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翻越唐古拉山口時,我才忽然驚覺,難道我就這么離開了?
車廂內的熱鬧讓我想哭。多半都是些游客,唧唧喳喳地交流著在西藏的見聞和感受:你這串天珠買貴了;我應該多買幾袋超市里的那種袋裝炒青稞,又便宜又好帶;他們團導游帶的那個商場太黑了,白花了幾千塊買了一小盒藏紅花……埋怨與牢騷中夾雜著一陣陣尖利而快樂的笑聲。我的眼淚再也無法控制。第一次坐火車走青藏鐵路,居然就是永遠的離去!
我無法形容此刻的心情,哀傷或者眷戀?似乎都不確切。記得在電視上看到一位西藏最有名的畫家在接受采訪時說,人在西藏會不知不覺地生根發芽,等到要離開的時候才發現必須得連根拔起。
連根拔起是什么感覺?大概就是我此刻的空空蕩蕩。
列車仍在平穩行駛,車窗外,一望無際的藍天下是一望無際的荒原,云朵貼著地面,暴烈的陽光在水面濺起波紋,遠遠地有成群的藏羚羊在飛馳……
我有些眩暈,窗外稀薄的空氣中蘊含著最旺盛的生命力,也蘊含著最深沉的憂傷,這都讓人窒息。
每天,成群的火車和飛機把那么多人送到拉薩又接回內地,可我們擁有的,永遠都是不一樣的西藏,不一樣的拉薩。想起拉薩,心便忽然揪了一下,緊接著便陷入無底的疼痛。阿東,我不該想起他,但他此刻還會在八廓街的桑煙中繪制唐卡嗎?他會想起我嗎?
我閉上眼睛,任憑眼淚無聲地流著。敏感的鼻子仿佛嗅到了一股香香的、怪怪的味道,對,是風吹著桑煙的味道,那是拉薩獨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