匯報東環路的進展情況。但兩個大院的人都知道,常誠這是示威,向所有的人說:我沒有問題,那些都是謠言。你們看,我不是還在這里很好嗎。他為了表演得好一些,還不時地掏出手機裝模裝樣地打個電話。在市委大院轉悠完,他便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并問自己的秘書王小兵,今天的行程是怎么安排的。王小兵說:今天沒有什么特別的安排,只是廣電局的李局長來過電話,說是他一會想過來。
常誠說:他沒有說什么事嗎?
沒有。
讓他來就是了。對了,你去財務辦看昨天打的那個報告,就是為兩個大院維修暖器的錢財政局撥過來沒有?
王小兵說:好的。
等王小兵出去,常誠一下子癱坐在椅子上,有一種虛脫的感覺,他總是有一種不踏實的預感,總覺得會出事,怕這件事瞞不住。他也就是抽了一支煙的功夫,王小兵便回來說:常市長,財政局把那款已撥過來了,現在就可以用了。
常誠說:好,知道了,你先出去吧。王小兵剛出去,李大旗便進來了。
常誠說:大旗,財政局已把款撥下來了,我會很快讓財務上把款撥到你們局里,你明天能不能提出五十萬來?
李大旗說:沒有問題,不過我今天要先給財務上說一聲,讓他們明天提款。
好吧,你再給馬賓聯系一下,就說明天一定見面。
李大旗說:好的,我一會就與他聯系。
就在常誠與李大旗在一起的時候,金平與周橋也正在說這件事。
金平說:財政局的那款撥下來了嗎?
周橋說:下來了,我剛問過財務,常市長說讓他們撥五十萬去廣電局。
金平說:好呀,越快越好,你給財務上說一聲,讓他們快辦,別耽擱。
周橋說:知道了。說著便拿起電話:老喬呀,常市長讓劃撥給廣電局的款你別耽擱,快點劃過去。什么?已經劃了,好,好!
放下電話,周橋說:金市長,他們已經劃過去了。
金平說:好呀。我們就等著看好戲吧。
然而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們誰也沒有看上好戲,而馬賓也沒有如愿拿到那五十萬元。
第二天一大早,常誠還沒有起床,他自從劉永死在他床上之后就不敢在家里睡了,只好在市招待所開了一個房間,因為沒有多少人知道他睡在招待所,所以他的手機從來不敢關,早上他還沒有起床,剛剛醒過來,他的意識還沒有完全進入清醒狀態,他的手機便響了,是李大旗打來的:常市長,不好了。
常誠愣了愣:什么事?
你的那事在網上都有了,不知怎么回事,這一夜之間,各大網站全都貼上了你與劉永的照片,當然還有故事。
什么?什么?常誠還是沒有明白,網上貼滿是什么意思。
就是各大網站全貼上了你與劉永的故事,還有你和劉永的照片。你上網看看吧。
常誠這才明白過來,他急忙起來往家里走,因為他住的這個房間里沒有電腦,他的筆記本也在家里,說到底,他們這類官員還是不習慣用電腦。
回到家里,他打開電腦,他的主頁是雅虎網站,頭條便是《美麗女主持人裸死在市長的床上》,帖子把唐城市的名字點了出來,只是隱去了當事人的名字。
常誠馬上打開,果然見到他和劉永的照片,他搜索了一下,結果一下子跳出幾千條,全是這消息,也就是說有幾千家網站轉貼了這帖子,連中國官方最大的新華網上也貼了出來。
常誠一下子癱在電腦前,他知道一切全完了,這兩天所做的一切努力全都白費了。
接下來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有好大一會,他幾乎失去了知覺,他不知道下一步到底該怎么做。但有一點他知道,他的政治生命就此完結了。
就在常誠在他家的電腦前不知所措的時候,市長金平也接到了電話,他迅速地打開電腦,也被那鋪天蓋地的帖子給驚呆了,這一刻他才意識到在當今的社會,許多事情你想捂是捂不住的,一種前所未有的不可阻擋的輿論形式來到了。而這種形式是不可操控的。就在他感嘆的同時,他才悲哀地想到,自己的一些想法不可能再實現了。在這種形式下,常誠再也沒有可能拿那五十萬與那個馬賓做什么交易了,而對常誠的處理,也只會停留在一般道德的水平上。想到這兒金平有些惱怒,這么好一個機會就這樣白白地丟失了。他馬上打電話給公安局郭局長:老郭,你馬上讓人查一查,是什么人把常市長的那點事捅到網上去的?這對我們唐城的形象是巨大的破壞,這叫什么事呀?
公安局郭局長說:你放心,金市長,我馬上讓技術組的去查。
在唐城市的負責人中間,市委書記李一化是最晚聽到消息的,他是到了市委之后,看到辦公室的幾個秘書臉部表情不正常,便問出了什么事,是他的秘書告訴他的。他到辦公室上網一看.不覺火冒三丈,他的火可以說不打一處來,讓他感到最為惱怒的是常誠,昨天他還信誓旦旦地說沒有這事,本來自己找他談是想幫他,關鍵的時候也能說個話,現在這樣的消息在整個網上貼了出來,真是混賬之極;其次是這樣的事怎么會在網上貼出來,這對于唐城市的影響極壞,常務副市長搞婚外情,讓一女主持人死在自己的床上,全國也找不出第二個;再者是他感到自己的消息很閉塞,出了這樣的事,自己除了聽聽幾個負責人的說法之外,實際情況是什么樣子一點也不知道。最后他還特別生金平的氣,他知道昨天金平肯定沒有對他說實話,看樣子他是故意這樣,一是好證實我當初讓常誠做常務副市長是錯誤的,二是好借此機會把他拿下來。
李一化拿起電話,要到金平那里:金市長,網上的消息你看了沒有?
金平說:李書記,我也是剛剛看到,正要給你去電話,我已給公安局的郭局長打了電話,讓他查一查到底是從哪兒出去的這消息,真是可惡,這一下影響大了。
李一化說:關于查不查網上消息的來源,我已經沒有興趣了,我現在關心的是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
金平說:看樣子是真的了。我給常市長打電話,他一直不接。
那好吧,我們馬上開個常委會,研究一下這件事到底該怎么辦。
就在市委召開常委會的時候,劉永的丈夫馬賓也在家里生氣,他不知道到底是誰把這個消息弄到網上去的,他作為一個化學工程師,他知道這網絡到底有多厲害,因為他也常常上網查找資料。這樣一來,劉永便成了一個全國知名的人物,她生前沒有出名,卻在死后出了大名,而這名給她帶來的卻不是榮譽,而是恥辱。他有一肚子的氣,但他卻不知道要向誰發,因為他也知道要在網上查找發布消息的人是非常困難的,除非你有高超的網絡技術。他知道這注定與劉永的死一樣,對自己來說又是一次窩囊氣,無處可撒無人可訴的窩囊氣。但更讓他擔心的是常誠那里,常誠會不會因為這件事在網上貼了出來而不再履行與他的協定,要是這樣,那自己可真正是人財兩空了。眼看快到了與常誠約會的時間,可一直沒有他的電話,馬賓撥了常誠的電話,卻是關機,這讓馬賓心里一下子虛了起來,看樣子真是兇多吉少了。他又撥通了李大旗的電話:李局長,怎么回事?常市長的電話接不通。你們是不是想毀約呀?
李大旗說:小馬呀,都什么時候了,你沒有看網上,現在全國都知道這事了,常市長去開常委會了,我看他是沒法子與你再見面了。
他就不怕那錄像帶呀?
算了,什么錄像帶呀,現在事都公開了,他還怕什么呀。說完李大旗便放下了電話。
馬賓拿著聽筒呆若木雞,好大一會他才明白過來,看樣子劉永真是白死了。但他覺得還是不能就這樣結束呀,反正這事不能就這樣完了。想來想去,想不出什么好辦法。最后他決定還是去政府大院找常誠。
唐城市市委常委會在市委的小會議召開。
唐城市市委書記坐在主持的位置上,一臉的嚴肅,與會的人也是一臉的肅然,常誠是最后一個走進小會議室的,他們一個個都坐在平時自己坐的位置上,常誠卻一反常態,沒有坐在自己平時坐的位置上,而是坐到最后的一個座,也就是離李一化最遠的座上坐了下來。李一化沒有看他,只是重重地咳嗽了一聲:現在開會。
李一化說:今天是一個臨時的常委會,大家也知道,這幾天我們常委班子里有個同志出了一件事,今天這件事在網上貼出來了,搞得我們十分被動,這就是今天開會的議題,大家談一談我們該如何應對。
李一化說完,便點上了一支煙,看著各個常委,希望他們能說出自己的看法,可過了半天,也沒有一個人說話。最后是常誠說話了:李書記,各位在座的同志們,我知道今天這個會是因為我開的,事到如今,我也不想隱瞞什么了,我得承認,我與劉永有不正當的關系,她前天也確實是死在我的床上。對此,我并不想隱瞞什么,如果因為這件事給我們唐城市委、市政府帶來什么不好的影響,我愿負全部責任。并準備接受上級給我的處分。
常誠說完也點上了一支煙,低頭猛抽起來,小會議室內頓時煙霧繚繞。
李一化看了一圈開會的人,看看沒有一個人想說話,便說:既然大家都不想說什么,那好吧,對于常誠同志的這件事,我談以下幾點看法:
一、以唐城市委的名義向上級黨委打個報告,請求上級黨委派工作組來調查此事,如何處理,我們聽上級黨委的;
二、負責宣傳的同志注意,一定要全面封鎖平面媒體的報導,不能有任何一家小報再報導此消息,出了問題負責宣傳的同志負責;
三、通知公安局全面調查這消息是如何貼到網上去的,看看到底是誰、在什么地方、用誰的電腦貼上去的;
四、召開一次全市行政干部會議,會上強調一下紀律,不要亂傳謠言,不要輕信謠言,各自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一旦發現誰在傳播謠言,開除公職;
五、召開全市退休老干部會議,給他們講明事情的真相,告訴他們上級黨委會派人來調查,做出具體的處理,不要讓他們胡說八道;
七、政府那邊由金平同志全面負責,常誠同志的工作也由金平接過來。
好了,誰還有什么想法,誰有什么不同的意見,都說說。
金平說:我沒有意見。
宣傳部劉傳璽部長說:李書記,關于如何封那些小報記者嘴的事,得給我們宣傳部一點錢,不然不好辦。
李一化說:好吧,回頭讓金平市長給你批,具體數字你定。誰還有什么意見。
與會者都說沒有意見。李一化說:那就這樣,散會吧。
大家陸陸續續地走出會議室,最后只剩下常誠與李一化。
常誠說:李書記。
李一化說:別說了,前天我專門把你叫去,你卻說什么事也沒有,弄得我很被動?,F在你還說什么?
常誠說:李書記,事到如此,我也不想辯解什么了,只想說對不起,我辜負了你對我的栽培與期望。
李一化說:好了,現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說著便站起身出了會議室。
七 小報
常誠走出市委的小會議室,他有些留戀地回頭看了一眼,他知道自己以后再到這里來開會的可能性很小了,自己的政治生命就在這樣一次會議中完結了。他內心里長嘆了一聲:劉永呀劉永,你真是害了我呀。我并沒有想害你呀,我是想在年底時給你弄一個編制的,誰知道你是這樣的不抗折騰呀。你不光毀了你的一生幸福,也毀了我呀。常誠抬頭看了一眼頭頂上的陽光,十月的陽光正是一年中最為明凈的時候,可他卻感到特別的刺眼但陽光似乎也讓他理智了許多,他知道現在做什么都沒有用,最好的辦法是什么也不做,靜等調查組的到來。這樣一想,他便向市政府大院走去,他要去自己的辦公室。
來到辦公室,他的秘書王小兵走了過來:常市長,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嗎?
他說:沒有了,你去吧,感謝你這兩年來在我身邊,我以后怕是不能幫上你什么了。
常市長,你不要這樣說,你即便不是市長了,我們不還是朋友嗎?
常誠看了一眼他的秘書說:真想不到,到這時你還能說這話,平時我對你是了解不夠呀。
不要說了,誰還能不碰上點窩心事嗎?你何必這樣沮喪?
常誠說:是呀,謝謝你的提醒。你去忙吧。說完便走進自己的辦公室。他要清理一下,因為自己的家沒有搬過來,平常有一些東西就是放在辦公室的,自己住的那套房子里倒是沒有什么東西。他打開抽屜,從最底層找出一個紙包,打開看了看,那是一疊照片,那是自己與劉永在一塊的照片,有些雖然不可入目,但也是他們之間的一些真實寫照。看罷,搖搖頭,又裝起來,然后找了一個紙箱,把一些屬于自己的東西放進去,幾個筆記本、幾本書、還有幾幅字畫,然后把箱子蓋好,用膠帶封好,自己便扛了箱子走出辦公室,他看到大院里有幾個人正在看著他說著什么,他也懶得再去理會了。
盡管唐城市委宣傳部做了一些準備,但事情還是出乎他們的預料。市里的各大賓館幾乎全被各路的小報記者住滿,他們每天都到市委宣傳部新聞科打聽消息。宣傳部事先印刷的一些關于此事的說明,很快便發散一空。但各路小報記者還是很快打聽到了馬賓的住址,他們從馬賓那里打聽一些消息,馬上寫成了長篇通訊稿或新聞稿,然后到宣傳部來,對新聞科的說這個稿子我寫好了,請你們看看,能不能這樣發。新聞科的同志按照市委的指示一律說:不行。這稿子不能發。于是便發給小報記者一些稿費,打發走了,但不一會又一個小報記者來了,又是如此,這樣才幾天的的工夫,宣傳部向財政局申請的那點專項資金便被用光了,部長劉傳璽只好再找李一化,說錢用光了,只好再批點,李一化又給金平打電話,讓他給財政局說再批一些錢給宣傳部。
就這樣,宣傳部基本上把所有的小報記者全打發了,但還是有不認錢的,南方一家周報還是把稿子發了出來,弄得全國的一些報紙全部轉載,這讓李一化十分惱火,打電話給劉傳璽說:你怎么搞的,不是給了你那么多錢,怎么還是出來了?
劉傳璽說:咳,昨天我問過新聞科的,說是那家小報的記者不講信用,他們在這里領了錢,回去后還是發了。這沒有辦法。現在哪一行也有不按游戲規則辦事的呢。
李一化一聽,啪地一聲摔了電話。
上級市委工作組住進了唐城市委招待所,開始調查劉永死在常誠家里一案,這讓李一化十分緊張,他知道許多事都是因為別的事而帶出來的,唐城市這幾年一直不太平,可別再因為常誠一案再帶出什么事來。于是便親自找了調查組組長,很委婉地說了一下唐城市委的意思。那位組長說:李書記,你放心吧,我們來時市委專門交代說,我們的任務是查劉永死一案,別的概不牽扯。李一化這才放了心。
三天后,調查組得出結論,劉永死確實是因心臟病發作而死,并無其它原因。常誠同志也只是道德層面的問題,并無犯罪行為。至于如何處置,等上級黨委決定。李一化這才放下心來。接著公安局郭局長也把網絡泄密一案報了上來,經過技術部門的調查,發現關于常誠一案的帖子是在市體育廣場旁的一個網吧的電腦上貼出去的,到底是誰貼的,網吧老板也不知道,實名上網在縣城只是一個說法,從來沒有實行過。公安局已經責令該網吧停業整頓,并做了罰款。網吧老板有些冤枉地說:他們風流快活,我賠什么錢呀。我招誰惹誰了?
李一化并不滿意,他對郭局長說:就找不出來是誰貼的?
郭局長說:那是全唐城市最大的一個網吧,每天有好幾百人上網,流水一樣,沒法查,何況網吧又沒有登記。
李一化說:你們給所有網吧老板強調一下,以后全部實行實名制,不然全部封掉。
至此,劉永死在常誠床上一案在唐城市委這里算是告一段落。
但還有兩個人不安,一個是常誠,他不知道上級會給他一個什么處分,也不敢回大市里的那個家。倒是妻子很明智,親自來唐城把他接了回去。還有一個馬賓,他感到氣憤的是自己的妻子就這樣白死了?他再一次找到常誠,讓常誠賠錢,常誠這個時候已是什么都不怕了:我沒有錢,再說有錢我也不可能給你。關于劉永死在我家里一事,上級黨委已經做了調查,到底會給我什么處分,由上級決定,我不可能與你再有什么關系了。
馬賓面對一個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常誠也沒有了任何辦法,畢竟自己的妻子是自愿到他那里去的,為此,馬賓專門去問了一下律師,律師說:常誠是脫不了民事責任的,你可以到法院去起訴他,讓他賠錢。
馬賓說:也只好如此了。
又過了幾天,常誠收到上級市委對他的處理決定:行政記大過并降職處分,調離現在的崗位,去另外一個城市的一個科局任正科級副局長。同時,他還收到了唐城市法院的傳票,馬賓對他的起訴正式立案,準備于近日開庭。
常誠終于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終于完結了。
在離開唐城時,常誠到劉永墓地去了一趟,為她獻上了一束花。
后來范一博也沒有當上唐城市常務副市長。據說是上級有關部門對馬賓手里的那一盤錄像帶很反感,因為從拍攝角度看,是來自常誠的鄰居,而這個鄰居便是范一博。
責任編輯 陳曉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