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關于美國在朝鮮戰爭申的三次重大決策,即美國是怎樣決定卷入戰爭的,怎樣作出越過三八線的決定的,以及怎樣決定進行和平談判來停止戰爭的,迄無專門的研究。美國決策者自始至終是從美蘇全球對抗的角度來看待朝鮮戰爭的。戰爭一爆發,杜魯門政府就決定要在這里畫線,遏制蘇聯的擴張。美國如拒絕拯救南朝鮮,勢必引發世界大戰。仁川登陸以后,美國認定這是一場局部戰爭,蘇聯不會參戰;又把中國的警告當耳旁風,改變了關國參戰的目的,作出了越過三八線的致命決定。中國的參戰給戰爭帶來了根本的變化。美國決策者很快意識到,美國先前確立的“統一半島”的目標是不現實的、無法達到的,朝鮮不是打一場全面戰爭的地方,美國遂決定進行和平談判。
[關鍵詞] 朝鮮戰爭;杜魯門政府;中國參戰;冷戰;麥克阿瑟
[中圖分類號]K312.62;K2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4769(2008)02-0044-08
朝鮮戰爭已經過去半個多世紀了。這是在冷戰時期發生的一場熱戰。50多年來各國學者從各個角度研究這場戰爭的作品可謂汗牛充棟。本文的研究集中于美國在朝鮮戰爭中三次重大決策的形成過程。即美國是怎樣決定卷入戰爭的,怎樣作出越過三八線的決定的,又是怎樣決定與中朝方面進行和平談判來停止戰爭的。
一、逐步升級的卷入過程
1950年朝鮮戰爭的爆發,兩極化的國際格局、美蘇冷戰固然是其大背景,但南北雙方的敵對和互不相讓則是根本原因。
6月25日(星期日)凌晨4時(朝鮮時間),朝鮮戰爭爆發。幾小時后,美國東部時間6月24日晚上9時許。美聯社總社收到駐南朝鮮記者的第一封急電,稱北方軍隊發起了進攻,開城已告失守。幾乎同時,國務院收到了美國駐南朝鮮大使穆喬的電報,判斷戰情為:“從進攻的性質和發動這次進攻的方式看來,這似乎是對大韓民國的一場全面進攻。”6月24日是星期六,美國政府官員都在度假或外出。國務卿艾奇遜聞訊后即從馬里蘭州的家中打電話向在密蘇里州獨立城家中的杜魯門報告有關情況,并建議舉行聯合國安理會會議。助理國務卿希克森隨即與聯合國秘書長賴依聯系,并表示美國希望安理會安排停火。后者同意次日舉行安理會緊急會議。
6月25日下午,安理會舉行緊急會議。安理會在蘇聯代表缺席的情況下通過決議,要求立即停止敵對行動,并促請北方立即將其武裝部隊撤退至三八線;請求聯合國朝鮮委員會提出關于局勢的建議;并呼吁聯合國各成員國不要對朝鮮提供援助。
當晚7點多鐘,杜魯門與國防部、國務院負責官員在白宮西翼會晤,艾奇遜宣讀了駐韓國大使發來的第一份電報,并說道,局勢是嚴重的,如果沒有美國援助,韓國將崩潰。他建議麥克阿瑟應將美國公民撤離朝鮮;命令麥克阿瑟以空投和其他方式向韓國軍隊提供超出目前共同防御援助計劃規定的武器彈藥和其他裝備;命令第七艦隊立即從菲律賓基地北上進入臺灣海峽。接下來,與會者的討論比較一致的是:蘇聯尚未作好戰爭準備,不會將危機推向全面戰爭;但在朝鮮,蘇聯在向美國進行試探,美國應該在這里畫一條線。杜魯門極其堅決地說,“應該把這條線畫好”。分歧在于給予空軍和海軍援助之外,是否還需要派遣地面部隊。最后,杜魯門要求國務院研究蘇聯還可能在哪些地方發起進攻,并要求所有與會者,在他星期二(27日)正式就朝鮮局勢發表聲明之前,不得表示對朝鮮形勢的看法;并要求麥克阿瑟派遣一調查組到朝鮮實地了解情況。總之,25日美國決策者的討論還比較籠統。
6月26日(星期一),從朝鮮傳來的消息使美國決策者感到沮喪。南方部隊繼續敗退,北方部隊步步進逼。穆喬大使作出了美國使館撤出漢城的決定,李承晚政府也決定把政府遷到漢城以南240公里的大丘。下午,南朝鮮駐美大使緊急求見杜魯門和艾奇遜,請求美國“立即給予大量援助”。當晚9時,杜魯門再次在白宮西翼召集緊急會議,與會者一致同意給予南朝鮮海空軍援助。會上陸軍部長佩斯曾問:這是否意味著行動只限于三八線以南?艾奇遜答:是的。空軍參謀長范登堡問:這是否意味著他們也不能飛越三八線?艾奇遜答:他們不能。總統說,就是這樣,即不得在三八線以北采取任何行動。他又加了一句:“現在還不可以”。
這次會議主要根據艾奇遜的建議,通過了以下決定:第一,美國空軍和海軍向南朝鮮軍隊提供全面支援,取消他們在南朝鮮行動的限制,但目前行動只限于三八線以南;第二,命令第七艦隊開進臺灣海峽,阻止對臺灣的進攻;同時告訴臺灣方面,不要進攻大陸;第三,增加美國在菲律賓的軍事力量,加速對菲律賓的援助;第四,增加對印度支那的援助。并通知法國,美國將派一個強大的軍事使團去那里;第五,總統將于次日就上述措施發表聲明,此前將向國會領袖通報,以取得他們的支持;第六,向預定于27日舉行的安理會會議提出一個新的決議草案,呼吁聯合國會員國向南朝鮮提供援助,以恢復該地區的和平。
會議上的意見分歧主要是:北方軍隊勢如破竹,南方軍隊已經無心再戰,在這種情況下,僅僅動用美國的空軍和海軍力量能否奏效。海空軍方面的看法比較樂觀,陸軍方面的看法比較悲觀。杜魯門本人也考慮了向朝鮮派遣地面部隊的問題。但與會者一致認為,如果要出動美國陸軍,現有軍隊數量明顯不足,必須動員國民警衛隊。艾奇遜建議暫不實行動員,杜魯門要求參謀長聯席會議對此問題進行研究并提出報告。杜魯門隨即下達了出動海空軍支援南朝鮮以及第七艦隊駛向臺灣海峽的命令。
杜魯門政府在26日作出的決定是重要的,美國實際上已經決定參戰,只是在是否出動地面部隊問題上尚未拿定主意。而參戰的決定是在政府未與國會進行商討。沒有國會授權的情況下作出的。安理會也尚未通過支持南朝鮮的決議案。白宮西翼的會議甚至決定,如果有跡象表明,蘇聯代表將參加安理會會議并將否決美國提出的決議草案,杜魯門應于安理會會前宣布美國政府的決定。此后,美國聲稱自己向朝鮮派遣軍隊是在執行聯合國安理會的決議,無非是把自己的意志強加給安理會,這次會議之后,佩斯立即向麥克阿瑟下達了作戰命令:對三八線以南“所有軍事目標都可以出動空軍”,“海軍對所有海岸水域及港口可以自由采取行動”。
6月27日,杜魯門把國會兩黨領導人請到白宮,向他們報告朝鮮的事態、政府已經和即將采取的措施,并就他即將發表的聲明征詢意見。杜魯門說,北朝鮮的“入侵顯然是蘇聯鼓動的”。如果他們在那里成功了,“俄國人就會接著干下去,把亞洲一塊一塊地吞掉。”然后繼續在中東和歐洲這樣干下去。國會領袖表示支持政府采取的措施,參議院軍事委員會主席泰丁斯還說,他所領導的兵役委員會已經在那天上午決定延長《兵役法》的期限,并授權總統征召國民警衛隊。會后,杜魯門就已采取措施向媒體發表了聲明。
27日下午,安理會再次舉行會議,討論美國提出的“建議聯合國成員國向大韓民國提供為制止武裝進攻并恢復這一地區的國際和平和安全所必需的援助”的議案。會議從下午3時一直開到晚上11時50分,在蘇聯代表缺席的情況下,以7票贊成、1票(南斯拉夫)反對、2票(印度、埃及)棄權,通過了美國提案。同日,國務院還就朝鮮戰爭問題向蘇聯提出照會。
6月28日下午5時,杜魯門再次主持國家安全委員會會議,討論朝鮮局勢。空軍部長芬特勒要求取消對空軍只能在三八線以南活動的限制,以向南朝鮮軍隊提供“充分的空中支持”。范登堡認為,北方的空軍基地位于三八線以北60公里的地方,美國飛機不可能借口“誤越邊界”對其實行轟炸。艾奇遜和國防部長約翰遜也不傾向于這樣做。杜魯門主意未定,他說,美國空軍“可能不得不”轟炸北朝鮮的空軍基地和儲油罐,但他目前還無意作出決定,實際上,麥克阿瑟在沒有接到新的命令的情況下,已經向遠東空軍副司令帕特里奇下達命令,“立刻摧毀北朝鮮的機場”,但只許做,不許說,這是這位剛愎自用的將軍在朝鮮戰爭中第一次越權。
6月29日,麥克阿瑟派到朝鮮進行實地調查的約翰·丘奇準將發回消息,認為如果美國軍隊不投入戰斗,就不可能恢復戰前的分界線。北方軍隊已占領漢城,并正繼續南下,向南朝鮮臨時政府所在地水原進逼。南朝鮮軍隊守不住漢江這條天然防線。下午5時,國家安全委員會會議再次舉行。約翰遜認為,鑒于形勢的新發展,應當取消對美國海空力量只能在三八線以南采取軍事行動的限制,并稱,由于這一限制,北方的補給和增援部隊可以順利地向南運送。他建議動用美國的地面部隊,即使僅僅為了建立一個保護空軍行動安全的基地,也應該這樣做。杜魯門和艾奇遜實際上贊同美國空軍在三八線以南實施軍事行動。杜魯門說,他的意圖是,采取一切必要的步驟,“迫使北朝鮮人退回到三八線以北去”。艾奇遜也說,空軍執行任務時不應當受到那樣的限制,不應當把三八線作為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線來嚴格遵守,但是他希望能保證做到空軍不飛越朝鮮邊界。佩斯認為,對于授權在三八線以北進行軍事行動要特別慎重,而且要對軍事行動有明確的限制。杜魯門說,三八線以北所進行的軍事行動應當僅限于破壞軍需供應。杜魯門還提到,在約翰遜提議的給麥克阿瑟的指示的最后一段含有美國正在計劃與蘇聯作戰的意思,他不希望含有這樣的意思,但“要保證不至于過深地陷在朝鮮,以至我們照顧不了其他地方可能發生的類似情況”。
當天,國務院還收到了蘇聯對國務院兩天前照會的回復,稱朝鮮發生的事件是朝鮮的“內部事務”,蘇聯堅持采取“不干涉別國內部事務的政策”。在艾奇遜看來,這個照會表明蘇聯將不會干涉戰爭。有的美國學者認為,這為美國地面部隊參戰敞開了大門。會議最后決定:增加在、朝鮮的海空力量投入,即把北朝鮮的軍事目標包括進去,但不越過北朝鮮,即空軍的行動止于朝中和朝蘇邊境;授權使用地面部隊保障釜山的港口、機場和交通設備。會后,參謀長聯席會議立即向麥克阿瑟下達了新命令。這樣,美國在朝的戰爭卷入進一步升級:對美國在朝的海空軍行動以三八線為限的規定取消了,美國陸軍開始介入戰爭。
6月30日,麥克阿瑟對朝鮮前線作了一次視察后回到東京。他在凌晨1時給五角大樓發了一份長電報,稱南朝鮮部隊“完全喪失了反擊的能力,十分可能進一步崩潰”,目前守住漢城以南戰線的唯一希望“是在朝鮮作戰區域投入美國地面部隊”。麥克阿瑟建議,立刻派遣一個團的兵力,同時盡可能迅速從日本抽調兩個師,作為初期反攻的部隊。陸軍參謀長柯林斯被五角大樓值日官從睡夢中叫醒,趕往辦公室與麥克阿瑟進行電傳會商。麥克阿瑟再次強調前線急需美國地面部隊,要求立即對他的建議給予答復。柯林斯又叫醒了佩斯。佩斯在凌晨5時向杜魯門請示。杜魯門表示,同意先使用一個加強團的兵力。
上午8時30分,杜魯門再次召集會議,討論向朝鮮派出地面部隊和29日臺灣國民黨當局提出的向朝鮮派兵的建議。杜魯門傾向于接受蔣介石的建議,尤其是蔣保證,他的軍隊五天內即可上船出發,而爭取時間是非常重要的。但艾奇遜和三軍參謀長都反對臺灣軍隊參戰,他們擔心。這將導致中國共產黨人參戰或進攻臺灣。關于向朝鮮派出地面部隊的問題沒有引起什么爭議。當天下午,參謀長聯席會議向麥克阿瑟發出了兩道命令:取消前日命令中對他使用陸軍部隊的限制,但以不危及日本安全為限;目前不接受蔣介石提供的軍隊。艾奇遜后來在回憶錄中寫道:“星期五的各項決定是在這緊要關頭的一周中所作出的達到頂點的決定。至此我們便全面介入朝鮮了”。
這天上午,杜魯門、艾奇遜等再次會見國會領袖。杜魯門向國會領袖們報告了朝鮮形勢和政府采取的措施,受到國會領袖們的普遍贊同。只有參議員肯尼思·惠里質問,政府采取這些措施有什么法律依據?杜魯門說,他作為國家武裝部隊總司令有緊急處置權,并保證“如采取更大規模行動,一定告知國會”。參議員史密斯建議,國會作出決議批準總統的行動。杜魯門就勢下臺,表示他愿意考慮這一建議,并請艾奇遜準備方案。
這樣,在6月24日到30日這七天之中,杜魯門政府步步深入地作出了卷入戰爭的決定。從這一星期的決策過程可以看出以下特點:第一,這是一場沒有國會授權的不宜而戰,在一般情況下,總統不敢作出這樣的決定,國會也一定會強烈抵制。但在當時美蘇對抗的大背景下,國會居然對總統的行為予以追認;第二,美國決策者始終希望美國師出有名,希望拉安理會決議的大旗為虎皮,在蘇聯缺席的情況下,安理會幾乎成為美國操縱的工具;第三,冷戰意識從兩個方面支配著美國決策者:一方面,他們認定戰爭的爆發是蘇聯擴張的一部分,因此一定要幫南朝鮮頂住,在這里畫一條線;另一方面,杜魯門一直在指示有關人員研究東西方接觸的所有地方,看什么地方還可能成為沖突爆發點。美國決策者仍然認為,朝鮮不是與蘇聯沖突的理想地點,美國要準備應付在許多別的地方都可能發生的類似情況,因此美國的卷入是逐步升級的,美國也不能一下子投入太多的部隊。
二、越過三八線的致命決策
從戰爭爆發到9月底杜魯門政府正式決定美軍越過三八線,大致經歷了三個逐步升級的階段。第一階段為美國海空軍行動越過三八線。正如上文所說,這個決定是在6月29日的國家安全委員會會議上作出的。第二階段為仁川登陸前關于地面部隊越過三八線的考慮和爭論。6月30日決定向南朝鮮派出一個團參戰,但沒有說地面部隊不許越過三八線,因為這個問題實際上不存在:所有南朝鮮軍隊都在三八線以南作戰,美軍參戰首先是為了遏制南朝鮮軍隊的頹勢。7月13日,李承晚宣稱,“韓國軍隊將不停止在三八線上”。當時杜魯門政府還沒有作出這樣的決定,因此美軍發言人稱,美軍將停止在三八線,并將強制南朝鮮軍隊也這樣做。這引起南朝鮮的不滿。艾奇遜電令穆喬大使盡最大努力制止南朝鮮的類似公開宣言和對這類問題的討論,因為這將不利于美國的地位。以后隨著美國參戰部隊的增加,隨著戰局逐漸發生變化,南朝鮮軍隊逐漸由防御轉入反攻,這個問題就提到了美國決策者的面前。
在美國,推動美軍越過三八線的有幾股力量。第一,麥克阿瑟,他是美國軍方第一個提出越過三八線的人。早在二次世界大戰中,他就反對羅斯福“歐洲第一”的戰略。朝鮮戰爭爆發后,麥克阿瑟不斷要求增加美國政府對朝鮮實質性的軍事援助。起先是一個團,后來增加到兩個師,7月9日又要求調遣4個師及其所有后勤部隊。他提出這個要求后,杜魯門派柯林斯和范登堡去東京,與麥克阿瑟討論戰局。7月12日,雙方進行會晤。柯林斯說,他必須把麥克阿瑟的要求和政府的總的軍事計劃結合起來,因此需要了解麥克阿瑟打算什么時候發動大規模反攻。麥克阿瑟回答說,反攻日期目前無法確定,但他的目標不僅僅是把北朝鮮軍隊趕回三八線以南,而且是要消滅他們,并進而統一朝鮮。他還聲稱,他可能不得不攻占整個北朝鮮,為此需要8個步兵師。范登堡問,如果中國人參戰怎么辦?麥克阿瑟說,把他們消滅在北朝鮮。他強調,“我們要么在這個地方贏,要么在所有地方輸。如果我們在這兒贏了,我們就增加了在所有地方贏的機會。”這次談話第一次提出了美軍越過三八線的問題。第二天,李承晚就作出了上面提到的南朝鮮軍隊將不會停止在三八線的公開聲明。
第二,參謀長聯席會議。軍方在7月31日的長篇備忘錄中第一次系統表達了關于越過三八線的主張。其中指出,如果“聯合國軍”的軍事行動限于三八線,只求恢復6月24日前的狀態,那“將重新回到過去的軍事不穩定狀態。蘇聯可以重新武裝新的打擊力量進行第二次嘗試。”備忘錄還說:三八線從地理上說是一條人為畫出的界線,違反了一個單一國家的自然的完整性,畫出這條線起先只是為了軍事上的方便。越過三八線是可行的,因為蘇聯將不在朝鮮或其他地區進行干涉。參謀長聯席會議竭力主張越過三八線、統一朝鮮半島來實現美國在東方的戰略目標。
第三,部分國務院官員。7月14日。美國國務院對日和約特別顧問杜勒斯向國務院政策規劃司提交了一份備忘錄。三八線如果成了政治分界線并為侵略者提供了避難所,“那就將使摩擦永久化,使爆發一場新戰爭的危險永遠存在”。允許北朝鮮軍隊帶著裝甲部隊和裝備有秩序地退卻到三八線是錯誤的,這將使韓國暴露在比6月25日攻擊更大的危險之中。他強烈主張,“如果美國有能力摧毀北朝鮮軍隊,就應該摧毀它,即使需要越過三八線也在所不惜。這是消除威脅的唯一辦法”。杜勒斯的看法在國務院內頗有代表性。國務院遠東司東北亞處處長艾利森與他的看法極為相似。他認為,三八線一開始只是一條臨時界線,不是解決朝鮮問題的現實辦法,“也會喪失對美國道德地位的信心和信念”。他代表東北亞事務處和美國駐聯合國代表團的集體意見說,“回到戰前的狀態是完全不現實的”,并“極力主張不發表以任何形式承諾美國政府不會越過三八線或暗示我們會同意只是恢復戰前狀態的解決辦法的聲明”,“如有必要,我們必須至少通過武力摧毀北朝鮮軍隊,或者在聯合國主持下解除其武裝”。他承認,這樣做存在很大風險,但他認為“接受一個部分解決辦法或者妥協的風險無疑更大”。
美國政府中明確反對越過三八線的主要是國務院政策規劃司。由國務院蘇聯問題專家喬治·凱南、查爾斯·波倫和保羅·尼采主導的政策規劃司早在7月5日就提出備忘錄,建議麥克阿瑟發表聲明,如果北朝鮮軍隊撤軍,他不會命令他的軍隊“窮追不舍”。相反,他會阻止美軍以及南朝鮮軍隊“大舉進入北朝鮮地區”。7月22日,經過一段時間的反復考慮,該司又提出了一個備忘錄,強烈主張,“朝鮮問題有兩個主要部分:實現統一和獨立的長期努力,以及目前的強制行動以擊退北朝鮮侵略”,目前朝鮮的軍事行動的主要目的是結束戰爭狀態,使北朝鮮軍隊撤回到三八線,而不是實現前者。原因是:首先,蘇聯不可能接受在北朝鮮建立一個它無法統治和控制的政權;其次,聯合國安理會現有的三項決議沒有授權在三八線以北采取軍事行動,而其新決議“可能很難獲得”。備忘錄警告說,與中蘇發生大規模軍事沖突帶來的“風險看起來要超過這種進一步軍事行動可能帶來的政治好處”,建議“應該盡一切努力將地面軍事行動限制在三八線以南的地區,盡快在可以接受的條件下結束沖突”。顯然,政策規劃司是從美國的全球戰略的政治需要來考慮問題的。布萊德雷后來在回憶錄中寫道,30多年后重溫這個文件,可以發現里面充滿了遠見卓識,可惜備忘錄當時沒有受到廣泛的賞識,甚至艾奇遜也認為,凱南的看法是不現實的。
美國政府內部辯論的結果是國家安全委員會于9月9日出臺了第81/1號文件。文件的傾向性意見是在越過三八線問題上要慎重,要考慮到與中國的全面戰爭以及爆發世界大戰的可能。要考慮到聯合國成員國是否支持,9月11日,杜魯門批準了這一文件。15日,也就是仁川登陸的當天,參謀長聯席會議把文件的主要內容通知了麥克阿瑟。
第三階段為仁川登陸后杜魯門政府的決定。9月15日,麥克阿瑟策劃的仁川登陸出奇制勝,獲得成功,戰局迅速改觀。28日,美軍占領漢城,30日,在沒有抵抗的情況下進抵三八線。在三八線以南作戰的朝鮮軍隊大多在戰爭中損失,只有三分之一撤回北方。不出半月,美軍控制了南方。
軍事上的勝利很快打消了杜魯門政府在美軍越過三八線問題上的猶豫。參謀長聯席會議迅速擬就了對麥克阿瑟的新指令,并得到總統的批準,于9月27日發給了麥克阿瑟。新指令說:
你的軍事目標是摧毀北朝鮮的武裝力量。為了達到這一目標,授權你在三八線以北朝鮮境內采取軍事行動,包括兩棲、空降或地面行動,前提是在采取這些行動時,蘇聯或中共的部隊沒有大規模進入北朝鮮,沒有宣布打算進入,也沒有威脅在北朝鮮以軍事形式抵抗我們的行動。不過,你的部隊無論如何不能跨過滿洲或朝蘇邊界……對你在三八線以北和以南地區的軍事行動的支持將不包括針對滿洲和蘇聯領土的海空軍行動。
這一命令是美國卷入朝鮮戰爭過程中具有標志性的文件。它正式改變了美國干涉朝鮮戰爭的目標:從恢復戰前狀態到“摧毀北朝鮮的武裝力量”,從而為麥克阿瑟一直鼓吹的三八線以北的軍事行動松了綁。至于文件中說到的蘇聯和中國軍隊不參戰的條件,正如后來事實所表明的那樣,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麥克阿瑟個人的判斷。自然,杜魯門政府不把戰火擴大到蘇聯和中國的政策仍然沒有改變。
當時,美國與英、澳等國正在草擬一個聯合國對朝政策決議案,要求采取一切適當措施保證整個朝鮮局勢的穩定,在聯合國主持下通過選舉建立一個“統一的、獨立的、民主的”朝鮮政府。這一決議包含了允許聯合國軍在北朝鮮采取軍事行動、從而實現朝鮮統一的用意是顯而易見的。美國策劃這個決議案顯然是再一次為了制造美軍的行動得到了聯合國支持這樣一種假象。
9月29日,上任不久的國防部長馬歇爾就越過三八線問題發給麥克阿瑟一份密電,其中說,“據報告,第8集團軍擬就韓國部隊在三八線停止前進以便進行重新集結發表聲明。我們希望你在向三八線以北進軍時無論從戰術上還是戰略上都感覺到不受約束。上面提到的聲明有可能使聯合國處于尷尬境地,因為聯合國顯然不愿意就是否越過三八線這樣的問題進行表決。相反,寧愿看到你在軍事上已經證明有必要這樣做。”關于這份密電,艾奇遜后來在回憶錄中表示是“令人難以置信的”,因為它使麥克阿瑟可以違反總統批準的參謀長聯席會議的訓令,違反麥克阿瑟自己制訂并被總統批準的作戰計劃,是馬歇爾“僭用職權”的行為。這個指責是否成立,可以進一步研究。但有一點是清楚的,從朝鮮戰爭爆發以來,美國一直就以聯合國的決議為美國的行動背書。現在,杜魯門政府也是要麥克阿瑟在朝鮮先斬,美國向聯合國后奏,迫使聯合國接受美國越過三八線的軍事計劃。
接到上述電報后,麥克阿瑟自然很受鼓舞。他在30日的回電中說,“除非敵人投降,我把整個朝鮮都看作是軍事行動的范圍。”他還要求發表一個聲明,公布他在三八線以北采取軍事行動的計劃。10月2日,馬歇爾回電反對發表這樣的聲明,指示他:“我們希望,在你今后采取行動的過程中,沒有必要再作解釋或聲明,讓行動來決定事情吧。我國政府希望在完成我們的使命之前,避免使三八線成為問題”。麥克阿瑟的參謀長惠特尼將軍后來回憶說,這個電文的含義讓麥克阿瑟“大吃一驚……麥克阿瑟很欣賞總統意圖給聯合國中其他各國政府來個既成事實”。
杜魯門政府在上述多次指示、命令和政策文件中,都把中國軍隊不參戰作為美軍越過三八線的一個條件。中國作為朝鮮的社會主義鄰國自然密切關注著戰爭的進展,而且通過各種渠道一再發出警告:如果美軍越過三八線,中國不能坐視。但美國決策者卻置若罔聞。他們認為,朝鮮是蘇聯的勢力范圍,蘇聯干涉的可能性比中國大;中國新政權剛剛建立,尚待鞏固;且進行了多年戰爭,經濟亟待恢復,參戰是“不大可能的”。10月12日中央情報局的一份報告說:“沒有令人信服的跡象表明,中共確有意圖尋求在朝鮮的全面干涉”。他們進而認為,萬一中國真的卷入戰爭,享有軍事和技術優勢的美軍無疑將打敗中國軍隊,美國政府中無論是強硬派如麥克阿瑟,還是溫和派如凱南,對此都深信不疑。10月中旬,杜魯門為了進一步了解戰局情況到威克島會見了麥克阿瑟,后者十分樂觀地向總統保證,朝鮮戰局是贏定了,中國共產黨人不會介入,他有把握在一個半月內、于感恩節(11月最后一個星期四)前結束戰事。
10月7日,麥克阿瑟下令“聯合國軍”大舉向三八線以北進軍。也是在當天,聯合國大會通過八國提案。有了聯合國決議做靠山,五角大樓要求修改對麥克阿瑟的命令。10月9日,一項新命令經杜魯門批準發給了麥克阿瑟。其中說:
今后,如果中共大部隊在朝鮮任何地方在事先沒有通知的情況下公開或秘密行動,你應該繼續你的行動,只要你認為你控制下的部隊的行動有可能獲得成功。盡管如此,你在采取任何軍事行動打擊中國領土上的目標之前必須獲得華盛頓的授權。
這道命令是對麥克阿瑟在三八線以北采取軍事行動的最終授權,這方面的任何束縛都已經解除了。只是華盛頓仍然不讓麥克阿瑟對中國采取軍事行動。至此,被一時軍事上的勝利沖昏頭腦的美國決策者一再錯誤地估計形勢,終于作出了跨越三八線、入侵朝鮮人民民主主義共和國的致命決策。
10月1日,南朝鮮軍隊在襄陽地區越過三八線。14日,“聯合國軍”大舉越過三八線,19日占領平壤。同日黃昏,中國人民志愿軍秘密渡過鴨綠江入朝參戰,朝鮮戰爭進入一個新的轉折點。
三、尋求談判解決問題
中國人民志愿軍參戰后,敵我力量的對比和戰場形勢迅速發生變化。10月下旬,志愿軍發起第一次戰役。到11月6日戰役結束時,美軍和南朝鮮軍被逼退到了清川江以南,麥克阿瑟在感恩節以前占領全朝鮮的計劃破產。第一次戰役使美國決策者感到震驚。他們力圖弄清楚中國兵力的狀況、中國參戰的意圖,評估中國參戰對戰局帶來的影響。參謀長聯席會議11月9日給馬歇爾的備忘錄中寫道:“朝鮮與美國相距遙遠,讓美國長期在那一地區打一場未宣稱的戰爭,其人力、物質和金錢耗費都是巨大的。相反,中國與朝鮮是近鄰,所以讓中國共產黨人無限期打這場仗,用他們取之不盡的人力,加上蘇聯的設備,代價相對就小得多了。美國部隊繼續卷入朝鮮事務符合蘇聯和世界共產主義的利益,這樣能給美國的軍事和經濟力量帶來沉重的負擔。”“從軍事角度講,美國軍隊繼續留在朝鮮的代價是,那些軍隊本可以被用于其他地方更有用的戰略部署。”中央情報局的估計是,“發展成一場全面戰爭的風險已經存在”,美國必須由此來考慮在朝鮮的沖突。
11月28日,國家安全委員會舉行會議,研究中國參戰所造成的新形勢。參謀長們與陸、海、空軍部長都強烈感到,美國“不應被拖入同中國共產黨人的戰爭”。如果那樣,就“正好陷入俄國人精心設計的圈套”。會議要求麥克阿瑟“找到一條可以守得住的防線”,等待事態進一步明確后再作決定。因為如果現在簡單地從朝鮮撤走,那對美國將是一場災難。在12月1日舉行的軍方與國務院的聯席會議上,艾奇遜問,如果有人建議我們停火,撤回到三八線,從軍事角度看,這是否是最好的選擇?布萊德雷等認為,停火會使美國處于一個較好的地位,但現在還不應同意。馬歇爾表示,接受停火會表明我們十分軟弱。
11月下旬到12月下旬,志愿軍發起第二次戰役,在東線和西線發動全面進攻。及至戰役結束,中朝軍隊不但收復了三八線以北全部土地,還占領了三八線以南的一些地方。第二次戰役進行期間,美國在聯合國策劃停火試探。12月14日,五屆聯大在美國挾持下通過了印度、阿富汗等13國提出的提案,主張由聯大主席安迪讓和加拿大、印度代表組成三人委員會,來“確定可以在朝鮮議定滿意的停火基礎,并盡速向大會提出建議”。中國對這一提案表示反對,認為這是為了替美軍取得喘息時間,準備再戰。
12月31日,中朝方面發起第三次戰役,到1951年1月上旬戰役結束時,“聯合國軍”已經被逼退到37度線附近,漢城為中朝方面所占領。
12月29日,參謀長聯席會議在給麥克阿瑟的指令中對他的任務作出了修改:“現在命令你,在首先考慮到你的軍隊的安全的情況下,在一系列相連接的陣地上進行防守,盡可能給在朝鮮的敵軍以打擊。”把這個指令與上述9月27日的指令相比較,差別是明顯的。不僅如此,命令還說,一旦時機合適,就將美軍撤回日本。這是對9月27日的命令的重要修改,麥克阿瑟不接受這種修改。他認為華盛頓已經喪失了“取勝的意志”,以前“要解放和統一那塊受到威脅的國土的堅定決心現在幾乎已退化為失敗主義了”。他在給參謀長聯席會議的回電中仍然堅持他擴大戰爭的主張。此后,麥克阿瑟與參謀長聯席會議就美軍在朝鮮的任務和作戰方針問題電報往返,爭論不休。
與此同時,美國繼續在聯合國進行和平試探。1951年1月11日,由“朝鮮停火三人委員會”提出的先停火后談判,外國軍隊立即撤出朝鮮,召開美、蘇、英、中四大國會議討論遠東問題的五步方案在聯大獲得通過,并于13日轉交給中國政府。美國對這一方案感到左右為難。美國既希望立即停火,又不想討論停火以外的步驟,尤其是臺灣問題和中國在聯合國的代表權問題。但美國政府估計,既然中國先前不贊成十三國提案,現在也不會同意五步方案,因此對這個方案勉強采取了支持態度。中國政府認為,五步方案是美國先停火后談判的花招,是在為美軍爭取喘息時間。中國政府提出了兩步走的方案:第一步,在七國會議(中、蘇、美、英、法、印度、埃及)第一次會議商定有限期停火,并付諸實施,以便繼續談判;第二步,停戰與政治問題相聯系,商定從朝鮮撤退一切外國軍隊的步驟與辦法;依據《開羅宣言》及《波茨坦公告》,美軍從臺灣和臺灣海峽撤走;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合法地位要得到保證。中方當時顯然認為可以在戰場上取得更好的態勢。正如毛澤東1月28日指示彭德懷的:“第四次戰役后敵人可能和我們進行解決朝鮮問題的和平談判,那時談判將于中朝兩國有利”。
但經過三次戰役志愿軍實際上已經相當疲勞,在第四次戰役中志愿軍勉強作戰,雖有新部隊到達,仍不能取得如前三次戰役那樣的勝利,東西線的部隊都打得極為艱苦、慘烈。3月18日,“聯合國軍”重新控制漢城。4月初,中、朝軍隊已基本撤至三八線以北。軍事地位的改變使美國國務院認為政治解決朝鮮問題的時機已到。2月22日,他們建議杜魯門發表一項聲明,表示政治解決的目標是恢復1950年6月25日前的狀況,但北朝鮮要保證不再發動新的進攻。但軍方認為要美國保證尊重三八線從軍事角度來說是“不恰當的”,它無險可守,沒有軍事意義,且“為時尚早”,只能束縛自己,不能束縛中朝軍隊。國務院與軍方經過一再磋商,到3月19日已就下列問題基本達成一致:美國不必要也不可能用武力來統一朝鮮,中國的干涉已經排除了這種可能性,美國的目的只能是“擊退侵略和達到一個穩定的局面”,使“聯合國軍”能分階段撤退;“聯合國軍”所“尋求和要守住的一條防線應當是在三八線以北,并且應當既是在戰術上可資防守的,又是實際上能夠得到的”。20日,參謀長聯席會議通知麥克阿瑟,美國政府正在謀求政治解決,并要他就今后幾周中如何既保障“聯合國軍”的安全,又與中朝軍隊保持接觸提出意見。麥克阿瑟于次日回電,仍然要求取消對“聯合國軍”軍事行動的限制。
正當杜魯門就上述聲明在盟國間征求意見時,麥克阿瑟搶先于3月24日發表聲明,把他擴大戰爭的主張公開拋出。麥克阿瑟與政府的分歧公開化。杜魯門經與國防部長、國務卿、參謀長聯席會議商討,于4月11日解除了麥克阿瑟的各項指揮權,派李奇微接替他的職務。
當時中朝方面得到情報,美國已增兵朝鮮,為配合正面進攻,很可能重演仁川登陸的故伎。中朝方面于是在準備尚不充分的情況下于4月22日發起了第五次戰役,這是朝鮮戰爭中規模最大的一次戰役,雙方共投入兵力100多萬,歷時50多天。到5月21日,中朝軍隊再次把美韓軍隊打過了三八線,但由于部隊疲勞,供應困難,無法發展戰果。22日,中朝部隊開始北撤,準備收兵休整。“聯合國軍”依仗機械化裝備,大舉反撲,造成中朝軍隊重大傷亡。至6月6日戰役結束時,“聯合國軍”又控制了三八線以北的一些地區。通過五次戰役,朝鮮戰場上敵對雙方對彼此的實力和戰局的可能發展都有了一個比較現實的估計。美國已經意識到,由于中國的參戰,美國原先確定的“統一朝鮮”的目標是不可能實現了;而且“朝鮮戰爭是一個無底洞。看不到……勝利的希望”。中朝方面也認識到,在現代戰爭中,物質技術條件對決定戰爭的勝負起著更大的作用,在武器裝備處于劣勢、運輸補給困難、綜合國力相差懸殊的情況下,“全部解放朝鮮”,“把美國侵略軍趕下海去”是不現實的目標。
從5月2日到16日,杜魯門政府多次在國家安全委員會上討論美國在亞洲的目標,并出臺了國家安全委員會48/5號文件。該文件在談到朝鮮問題時,將政治目的與軍事目的區分開來:從政治上說,美國的“終極目的”是“建立一個統一、獨立和民主的朝鮮”,但中共軍隊的干涉改變了局勢,“因此,在不放棄這一最終政治目標的情況下,現在的任務是形成一個朝鮮問題的解決方案,該方案至少要否認共產黨對三八線以南的朝鮮地區的控制,并在現實的軍事條件下,從朝鮮地區分階段撤出非朝鮮部隊”。這個文件中有兩點值得注意。第一,把“政治目的”與軍事目的分開。從仁川登陸以后,美國實際上已經把這兩者結合在一起了,但現在這種可能性已經不復存在。第二,三八線再次被認定為軍事分界線。杜魯門政府內部在這兩點上取得共識,是美國最后作出談判決定的重要基礎。
第五次戰役后,中國領導人對戰局進行了反思,認為宜停在三八線附近,邊打邊談,爭取談判解決問題。中共領導人并說服了金日成。到6月中旬,中、朝、蘇三方都認為現在進行談判是有利的。
整個5月,美國方面都在“像獵狗那樣到處尋找線索”,向蘇聯探索停戰的可能性。5月23日,蘇聯駐聯合國代表馬立克在聯大的廣播節目的一次演說中提出了朝鮮停火的建議。25日,《人民日報》發表社論,表示完全支持馬立克的建議。30日,李奇微奉命向中朝方面提出停戰談判建議,7月1日,金日成、彭德懷聯名復函李奇微,同意進行談判,并建議在三八線上的開城地區舉行。從此,朝鮮戰爭進入了打打談談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