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越（組詩）

我是薪，你是膽

一條條血性漢子，橫空出世

一個個尊嚴在劍上行走

披著長發的男子在竹簡上爭鳴

為了一個話語權

血，早已在馬蹄下凝固

高歌和吶喊，是使節手中的

節杖，離我們越來越遠

我只能爬行，我不怕流血

卻茍延殘喘，為了

向天一聲長嚎，臥薪

只有臥薪才能表明心志

表明心中的憤怒，才會去嘗膽

等待著一場戰爭，我不是個暴徒

我只是車輪駛過的那條車轍

血性

夜讀《春秋》、《戰國策》

血，在風中跳躍

高于我的想象，一位武士

穿戴鎧甲，佩劍闖入

防盜門無法阻止冷兵器

索要二千多年前的一段恩怨

我們的細胞中都還存有

卻無法考證，但我相信

悲壯

跟“悲”相連的詞語，只有“悲壯”

是雄偉的，像男性，像矛與盾

這兩個孿生兄弟

男人有淚不輕彈，那時就開始

風也跟著蕭蕭，易水寒

不在乎長短，生命

即使被一陣強風吹落

也要在空中回蕩

留下的，決不是一枚老掉牙的葉子

而是一個有血有肉的名字

臥薪嘗膽

非要臥薪，才能復仇

臥在沙發上，或者就干脆

躺在沙灘椅子上

仇，是否因為春風度過

變得麻木、走調

膽，太苦

也許還有結石

就換成牛奶、面包

打起十二萬分精神

在劍出鞘的一瞬間

是否臉皮太厚

吳越之地

一壇黃酒被人無意掀倒

綿綿細雨中夾帶著柔性

化作魚米之鄉

本是唇齒相依，卻是刀光劍影

為了一場虛幻的霸業

無所適從的我

祖籍在越國，出生地在吳國

吳語中夾帶著血性

柔情中墜落一滴黃酒

劍

有多少人行走在劍上

甚至用血來鑄劍

即使功成名就

血還在流淌

武將手中的劍可以殺人

大夫手中的劍也可以殺人

為了這把劍，就站在劍懸上

無路可走，卻要替天行道

壯士一去不復返

人在，劍在

劍斷，人去

人去，劍鋒在流血

吳刀、吳戈

城頭變換諸侯旗

魯、齊、晉、秦、楚、吳、越……

你唱罷，我登場

鐮刀、鋤頭、鐵鍬、鎬、鏟……

變成戈、刀、矛、戟、鉤……

吳刀的快，在于南征北伐

疆土的擴展，顯示吳戈的鋒利

夫差卻死在自己的劍下

來不及追問西施一句話

回家吧。男耕女織

戈、刀、矛、戟、鉤……

變成鐮刀、鋤頭、鐵鍬、鎬、鏟……

吳刀的快，吳戈的鋒利

在吳越之地游刃有余，耕種二千多年

吳地制造

二千多年前的吳地制造

在諸侯爭霸中

演繹一個個神話

青銅器，鑄成一個個鮮活的人

柔情中帶著剛毅，細雨中有了血性

吳語，成為一個模式

在今天被反復敘述、傳揚

是否源自于此

我站在綿綿的

魚米之鄉

終將站成一把青銅劍

我愛吳越

是一條血性漢子，在風里帶著柔情

似水，高出我的渴望

我只能仰視，行注目禮

生命雖短暫，卻度過

曾經的輝煌。在于一筆

流暢在我的血管里，銘記在

劍下，遲早要出鞘

把我的血性送回來

在這風雨的夜晚，打一壺黃酒

娶一位吳越女子回家

看望風雨中翹首的父老鄉親

刀

大殿上只有兩人，只有兩人是

實實在在的，其他人很安靜

像大夫、衛士、宮女……

刀在你手中緊握，好像摁住一個按扭

是刺向君王，還是自己的影子

你一直在等待

你流出的血

溫暖了俠客，染紅了士大夫

你倒下，倒在傳記中的某一頁